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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九章 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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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

施茵既然沒有死,那麼左明珠又怎能借的魂而復活呢?

左明珠的死本是千真萬確,一點也不假的。

張簡齋一代名醫,至總該能分得出一個人的生死,他既已斷定左明珠死了,就萬無復活之理。

這問題的確很難解釋,但楚留香卻居然一點也不著急,看來竟像是早已竹似的。

小禿子要請他喝豆腐腦,吃燒餅油條,他就去了。

“請客”本是件很愉快的事,能請人的客,總比被人請愉快得多。最妙的是,愈窮的人反而愈喜歡請客。

小禿子開心極了,簡直恨不得將這小店的燒餅油條和豆腐腦全搬出來,不停地勸楚留香多吃一些。

這時天還沒有亮,東方剛現出淡淡的魚肚白。

楚留香喝到第二碗豆腐腦的時候,小火神和小麻子也找來了,兩人的臉都很焦急,像是很張。

小麻子還在不住東張西,就像生怕有人跟蹤似的。

小火神一坐下來,就低聲音道:“昨天晚上又出了兩件大事。”

楚留香道:“哦!什麼事?”

小火神道:“兩件事都是在薛家莊里發生的……”

小麻子搶著道:“薛人藏的幾口寶劍,竟會不見了。”

小火神道:“薛家莊里連燒飯的廚子都會幾手劍法,護院的家丁更可說無一不是高手,這人竟能出自如,而且還走了薛人的藏劍,不說別的,只說這份輕功,這份膽量,就已經非同小可。”

里說著話,眼睛骨碌碌在楚留香臉上打轉。

楚留香笑了笑,道:“不錯,有這種輕功的人實在不多,但這件事我早已知道了……”

小火神怔了怔,連呼吸都停住了。

小麻子道:“香……香帥你怎麼會知道的?”

楚留香悠然道:“第一個知道寶劍失竊的人,自然是那劍的人了……”

他故意停住語聲,只見小火神和小麻子兩人臉卻已發了白,而且正使眼,顯然已認定了楚留香就是劍的人。

楚留香這才微笑著接道:“但我知道這件事,卻是薛人自己告訴我的。”

小麻子松了口氣,道:“這就難怪香帥比我們知道得還早了。”

楚留香道:“第二件事呢?”

小火神聲音得更低,道:“薛家莊昨天晚上居然來了刺客。”

楚留香也覺得有些意外,皺眉道:“刺客?要謀刺誰?”

小火神道:“薛人。”

楚留香緩緩抬起手,不知不覺又在鼻子上了。

小火神道:“薛人號稱天下第一劍客,居然有人敢去刺殺他,這人的膽子,實在比老虎還大。”

他一面說話,一面不住用眼睛去瞟楚留香。

楚留香忍不住笑道:“你既然以為這人就是我,為什麼不說出來呢?”

小火神臉紅了,哧哧笑道:“聽薛家莊的人說,他們四五十個人,非但沒有捉住這刺客,而且連他的材面貌都沒看清楚,只聞到一陣淡淡的香氣,所以我想……我想……”

楚留香微笑道:“你想什麼?”

小火神訕訕地笑道:“除了楚香帥之外,我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有這麼高的輕功,這麼大的膽子。”

楚留香嘆了口氣,苦笑道:“莫說你想不出,連我都想不出來。”

小麻子道:“現在薛人已認定了這兩件事都是香帥做的,所以從三更起,已派出好幾批人分頭來找香帥,又在擲杯山莊那邊埋下了暗樁。”

小火神道:“城里城外總共只有這麼大一點地方,香帥若不趕想個法子,只怕遲早會被他們發現的。”

小禿子忽然一拍桌子,大聲道:“想法子?想什麼法子?你難道要香帥躲起來,要香帥逃走嗎?”

小火神臉一沉,叱道:“你說話……香帥,薛人雖沒有真的收過徒弟,但門下家丁卻得過他的傳授,劍法都不弱,薛家莊上上下下,加起來一共有七八十把劍,就連眼前盛極一時的黃山派都不敢和他們拼,香帥你又何苦跟他們鬥這閑氣?”

楚留香微笑道:“多謝你的好意,只可惜事已至此,我就算想跑,也跑不了的。”

突聽一人冷笑道:“你總算還聰明,到了這時,你還能跑得了,那才是怪事。”

賣豆腐腦的地方是個在街角搭起的竹棚子,這句話說完,只聽“嘩”的一聲,竹棚的頂突然被掀起。

十余個勁裝急服的黑人同時躍了下來,每個人掌中都提著柄青鋼劍,手果然全都不弱。

小火神的臉立刻變了,反手抄起張長板凳拋了出去,板凳雖不重,這一拋之力卻不小。

誰知為首那黑人輕輕用劍尖一挑,就將這張板凳撥了回來,來勢竟比去勢更強,幾乎就摔在小火神上。

桌子上裝豆腐腦的碗全都被摔得碎。

那黑人怒喝道:“小火神,我們拿你當朋友,向你打聽楚留香的消息,你不說也就罷了,誰知你竟吃里外,反而到姓楚的這里出賣我們。”

怒喝聲中,已有兩三柄劍向小火神刺出。

楚留香突然起而來,這幾人吃了一驚,不由自主退了兩步,誰知楚留香只是拍了拍小禿子的肩膀,微笑道:“豆腐腦真好,我走之前一定還要來吃一次。”

小禿子雖已嚇得臉發白,卻還是笑道:“好,下次還是我請。”

楚留香笑道:“下次該到我了。”

小禿子道:“不,不,不,我只請得起豆腐腦,你要請,就請我喝酒。”

他們一搭一檔,竟似全未將這些黑劍手瞧在眼里。

為首那黑人怒喝一聲,閃電般一劍刺出。

其余的人也立刻揮劍搶攻,這些人不但劍法快,出手的部位配合得也很巧妙,就以這出手一劍,別人已難招架。

只聽“鏘啷啷”一陣響,劍與劍相擊,劍包圍中的楚留香不知用了個什麼法,竟忽然不見了。

人一驚,退後,回劍護

只聽竹棚上傳下一陣笑聲,原來楚留香不知何時已掠上竹棚,正含笑瞧著他們,悠然道:“你們還不是我的對手,還是帶我去見薛大莊主吧。”

人紛紛呼喝著,又想撲上去,卻被為首的人喝阻。這人一雙眼睛倒也很有威儀,瞪著楚留香道:“你敢去見我家莊主?”

楚留香笑道:“為何不敢?難道他會吃人嗎?”

天已亮了。

楚留香悠閑地走在前面,滿臉容煥發,神也很愉快,看他的樣子,誰也想不到他一夜沒有睡覺,更想不到跟在他後的那些人隨時都可能在他背後刺個大窟窿。

跟在他後的人已愈來愈多了,好幾路的人都已會集在一,大家都在竊竊私議,不明白這姓楚的膽子為何這麼大,居然敢跟著他們回去,有些人甚至認為這人一定和他們二莊主一樣,腦袋有些病。

小火神、小禿子和小麻子三個也在後面遠遠地跟著,看到楚留香悠閑之態,他們也猜不出他在打什麼主意,手心卻不著把冷汗。

薛家莊已無異龍潭虎,薛人的劍更比龍虎還可怕,楚留香此番一去,還能活著走出來嗎?

小火神一面走,一面打手勢,于是四面八方的花子也全都會集了過來,跟在他後的人也愈來愈多了。

前面走著一個很英俊又瀟灑的人,後面跟著一群兇神惡煞般的劍手,再後面還有一群花子。

這個行列當真是浩浩,好看極了,幸好此時天剛亮,路上的行人還不多,兩旁的店鋪也還沒有開門。

他們到了薛家莊時,薛人并沒有迎出來,卻搬了把很舒服的椅子,坐在後園的樹蔭下閉目養神。

這位天下第一劍客,果然不愧為江湖中的大行家,“以逸待勞”這四個字,誰也沒有他知道得清楚。

有關楚留香的故事他已聽得多了,江湖傳說中,簡直已將“楚香帥”說一個神話般的人

這些傳說他雖然不太相信,但“妙僧”無花、南宮靈、石觀音,甚至“水母”姬都曾敗在楚留香手下,這些事總不會假。無論楚留香用什麼法子取勝,但勝就勝,也不是別的東西能代替的。

人對楚留香從來也沒有存過毫輕視之心,此刻他心里甚至有些興,有些張。

這種覺他已多年未有了,所以他現在一定要沉得住氣,直等楚留香已到了他面前,他才睜開眼來。

楚留香正瞧著他微笑。

人道:“你來了。”

楚留香道:“我來了。”

人道:“你的傷好了嗎?”

楚留香道:“托福,好得多了。”

人道:“很好。”

他再也不多問一句話,不多說一句話,就站了起來,揮了揮手,旁邊就有人捧來一柄劍。

劍很長,比江湖通用的似乎要長三四寸,劍已出鞘,并沒有劍穗,他的劍既非為了裝飾,也非為了好看。

他的劍是為了殺人!

鐵青的劍,發著淡淡的青,楚留香雖遠在數尺之外,已可覺到自劍上發出的森森寒意。

楚留香道:“好劍,這才是真正的利。”

人并沒有取劍,淡淡道:“你用什麼兵刃?”

楚留香沒有回答這句話,卻四下了一眼。

勁裝佩刃的黑人已將後園圍了起來。

楚留香道:“你不嫌這里太嗎?”

人冷冷道:“薛某生平與人手,從未借過別人一指之力。”

楚留香道:“我也知道他們絕不敢出手的,但他們都是你的屬下,有他們在旁邊,縱不出手,也令我覺得有威脅。”

他笑了笑,接著道:“我一夜未睡,此刻與你手,已失天時;這是你的花園,你對此間一木一樹都悉得很,我在這里與你手,又失了地利;若再失卻了人和,這一戰你已不必出手,我已是必敗無疑的了。”

人冷冷地凝注著他,目雖冷酷,但卻已出一敬重之,這是大行家對另一大行家特有的敬意。

兩人目相對,彼此心里都已有了了解。

人忽然揮了揮手,道:“退下去,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此地。”

楚留香道:“多謝。”

他面已漸漸凝重。這“多謝”兩個字中絕無毫諷刺之意,他一生中雖說過許多次“多謝”,卻從沒有一次說得如此慎重,因為他知道薛人令屬下退後,也是表示對他的一種敬意。

這一戰縱然立分生死,這份敬意也同樣值得激。

自敵人得到的敬意,永遠比自朋友更難能可貴,也更令人

人拿起了劍。

他對這柄劍凝注了很久,才抬起頭,沉聲道:“取你的兵刃。”

楚留香緩緩道:“一個月前,我曾在虎丘劍池旁與帥一帆帥老前輩手,那次我用的兵刃,只是一枝。”

人冷冷地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楚留香道:“那時我已對帥老前輩說過,高手相爭,取勝之道并不在利,我以樹枝迎戰,非但沒有吃虧,反占了便宜。”

人皺了眉,似也不懂以樹枝對利劍怎會占得到便宜,可是他并沒有將心里的想法說出來。

楚留香已接著道:“因為我以枝對利劍,必定會令帥老前輩的心理到影響,以他的份,絕不會想在兵刃上占我便宜,是以出手便有顧忌。”

人不覺點了點頭。

楚留香道:“不占便宜,就是吃虧了,譬如說,我若以一招‘凰展翅’攻他的上方,他本該用一招‘長虹經天’反我的兵刃,可是他想到我用的兵刃只不過是樹枝,就絕不會再用這一招了,我便在他變換招式這一剎那間,搶得先機。”

他微微一笑,接著道:“高手對敵,正如兩國兵,分寸之地,都在所必爭,若是有了顧忌之心,這一戰便難免要失利了。”

人目中又出了贊許之,淡淡道:“我并不是帥一帆。”

楚留香道:“不錯,帥一帆的劍法不離規矩,而前輩你的劍法都是以‘取勝’為先,這兩者之間的差別,正如一個以戲曲為消遣的票友,和一個以戲曲維生的伶人,他們的火候縱然相差無幾,但功架卻還是有高低之別。”

人又不覺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很好。”

楚留香道:“所以,我也不準備再用樹枝與前輩手。”

人道:“你準備用什麼?”

楚留香道:“我準備就用這一雙手。”

人皺眉道:“你竟想以掌來迎戰我的利劍?”

楚留香道:“前輩之劍,鋒利無匹,前輩之劍法,更是銳不可當,在下無論用什麼兵刃,都絕不可能抵擋。何況,前輩出手之快,更是天下無雙,我就算能找到一樣和這柄同樣的利,前輩一招出手,我還是來不及招架的。”

人目中已不覺出歡喜得意之。“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恭維話畢竟是人人都聽的。

何況這些話又出自楚香帥之口。

楚留香說話時一直在留意著他面上的神,慢慢地接著道:“所以我和前輩手,絕不想抵擋招架,貪功急進,只想以小巧的法閃避,手上沒有兵刃,負擔反而輕些,負擔愈輕,法愈快。”

他又笑了笑,接著道:“不瞞前輩說,我若非為了不敢在前輩面前失禮,本想將上這幾件服都下來的。”

人沉默了半晌,緩緩道:“既是如此,你豈非已自困于‘不勝’之地?”

楚留香道:“但‘不敗’便已是‘勝’,我只能在‘不敗’中再求取勝之道。”

人目,道:“你有把握不敗?”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在下和‘水母’手時,又何嘗有毫把握?”

人縱聲而笑,笑聲一發即止,厲聲道:“好,你準備著閃避吧。”

楚留香早已在準備著了。

因為他開始說第一句話時,便已進了“備戰狀態”,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目的,說話也是一種戰略。

他知道薛人這一劍出手,必如雷轟電擊,銳不可當。

人的劍尚未出手,他的法已展開。

就在這時,劍已如閃電般亮起,剎那之間,便已向楚留香的肩、、腰刺出了六劍。

他招式看來并沒有什麼奇特之,卻快得不可思議。這六劍刺出,一柄劍竟像是化為六柄劍。

幸好楚留香的形已先展,才堪堪避過。

但薛人的劍法卻如長江大河,一瀉千里。六招刺過,又是六招跟著刺出,絕不給人氣的機會。

只見劍綿,宛如一片幕,絕對看不見毫空隙,又正如水銀瀉地,無孔不

楚留香的輕功法雖妙絕天下,但薛人六九五十四劍刺過,他已有五次遇著險招。

每一次劍鋒都僅只堪堪而過,他已能覺出劍鋒冷若冰雪,若是再慢一步,便不堪設想。

但他的眼睛卻連眨都沒有眨,始終跟隨著薛人掌中的劍鋒,似乎一心想看出薛人招式的變化,出手的方法。

人第九十六手劍刺出時,楚留香忽然輕嘯一聲,沖天而起,薛人下一劍刺出時,他已掠出了三丈開外。

等到薛人第一百零三手劍刺出時,他已掠上了小橋,腳步點地,又自小樓掠上了假山。

幸好這一片園林占地很廣,楚留香的法一展開,就仿如飛鳥般飛躍不停,自假山而小亭,自小亭而樹梢。

他們的人已瞧不見了,只能瞧見一條灰影在前面兔起鶻落,一道閃亮的飛虹在後面如影隨形地跟著。

只聽“哧哧”之聲不絕,滿園落葉如錦。

人這才知道楚留香輕功之高,實是無人能及。

他自己本也以劍法、輕功雙絕而稱雄江湖。但此刻卻已覺得有些吃力,尤其是他的眼睛。

人到老年時,目力自然難免衰退,他畢竟也是個人,此刻只覺園中的亭臺樹木仿佛都也在飛躍個不停。

一個人若是馳馬穿過林蔭道,便會覺到兩旁的樹木都已飛起,一向他迎面飛了過來。

人此刻的法更快逾飛鳥,自然也難免有這種覺,只不過他想楚留香也是個人,自然也不會例外。

他想楚留香總也有眼花的時候。

楚留香這種手的方法本非正道,但他早已說過,“不迎戰,只閃避”,所以薛人現在也不能責備他。

只見他自兩棵樹之間躥了出去。

誰知兩棵樹之間,還有株樹,三株樹三角排列,前面兩株樹的濃蔭將後面一株掩住了。

若在平時,楚留香自然還是能瞧得見,但此時他法實在太快,等他發現後面還有一株樹時,人已向樹上撞了過去。

到了這時,他收勢已來不及了。

人喜出外,一劍已刺出。

楚留香子若是撞上樹干,哪里還躲得開這一劍,何況他縱然能收勢後退,也難免要被劍鋒刺穿。

人也知道自己這一劍必定再也不會失手。

若是正常況下手,他心里也許會有憐才之意,下手時也許還不會太無

可是現在每件事都發生得太快,本不會給他有毫思索考慮的機會,他的劍已刺了出去。

他的劍一出手,就連他自己也無法挽回。

“哧”地,劍已刺……

但刺的竟不是楚留香的背脊,而是樹干。

原來楚留香這一著竟是敵之計,他法變化之快,簡直不是任何人所能想象。

就在他快撞上樹干的那一瞬之間,他子突然起,用雙手抱著膝頭,就地一滾,滾出了兩三丈。

他聽到“哧”的一聲,就知道劍已刺樹干。

這是很堅實的桐柏,劍後,絕不可能應手就拔出來,那必須要花些力氣,費些時間。

楚留香若在這一剎那間亮出拳腳,薛人未必能閃避得開,至他一定來不及將劍拔出來。

人掌中無劍,就沒有如此可怕了。

但楚留香并沒有這麼樣做,只是遠遠地站在一邊,靜靜地瞧著薛人,似乎還在等著他出手。

人既沒有出手,也沒有拔劍。

他卻凝注著嵌在樹干中的劍,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笑,道:“你果然有你的取勝之道,果然沒有敗。”

他承認楚留香未敗,便無異已承認楚留香勝了。

人號稱“天下第一劍”,平生未遇敵手,此刻卻能將勝負之事以一笑置之,這等襟,這種氣度,確也非常人所及。

楚留香心里也不暗暗敬佩,肅然道:“在下雖未敗,前輩也未敗。”

人道:“你若未敗,便可算是勝,我若不勝,就該算是敗了,因為我們所用的方法不同。”

楚留香道:“在下萬萬不敢言‘勝’,只因在下也占了前輩的便宜。”

人又笑了笑,道:“其實我也知道,我畢竟還是上了你的當。”

他接道:“我養蓄銳,在這里等著你,那時我無論力都正在巔峰狀況,正如千石之弓,引弦待發。”

楚留香道:“是以在下那時萬萬不敢和前輩手。”

人道:“你先和我說話,分散我的神志,再以言辭使我得意,等到我對你有了好時,鬥志也就漸漸消失。”

他淡淡笑道:“你用的正是《孫子兵法》上的妙策,未戰之前,先令對方的士氣一而衰,再而竭,然後再以輕功消耗我的力,最後再使出輕兵敵之計。劍法乃一人敵,你所用的兵法戰略卻為萬人敵,這也難怪你戰無不勝,連石觀音和神水宮主都不是你的對手了。”

楚留香鼻子,垂首笑道:“在下實是慚愧得很……”

人道:“高手對敵,正如兩國戰,能以奇計制勝,方為大將之才,你又有何慚愧之?何況,你輕功之高,我也是口服心服的。”

楚留香嘆了口氣,道:“前輩之襟氣度,在下更是五投地,在下本就沒有和前輩一爭長短之意,這一戰實是非得已。”

人嘆道:“這實在是我錯怪了你。”

他不讓楚留香說話,搶著道:“現在我也已明白,你絕非那盜劍行刺的人,否則我方才一劍失手,你就萬萬不肯放過我的。”

楚留香道:“在下今日前來,非但是為了要向前輩解釋,也為的是想觀前輩的劍法,只因我總覺得那真正刺客的劍法,出手和前輩有些相似。”

容道:“哦?”

楚留香道:“我遲早總免不了要和那人一戰,那一戰的勝負關系巨大,我萬萬敗不得,是以我才先來觀前輩的劍法,以作借鏡。”

人道:“我也想看看那人的真面目……”

楚留香沉思著,徐徐道:“有前輩在,我想那人是萬萬不會現的。”

人道:“為什麼?”

楚留香沉不語。

人再追問道:“你難道認為那人和我有什麼關系?”

他面上已出驚疑之,但楚留香還是不肯正面回答他這句話,卻抬起頭四面觀著,像是忽然對這地方的景發生了興趣。

這是個很幽靜的小園,林木森森,卻大多是百年以上的古樹,枝葉離地至在五丈以上,藏并不多,屋宇和圍墻都建筑得特別高,就算是一等一的輕功高手,也很難隨意出,來去自如。

有經驗的夜行人,是絕不會輕易闖到這種地方來的。何況住在這里的可是天下第一劍客薛人。

楚留香沉著,道:“若換作是我,我就未必敢闖到這里來行刺,除非我早已留下了退路,而且算準了必定可以全而退。”

他發現墻角還有個小門,四面墻上都爬滿了半枯的綠藤,所以這扇門倒有一大半被淹沒在藤籮中,若不留意,就很難發現。

楚留香很快地走了過去,喃喃道:“難道這就是他的退路?”

人道:“這扇門平日一直是鎖著的,而且已有多年未曾開啟。”

門上的鐵閂都已生了銹,的確像是多年未曾開啟,但仔細一看,就可發現閂鎖上的鐵銹有很多被刮落在地上,而且痕跡很新。

楚留香從地上拾起了一片鐵銹,沉著道:“這地方是不是經常有人打掃?”

人道:“每天都有人打掃,只不過……這兩……”

楚留香笑了笑,說道:“這兩天大家都忙著捉賊,自然就忘了打掃院子,所以這些鐵銹才會留在這里。”

人道:“鐵銹?”

楚留香道:“這扇門最近一定被人打開過,所以門閂和鐵鎖上的銹才會被刮下來。”

人道:“前天早上還有人打掃過院子。掃院子的老李做事一向最仔細,他打掃過的地方,連一片落葉都不會留下來。”

楚留香道:“所以這扇門一定是在老李掃過院子後才被人打開的,也許就在前天晚上。”

容道:“你是說……”

楚留香道:“我是說那刺客也許就是從這扇門里溜進來,再從這扇門出去的。”

人臉更沉重,背負著雙手踱著步,沉思道:“此門久已廢棄不用,知道這扇門的人并不多……”

楚留香輕輕地著鼻子,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人沉默了很久,才接著道:“那人手捷健,輕功不弱,盡可高來高去,為什麼一定要走這扇門呢?”

楚留香道:“就因為誰也想不到他會從此門出,所以他才要利用這扇門,悄然而來,全而退。”

人道:“但現在這扇門又鎖上了。”

楚留香道:“嗯。”

人道:“他逃走之後,難道還敢回來鎖門?”

楚留香笑了笑,道:“也許他有把握能避開別人的耳目。”

人冷笑道:“難道他認為這里的人都是瞎子?”

楚留香道:“也許他有特別的法子。”

人道:“什麼法子?難道他還會法不?”

楚留香不說話了,卻一直在盯著門上的鎖。

然後他也不知從哪里出了一很長的鐵,在鎖孔里輕輕一挑,只聽“咯”的一聲,鎖已開了。

人道:“我也知道這種鎖絕對難不倒有經驗的夜行人,只不過聊備一格,以防君子。”

楚留香笑道:“只可惜這世上的君子并不多,小人卻不。”

人也發覺自己失言了,干咳了兩聲,搶先打開了門,道:“香帥是否想到隔壁的院子瞧瞧?”

楚留香道:“確有此意,請前輩帶路。”

他似乎對這把生了銹的鐵鎖很有興趣,居然趁薛人先走出門的時候,順手牽羊,將這把鎖藏懷里去。

只見隔壁這院子也很幽靜,房屋的建筑也差不多,只不過院中落葉未掃,窗前積塵染紙,顯得有種說不出的荒涼蕭索之意。

人目掃過積塵和落葉,面上已有怒容——無論誰都可以看得出來,這地方至已有三個月未曾打掃了。

楚留香心里暗暗好笑:原來薛家莊的奴僕也和別的地方一樣,功夫也只不過做在主人的眼前而已。

有風吹過,吹得滿院落葉簌簌飛舞。

楚留香道:“這院子是空著的?”

人又干咳了兩聲,道:“這里本是我二弟笑人的居。”

楚留香道:“現在呢?”

人道:“現在……咳咳,舍弟一向不拘小節,所以下人們才敢如此放肆。”

這句話說得很有技巧,卻說明了三件事。

第一,薛笑人還是住在這里。

第二,下人們并沒有將這位“薛二爺”放在心上,所以這地方才會沒人打掃。

第三,他也無異說出了他們兄弟之間的很疏遠。他若時常到這里來,下人們又怎敢懶?那扇門又怎會鎖起?

楚留香目,道:“薛二俠最近只怕也很住在這里。”

人“哼”了一聲,又嘆了口氣。

“哼”是表示不滿,嘆氣卻是表示惋惜。

就在這時,突聽外面一陣,有人驚呼著道:“火……馬棚起火……”

人雖然沉得住氣,但目中還是出了怒火,冷笑道:“好,好,好,前天有人來盜劍,昨天有人來行刺,今天居然有人來放火了,難道我薛人真的老了?”

楚留香趕賠笑道:“秋冬燥,一不小心,就會有祝融之災,何況馬棚里全是稻草……”

上雖這麼說,其實心里明白這是誰的杰作了——“小火神”他們見到楚留香進來這麼久還無消息,怎麼肯在外面安安分分地等著。

人勉強笑了笑,還未說完,突然又有一陣驚呼之聲傳了過來:“廚房也起火了……小心後院,就是那廝放的火,追!”

“小火神”放火的技原來并不高明,還是被人發現了行蹤。

楚留香暗中嘆了口氣,只見薛人面上已全無半分,似乎想親自出馬去追那縱火的人,又不便將楚留香一個人拋下來。

往高墻上過去,又可見閃閃的火苗。

楚留香心念一閃,道:“前輩你只管去照料火場,在下就在這里逛逛,薛二俠說不定恰巧回來了,我還可以跟他聊聊。”

人跺了跺腳,道:“既然如此,老朽失陪片刻。”

他走了兩步,突又回道:“舍弟若有什麼失禮之,香帥用不著對他客氣,只管教訓他就是。”

楚留香微笑著,笑得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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