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第1卷 第六章 借刀

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宋中已經是個死人。

宋中雖然還沒有死,卻已等于是個死人。

柳若松看見他的時候,覺得很驚訝,柳夫人看見他的時候,也覺得很驚訝。

無論誰都看得出他已變了,冷酷而驕傲的宋中,忽然變得憔悴而遲鈍。

本來滴酒不沾的宋中,現在居然在找酒喝,找到了一杯酒,立刻就一飲而盡。

等他喝了三杯下去,柳若松才微笑道:“這次你一定辛苦了,我再敬你一杯。”他對宋中還是很有信心,他相信這次任務一定已圓滿完

柳夫人也微笑道:“我要敬你三杯,因為你以前從來不喝酒的。”

對他更有信心,親眼看見過他殺人。

他殺人不但干凈利落,而且從未失手過,他的出手不但準確迅速,而且作優

至今猶未看見過第二個殺手比得上他。

宋中在喝酒,不停地喝,他以前不喝酒,并不是因為不能喝,而是不愿喝。

一個殺人的人,手一定要穩,如果喝多了酒,手一定不會穩。

他看見過很多酒鬼手抖得連酒杯都拿不穩的樣子。

他一直在奇怪,他們為什麼還要喝?他覺得他們不但可憐,而且可笑。

可是現在他已經知道那些酒鬼為什麼會變酒鬼了。

現在他還沒有醉,但是像他這種喝法,遲早總是要醉的。

柳若松終于問到了正題:“最近西湖的秋正好,你是不是已經到那里去過了?”

宋中道:“我去過!”

柳若松微笑道:“秋高氣爽,湖畔試劍,你此行想必愉快得很。”

宋中道:“不愉快。”

柳夫人道:“可是我記得你好像說過,秋高氣爽,正是殺人的好天氣,名湖勝景,也正是殺人的好地方,天時地利,快意殺人,豈非是件很愉快的事?”

宋中道:“不愉快。”

柳夫人道:“為什麼?”

宋中道:“因為我要殺的那個人,是殺不得的。”

柳夫人道:“丁鵬是個殺不得的人?”

宋中道:“絕對殺不得。”

柳夫人又問:“為什麼?”

宋中道:“因為我還不想死!”

他又喝一兩杯,忽然用力一拍桌子,大聲道:“我只有一條命,我為什麼要死。”

柳若松皺了皺眉,柳夫人道:“顯然你已試過,難道你不是丁鵬的對手?”

宋中道:“我不必試,也不能試,我只要一出手,現在就已是個死人。”

柳夫人看看柳若松,柳若松在看著自己的手。

柳夫人忽然笑了:“我不信,以你的劍法,以你的脾氣,怎麼會怕別人?”

宋中冷笑道:“我幾時怕過別人,誰我都不怕。”

又干了幾杯後,他的豪氣又生,大聲道:“若不是有那四個人在,不管丁鵬有多大本事,我都要他死在我的劍下。”

柳夫人道:“有哪四個人在?”

宋中道:“孫伏虎、林祥熊、南宮華樹、鐘展。”

柳若松的臉變了,大多數人聽見這四個人的名字,臉都會變的。

宋中卻偏偏還要問:“你也知道他們?”

柳若松嘆了口氣,苦笑道:“不知道他們的人,恐怕還沒有幾個。”

江湖中不知道他們的人確實不多。

孫伏虎是南宗林的俗家大弟子,以天生的神力,練林的伏虎神拳。

他不但能伏虎,而且還能伏人,然已是嶺南一帶的武林領袖。

林祥熊是孫伏虎的結義兄弟,一鋼筋鐵骨,做人卻八面玲瓏。

五年前,江南六省八大鏢局聯營,一致公推他為第一任總鏢頭。江南武林,黑白兩道的朋友,連一個反對的人都沒有。

南宮華樹的門第更高。

南宮世家近年來雖然已漸沒落,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的武功和氣派,仍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至于“風雲劍客”鐘展,更是遠在二十年前就已名滿江湖了。

柳夫人道:“他們都在西湖?”

宋中道:“不但都在西湖,而且都在半閑堂紅梅閣。”

他又喝酒:“我去了五天,他們好像時時刻刻都在那位丁公子左右。”

柳夫人也嘆了口氣,道:“士別三日,真是應該刮目相看,想不到丁鵬居然能請得到他們四位這樣的貴客。”

宋中道:“他們不是他的貴客。”

柳夫人道:“他們不是?”

宋中道:“他們最多也只不過是他的保鏢。”

他冷笑:“看他們的樣子,簡直好像隨時都會跪下去吻他的腳。”

柳夫人不說話了。

又看了看柳若松,柳若松已經沒有看著自己的手。他在看著宋中的手。

宋中的手握得很,指甲都已握得發白,就好像手里在握著一柄看不見的劍,正在面對著一個看不見的對手。

一個他自己也知道絕不是他能擊敗的對手。

柳若松忽然道:“如果我是你,如果我看見他們四位在,我也絕不敢出手的。”

宋中道:“你當然不敢。”

柳若松道:“這并不是件很丟人的事。”

宋中道:“本來就不是。”

柳若松道:“但是你卻好像覺得很丟人,很難,我實在想不通你是為了什麼?”

宋中不說話,只喝酒,拼命地喝。

只有一個存心要跟自己過不去的人,才會這麼樣喝酒。

只有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很丟人的人,才會跟自己過不去。

柳若松道:“你在那里究竟遇到了什麼事?為什麼會這樣子難?”

宋中忽然站起來,大聲道:“不錯,我是很難,因為我自己知道我已經完了。”

冷酒都化作了熱淚。

這個冷酷、倔強、驕傲的年輕人,居然也會流淚,也會哭。

他哭起來就像是個孩子。

他說了實話,也像是個孩子一樣,把心里的話都說了出來。

“其實我并不怕他們,孫伏虎和林祥熊只有一,南宮和鐘展只會裝模作樣,在我眼中看來,他們本連一個錢都不值。可是我怕丁鵬。現在我才知道,就算我再苦練一輩子,也休想能比得上他。我去找過他,按照江湖規矩去找他比武,讓他不能拒絕。這就是我去找他的結果。”

他忽然撕開了襟,出了膛。

他的膛寬闊而健壯。

看過他的膛,也曾伏在他的膛上息,低語。

現在他的膛上已多了七道刀痕,彎彎的刀痕,就像是新月。

“他用的是刀,一把彎彎的刀,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那樣的刀,也從來沒有看見過那樣的刀法。我給了他七七四十九劍,他只還了我一刀。這就是那一刀的結果。我平生從未敗得如此慘,也從未想到我會像這麼樣慘敗。我知道就算再苦練一百年,也休想能接得住他這一刀。我求他殺了我,他殺了我,他卻只對我笑了笑。他雖然沒有說什麼,可是我卻看得出,他不殺我,只因為我還不配死在他的刀下。從那一瞬間開始,我就知道我完了。”

柳若松默默地聽著,什麼話都不再問,什麼話都不再說。聽完了他也開始喝酒,不停地喝。

他喝得也不比宋中

所以他們都醉了,爛醉如泥,喝醉并不能解決任何事,但是至可以讓人暫時忘記很多事。

這一天是十一月十六。

從這一天開始,柳若松就一連串遇到很多他連喝醉都忘不了的事。

十一月十七。

柳若松醒來時不但頭痛如裂,而且虛火上升,第一個想到的人居然不是丁鵬,而是他朋友從樂戶中買來送給他的那個年輕人。

那個人只有十五歲,本來只不過是個孩子,可是在樂戶中長大的孩子,十五歲就已經是個發育得很好的人了。

他想到的長細腰,想到婉轉啼時那種又痛苦又快樂的表

于是他就像是匹春已發的種馬般跑了出去,去找

他找到的是一條母狗。

他用後花園角落里的一棟小房子,作藏的金屋,布置致的閨房里還特地準備了一張寬大舒服而的床。

他以為一定會在床上等著他。

在床上等著他的卻是條洗得干干凈凈的母狗。

那個長細腰的大姑娘竟已不見了。

萬松山莊雖然沒有蜀中唐家堡、長江十二連環塢那麼警衛森嚴,但還是有五六十個過嚴格訓練的家丁,大多數都有一很好的武功。

其中有四十八個人,分了六班,不分日夜,在莊子里守衛巡邏。

他們都沒有看見走出過那個院子。

沒有人知道是怎麼會失蹤了的,也沒有人知道那條母狗怎麼會到了的床上。

這是件奇案。

于是柳若松想到了丁鵬。

十一月十九。

經過了兩天的搜查和盤問,那件奇案還是沒有一點頭緒。

柳若松決定暫時放開這件事。

他又想喝酒。

他們夫妻都喜歡喝兩杯,喝的當然都是好酒。在這方面,他們兩個都可以算是專家,萬松山莊的藏酒也是一向很有名的。

據酒窖管事最近的記錄,他們窖藏的酒一共還有兩百二十三壇,都是二十五斤裝的大壇子,倒出來足足可以淹死十來個人。

今天他要人去拿酒的時候,酒窖里卻已連一滴酒都沒有了。

他窖藏多年的兩百二十三壇酒,竟已全都變了污水。

人絕不會忽然變母狗,酒也絕不會忽然變污水。

酒到哪里去了?污水是從哪里來的?

沒有人知道。酒窖的管事指天誓日,這兩天絕沒有人到酒窖里去過。

就算有人進去過,要把兩百多壇酒都換污水,也不是件容易事。

這又是件奇案。

于是柳若松又想到了丁鵬。

十一月二十二。

萬松山莊的廚房後面有塊地,除了晾服外,還養著些豬、牛、、鴨。

這一天廚房的管事起來時,忽然發現所有的豬、牛、、鴨完全都在一夜間死得干干凈凈。

前幾天,一連發生那兩件怪事後,大家本來已經在心里嘀咕,現在更是人心惶惶,里雖然不敢說出來,暗地里的傳說更可怕。

大家都已猜到,主人有個極厲害的對頭,已經找上門來。

現在畜牲都已死去,是不是就要到人了?

連柳若松自己都不能不這麼想,這種想法實在讓人不了。

十一月二十三。

跟著柳若松已有二十年的門房早上醒來時,忽然發現自己竟被得赤地睡在豬欄里,里還被人塞了一爛泥。

十一月二十六。

這幾天發生的怪事更多,晚上明明睡在床上的人,早上醒來已被人吊在樹上。

明明洗得干干凈凈的一鍋米,煮飯時里面竟多了十七八條死老鼠。

柳若松最喜歡的幾個丫頭,忽然一起,跳下了荷池。

柴房忽然起了火,米倉忽然淹了水,擺在庫房里的幾匹綢緞,忽然全都被剪一條條碎布,掛在樹梢花枝上。

柳夫人早上起來推開窗子一看,滿園子紅紅綠綠的碎布迎風飛舞,其中有的竟是裳。

十一月二十七。

六十多個家丁,和四十多個丫頭老媽子,已經有一半悄悄地溜了。

誰也不想再跟著這種罪。

早上起來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不是睡在床上,而是睡在床底下,這種事有誰能忍

沒有走的人也全都變了驚弓之鳥,聽見有人敲門就會被嚇得半死。這種日子誰能過得下去?

十一月二十八。初雪。

雪已經停了,天氣晴朗干冷,平常這個時候,柳若松早已起來了很久。

他一向起床很早。

因為他已決心要做一個人尊敬的人,他的行為都要做別人的表率。

可是今天他還躺在被窩里。

昨天晚上,他一直輾轉反側,不能眠,天亮了之後才睡著。

他實在起不來,也懶得起來。

起來了之後又怎麼樣?說不定又有件壞消息在等著他。

屋里雖然很溫暖,空氣卻很壞,所有的窗戶都已被封死。

他不想再去看對面山坡上那片一天比一天華麗壯觀的莊院。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生氣蓬、容煥發,對每件事都充滿信心的人了。

現在他自己變得暴躁易怒,心神不安,聽見敲門的聲音也會嚇一跳。他怕,怕推門進來的人是丁鵬。

現在就有人在敲門,推門進來的人不是丁鵬,是他的妻子秦可

他看得出也瘦了,本來滿而嫣紅的臉頰,現在已蒼白凹陷。

雖然還在笑,可是連的笑容都已不像昔日那麼甜人。

坐下來,坐在他的床頭,看著他,忽然道:“我們走吧?”

柳若松道:“走?”

柳夫人道:“你心里一定也跟我一樣明白,那些事都是丁鵬干的。”

柳若松冷笑,道:“你真的相信他忽然變得有這麼大本事?”

柳夫人道:“如果他能讓孫伏虎和鐘展那些人那麼服他,還有什麼事做不出?”

柳若松不說話了。

他實在也想不出第二個人,他們夫妻的人緣一向不錯,出手一向很慷慨,江湖中很有人比他們更會朋友。

柳夫人道:“這兩天我想了很多,那次我們也實在做得太過分了些,他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放過我們的。”

嘆了口氣,道:“所以現在他也要我們點罪,故意先用這種法子來折磨我們,把我們得發瘋,然後再出手。”

柳若松還是不說話。

柳夫人道:“如果我們留在這里,以後絕不會再有一天好日子過。”

柳若松道:“我們能到哪里去?”

柳夫人道:“我們還有錢,還有朋友,隨便什麼地方都可以去。”

柳若松道:“既然他有這麼大的本事,隨便我們到哪里去,他還是一樣可以找得到我們。”

他冷笑,道:“除非我們像頭烏一樣躲起來,一輩子都不再面。”

柳夫人道:“那至總比被死的好。”

柳若松又不說話了。

柳夫人道:“你為什麼不到武當去?”

柳若松沉默著,過了很久,才搖頭道:“我不能去,因為……”

柳夫人道:“因為你還想做武當掌門,這種事如果鬧了出去,被武當的同門知道,你就完全沒有希了。”

柳若松不否認。

柳夫人道:“你也舍不得這片家產,更舍不得你的名頭,你還想跟他鬥一鬥。”

柳若松道:“就算我一個人鬥不過他,我也可以去找朋友。”

柳夫人道:“你能去找誰?誰愿意來蹚這趟渾水,現在連鐘展都已經投靠他了,何況,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算你能這樣提心吊膽地過一輩子,別人也不會永遠陪著你的。”

柳若松道:“你呢?”

柳夫人道:“我已經不了,你不走,我也要走。”

慢慢地站起來,慢慢地走出去:“我可以再等你兩天,月底之前,我非走不可,我們雖然是夫妻,但是我還不想死在這里。”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看著頭也不回地走出去,想到了這句話,柳若松心里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忽然間,他聽到一個人帶著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現在你是不是已經想到這句話了?”

柳夫人出去的時候,已經將門關上。

窗戶五天前就已被封死。

如果有人躲在這屋里,一定走不出去。

柳若松雖然聽不出是誰在說話,也聽不出說話的人在哪里,但是這個人無疑是在這間屋子里。

因為說話的聲音顯然距離他很近,每個字他都聽得很清楚。

他慢慢地站起來,先把門從里面閂上,然後就開始找。

他這一生中,經過的兇險已不,他相信自己無論在什麼況下,都不會慌張失措的。

他已聽出這個人是個人,而且是個陌生的人,因為他以前絕對沒有聽見過說話的聲音。

一個陌生的人,怎麼會到了他屋里?他居然連一點靜都沒有發覺。

這又是件怪事。

可是這一次他一定能把真相查出來。

他找得很仔細,屋子里每個角落他都找遍了,甚至連柜和床底下都找過,除了他自己之外,屋子里連個人影子都沒有。

剛才說話的那個人到哪里去了?

外面又開始在下雪。

雪花一片片打在窗紙上,對面山坡上還在“叮叮咚咚”地敲打。

屋子里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靜得就像是座隨時都有鬼會出現的墳墓。

大多數人在這種況下都不會再留在這里的,柳若松不是那些人。

他居然又躺了下去。

不管剛才說話的那個人是誰,既然已來了,絕不會是為了說那麼樣一句風涼話來的。

他相信一定還有話要說。他沒有猜錯。

他剛躺下去,居然就立刻又聽到了那飄忽而優雅的笑聲。

說:“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這個人的確與眾不同,只不過你還是找不到我的。”

聲音還是距離他很近,現在他已完全確定,說話的人就在他的帳子頂上。

可是等到他再跳起來去看時,帳頂上已沒有人影。

柳若松忽然覺得背脊後面在發冷,因為他已覺到背後有個人。

他一直看不到,只因為他背後沒有長眼睛。

他用最快的速度轉還是在他背後,這個人的法竟像是鬼魅般飄忽輕靈。

柳若松嘆了口氣,道:“我認輸了。”

人笑道:“好,自己肯認輸的人,都是聰明人,我喜歡聰明人。”

柳若松道:“你也喜歡我柳……”

人道:“如果我不喜歡你,現在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的聲音還是很溫和,很優雅,柳若松卻聽得有點骨悚然。

就在他背後,他甚至可以覺到說話時的呼吸。

但他卻看不見

如果真的想要他的命,看來并不是件很困難的事。

他忍不住問:“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我當然知道,我本來就是要來找你的。”

“你呢?你是誰?”

“我是個人,是個很好看的人。”

銀鈴般笑著道:“我保證你從來都沒看見過像我這麼好看的人。”

對于好看的人,柳若松一向最有興趣。

他相信說的不是假話,難看的人絕不會有這麼好聽的聲音。

他忍不住又試探地問:“你能不能讓我看看你?”

“你真的想看我?”

“真的!”

“可是你看見我之後,如果被我迷住了怎麼辦?”

“就算被你迷死我也愿意。”

能夠被一個很好看的人迷死,的確不能算是件痛苦的事。

“你不後悔?”

“我絕不後悔。”

“可是以後你如果不聽我的話,你就會後悔了。”說得很絕,“我最討厭不聽話的男人。”

“我聽話。”

“那麼你現在就趕快躺到床上去,用棉被蒙住頭。”

“用棉被蒙住了頭,怎麼還能看得見你?”

“現在雖然看不見,今天晚上就會看見了。”

冷冷地接著道:“如果你不聽話,你這一輩子都休想看見我。”

柳若松立刻躺上床,用棉被蒙住了頭。

又笑了:“今天晚上子時,如果你到後花園去,就一定會看見我的。”

“我一定去。”

柳若松已經不是個孩子了。

他在別人都還是孩子的年紀時,就已經不是孩子了。

可是今天晚上他居然好像又變了個孩子,像孩子那麼聽話,而且像孩子那麼興

他不是沒有見過人。從他真的還是個孩子時,他就已經接過各式各樣的人。

他一向對人有興趣,人好像也對他很有興趣。

他的妻子就是個人中的人。

可是今天他為了這個還沒有看見過的人,竟忽然變了個孩子。

這個人實在太神,來得神,走得神,武功更神

最主要的一點是,他相信這個人對他絕對沒有惡意。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來找他?

人都想利用男人,就正如男人都想利用人一樣,也許想利用他去做某一件事。

他更想利用

他一向認為,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本就是彼此建立在互相利用上的。

如果這種關系對彼此都有利,他絕不反對。

所以還不到子時,他就已到了後花園,他果然見到了

果然是個人,很好看的人。

十一月已經很冷了,下雪的時候冷,雪停了以後更冷。

卻只穿著件薄薄的輕紗裳,薄得就好像是明的一樣。

并不覺得冷。

來的時候就像是一陣風,一朵雲,一片雪花,忽然就已出現在柳若松眼前。

柳若松看見的時候,非但說不出話,連呼吸都已停頓。

他見過無數人,可是他從未見過這麼麗,這麼高貴的人。

雖然臉上還蒙著層輕紗,他還看不見的臉,可是的風姿,的儀態,在人間已無找尋。

他看著,仿佛已看得癡了。

就讓他癡癡地看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又發出那種清悅如銀鈴的笑聲:“你看夠了麼?”

柳若松點點頭,又搖搖頭。

“如果你看夠了,我再帶你去看一個人。”

“看誰?”柳若松問,“這世界上還有比你更好看的人?”

“那個人并不好看,可是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去看看他的。”

忽然飄過來,挽住了他的臂。

他立刻覺得整個人都騰雲駕霧般被托起,不由主地跟著向前飄了出去,飄過積雪的庭園,飄過高墻,飄過結了冰的小河……他的子仿佛已變得很輕,變了一片雪花,一朵雲。

他做過這樣的夢,夢見自己會飛,每個孩子幾乎都做過這樣的夢。

可是現在他并不是做夢。

等他從迷惘中清醒時,他們已到了對面的山坡上,到了那片華麗壯觀的莊院里。

在雪夜中看來,這片莊院也仿佛是個夢境,和這片莊院比起來,他的萬松山莊只不過是個破落戶的小木屋而已。

華廈和庭園都已將完,已不必再急著趕工,在如此寒夜里,工匠們都已睡了。

帶著他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看過去,他幾乎已開始懷疑,自己是否仍在人間?

忽然問:“你知道這片莊院是誰的?”

“我知道。”

“你想不想看看這里的主人?”

“他在這里?”

“因為莊院已提早落,所以他也提早來了。”

子忽然飄落,落在一棵積雪的樹梢,積雪竟沒有被他們踏落。

他也練過輕功,可是他從未想到過人世間竟有這樣的輕功。只用一只手挽著他,可是他的人仿佛也變得輕若無。這是不是魔法?

雖然無星無月,可是雪反映,他還是能看出很遠。遠有塊很大的青石,看來而堅

柳若松忍不住問:“丁鵬會到這里來?”

“他一定會來的。”

“如此深夜,他到這里來干什麼?”

“用這塊石頭,來試他的刀!”

“你怎麼知道的?”

笑了笑:“我當然知道,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我就會知道。”

每個人都有很多想知道的,可惜真正能知道的卻不多。為什麼能知道想知道的一切,是不是因為有一種超越常人的魔力?柳若松不敢問,也沒有機會問了。

他已經看見了丁鵬。

丁鵬已經變了,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沖無知的年輕人。現在他不但已變得而穩定,而且帶著種超越一切的自信。他施施然走過來,仿佛是通宵不能眠,到雪地上來漫步。

可是他走過的雪地上,卻看不見足跡,他的腰帶上斜著一把刀。一把形式很奇特的刀,刀仿佛有點彎曲。

——那不是青青的彎刀,這把刀是他重回人間後鑄的,是凡人用凡鐵鑄的。

——但是現在他不管用什麼刀,都已必將無敵于天下。

走過青石時,這把刀忽然出鞘。柳若松本沒有看見他拔刀,可是這把刀已出鞘。刀一閃,帶著種奇異的弧度,往那塊青石劈了下去。這一刀只不過是隨隨便便出手的,可是一刀劈下,奇跡就出現了。那塊看來比鋼鐵還的青石,竟在刀下被劈了兩半。

刀已鞘。

丁鵬已走出很遠,看來還是在漫步,可是一瞬間就已走出很遠。雪地上連一個腳印都沒有,就好像本沒有人來過。

已帶著柳若松躍下樹梢:“你去看看那塊石塊。”

用手過之後,他才知道這塊石塊遠比看上去還要堅

可是現在這塊比人還高,比圓桌還大的石頭,竟已被丁鵬隨隨便便一刀劈了兩半。

夜更深,風更冷,柳若松卻在流汗,全上下都在冒著冷汗。

這個穿著一初雪般純白紗人道:“他用的不是魔法,他用的是刀。”

柳若松慢慢地點了點頭,道:“我看得出他用的是刀。”

道:“你看不看得出那一刀的變化?”

柳若松道:“我看不出。”

微笑,道:“你當然看不出的,因為那一刀本沒有變化。”

那一刀雖然是柳若松平生所見過的,最驚人、最可怕的一刀。

但是那一刀的確沒有變化。

那一刀劈出,簡單,單純,直接,卻已發揮出一柄刀所能發出的最大威力!

道:“這一刀雖然沒有變化,卻包含了刀法中所有變化的萃。”

柳若松道:“為什麼?”

道:“因為這一刀出手時所用的刀法,部位、時間、力量、速度都是經過確計算的,恰好能將他所有的力量發揮到極限。”

這并不是種很玄妙的說法。速度、方法、時間本來就可以使一件的力量改變。這本來就是武功的真義,所以武功才能以慢打快,以弱勝強。如果你能將一件的力量發揮到極限,用一枯草,也可以穿堅甲。

道:“要練這完全沒有變化的一刀,就一定先要通刀法中所有的變化,我知道丁鵬已練了很久。”

笑了笑:“可是他這一刀并不是用來對付你的。”

柳若松道:“我知道,要對付我,本用不著這種刀法。”

道:“他練這一刀,為的是想對付謝家三爺。”

柳若松失聲道:“神劍山莊的謝曉峰?”

道:“除了他還有誰?”

又道:“因為他的劍法,已窮盡劍法中所有的變化,所以丁鵬只有用這一招完全沒有變化的刀法對付他。”

柳若松苦笑道:“如果我沒有看見他那一刀,我一定會認為他瘋了。”只有瘋子,才會想到要去擊敗謝曉峰。

可是現在他已看見了那一刀,不管那一刀是否能擊敗謝曉峰,要取他柳若松的人頭卻不難。

道:“你有沒有想到他能在短短三四年中練這樣的刀法?”

柳若松道:“我想不到。”

他嘆了口氣接道:“我簡直連做夢都想不到。”

道:“你當然想不到的,因為人世間本沒有這樣的刀法。”

柳若松道:“人世間既然沒有這樣的刀法,他是怎麼練的?”

不回答,反問道:“你以前有沒有想到過,他能在短短幾個月中建造出這麼樣一片莊院?”

柳若松道:“我也想不到。”

道:“可是這座莊院現在已落了。”

慢慢地接道:“這些本來絕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他都已做到,如果他要用這種力量來對付你,你準備怎麼辦?”

柳若松然道:“我……我好像只有等死。”

道:“你想不想死?”

柳若松道:“不想。”

嘆了口氣,道:“只可惜你好像已經死定了。”

柳若松道:“他為什麼還不下手?”

道:“因為他要等到下個月的十五。”

柳若松道:“他為什麼要等到那一天?”

道:“那一天他要在這里大宴賓客,他要當著天下英雄之面,先揭穿你那件謀,他不但要你死,還要你敗名裂。”

柳若松道:“我哪件謀?什麼謀?”

道:“你自己應該知道那是件什麼謀,你也用不著瞞著我。”

冷冷地接著道:“也許你還認為他拿不出證據來,就沒法子讓別人相信,可是現在他說的話就是證據,因為他已比你更有錢,更有勢,如果他說那一招‘天外流星’是他創出來的,有誰會不信,誰敢不信?”

聽到“天外流星”這四個字,柳若松臉變得更慘:“這件事你怎麼會知道的?”

道:“我說過,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事,我就能知道。”

柳若松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道:“我是你的救星,唯一的救星。”

柳若松道:“救星?”

道:“現在你雖然已死定了,可是我還能救你。”

淡淡地接著道:“現在也只有我能救你了,因為除了我之外,世上絕沒有第二個人能夠對付得了青青。”

青青。

這是柳若松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他當然忍不住要問:“青青?青青是誰?”

“青青就是丁鵬的妻子,丁鵬能夠做出這些本來絕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就因為他有青青。”

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奇怪:“真正可怕的不是丁鵬,是青青,我可以保證,你絕對永遠都想不到有多可怕的。”

柳若松道:“可是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江湖中有這麼樣一個人。”

道:“你當然沒有聽說過,因為本就不是人。”

柳若松道:“不是人?”

道:“不是人,我可以保證,絕不是人。”

柳若松道:“難道是鬼?”

道:“也不是鬼,鬼也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想了想,又道:“我知道紹興有個鬼曾經把人家埋在地下的十二壇兒紅全都喝了,再把清水裝進去,張家口有個鬼曾經把一批從口外趕來的羊全都弄死,可是天上地下,絕沒有一個鬼能把一個活生生的大姑娘變母狗。”

柳若松聽呆了。

他想到了那個細腰長孩子,想到了婉轉承歡時那種既痛苦,又快樂的表。他又想到了那條母狗,想到了他曾經吃過的狗。他也不知道是想哭,想笑,還是想吐。他決定把那條母狗遠遠地送走,送到他永遠看不見的地方去。如果他再看見那條母狗,他說不定會發瘋。

嘆了口氣,道:“現在你總該知道,有多麼可怕了,不但人怕,連鬼都怕。”

柳若松道:“究竟是什麼?”

道:“是狐!”

柳若松道:“狐?”

道:“你難道從來沒有聽說過世上有狐?”

柳若松聽說過。有關于狐的那些荒唐而離奇的傳說,他從小就聽過很多,但總認為這些事只有鄉下老太婆才會相信。可是現在他自己也不能不信了,因為他親眼看見的事,遠比那些傳說更荒唐離奇。現在站在他旁的,這個又高貴又麗的人難道也是狐?

他不敢問。

無論這個人是人還是狐,看來的確都已是他唯一的救星。除了之外,他實在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能夠救得了他。

但他卻忍不住要問:“你為什麼要來救我?”

笑了笑道:“這一點的確很重要,你的確應該問的。”

柳若松道:“你當然不會無緣無故來救我。”

道:“我當然不會。”

又笑了笑道:“如果我說我看上了你,所以才來救你,你當然也不會相信,我看得出你并不是個很喜歡自我陶醉的男人。”

柳若松也笑了笑,道:“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自我陶醉過,幸好那種時候,現在已經過去了。”

道:“那里有棵大樹,你只要躲在樹後面等一等,你就會知道我為什麼要救你了。”

又道:“可是你一定要記住,不管你看見什麼事,都絕不能發出一點聲音,更不能,否則就連我也沒法子救你了。”

于是柳若松就躲在樹後面等,等了沒多久,就看見一個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一個材很苗條的人,穿著淡青得就像是圖畫中的仙

📖 本章閲讀完成

你值得更安靜的閱讀時光 ✨

不想再被廣告打斷劇情、被倒數消耗耐心?升級 SVIP,把時間留給故事本身。$24.99 美金 / 3 個月,解鎖專屬特權:

  • 全站廣告全屏蔽
  • 小說站、漫畫站、短劇站 SVIP 全通用
  • 季卡 $24.99 美金 · 年卡 $79.99 美金

$24.99 ≈ 一份便當 + 一杯手搖,換三個月極致閱讀體驗,趕快點下方升級 SVIP,今天就告別廣告煩惱。

🎁 下載 App,暢享完整體驗

  • 廣告解鎖:VIP解鎖章節,APP中觀看廣告可以免費解鎖閱讀
  • 閱讀體驗:觸屏手勢順滑,閱讀多模式可選,閱讀更順暢
  • 數據互通:APP與網頁帳號通用,閱讀進度同步
安卓下載

本章瀏覽完畢

登录/注册

未注册的邮箱将自动创建账号

請不要擔心,我們不進行郵箱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