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
來的一定就是青青。
看見這個穿著初雪般紗的人,遠遠地就笑了。的笑聲也清悅如銀鈴。
雪遠遠地就迎了上去,道:“青青,青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藍藍,我也想死你了。”
現在柳若松才知道,他這位救星的名字“藍藍”。
們一個青青,一個藍藍,們看起來簡直親熱得要命。
青青是他對頭的妻子,青青正準備要他的命。
藍藍為什麼要救他?
難道這本就是們設計好的圈套?
柳若松幾乎已忍不住要落荒而逃了。
他沒有逃,并不是因為他聽話,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逃不了的。
不管藍藍剛才施展的是輕功,還是魔法,要抓住他都比老鷹抓小還容易。
他連都不敢。
青青和藍藍還在笑,笑得又甜又親熱。
藍藍道:“你真的想我?”
青青道:“我當然想你,我簡直想死你了。”
藍藍道:“我也想死你了。”
青青道:“我想你想得要命。”
藍藍道:“我也想你想得要命。”
兩個人既然彼此都這麼想念,當然還有很多很多話要說的。
兩個人到一起,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
想不到們的話居然已經說完了。
忽然就說完了。
青青忽然轉過,走了黑暗中。
藍藍忽然倒了下去。
柳若松怔住了。
青青來得出人意外,走得也出人意外。
這結果更意外。他想過去看看,藍藍怎麼會忽然倒下去的,可是他不敢。
幸好藍藍忽然又燕子般飛起,飄過來捉住了他的臂:“我們走,快走。”
走得真快,比來的時候還快。
又帶著他回到萬松山莊的後花園里,才長長吐出口氣:“好險。”
這兩個字說完,又倒了下去。
現在柳若松已經有點明白了,藍藍很可能已中了青青的暗算。
他自己也不是沒有做過這種口腹劍笑里藏刀的事。
他只希藍藍傷得不重。
因為現在他已經完全相信,只有能救他,只有才是他的救星。
藍藍總算已坐了起來,用最標準的道家打坐的姿勢,盤坐在雪地里。
過了片刻,頭上就忽然有一陣陣熱氣冒了出來,下面的積雪也忽然融化,融出的雪水竟不是白而是慘碧的。
雪融得很快,就像是一張白紙在中間被火點著,轉瞬間就燒了個大。
雪地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慘碧的圈子,比圓桌還大。
藍藍忽然出了手,卷起了袖子,出一條雪白的臂。
出的是左臂。
剛才青青跟表示親熱的時候,好像曾經在這條手臂上輕輕地拍了拍。
又出右手,用兩春蔥般的纖纖玉指,在左臂上的曲池上一拔,竟拔出了一三寸長的銀針來。
柳若松一直在盯著的手,卻還是看不出是怎麼把這針拔出來的。
可是他看得出一定已離了險境,因為已站起來,又輕輕吐出口氣,道:“好險,若不是我也有準備,今天恐怕已死在手里了。”
柳若松也松了口氣,苦笑道:“現在我總算明白了,說想死你的時候,原來是想你死,說想你想得要命的時候,原來是想要你的命。”
藍藍嫣然道:“你真聰明。”
柳若松道:“可是我想不通,的暗算既然已得手,為什麼又忽然走了?”
藍藍道:“因為我在說想死的時候,也是在想死。”
的笑聲又恢復了清悅:“所以給了我一針,我也給了一下子,我想的罪絕不會比我輕,如果不趕快走,恐怕死得比我還快。”
柳若松也笑了。
這種事他也做過,可是比起們來,他最多只能算是個學徒。
藍藍道:“現在你總該也已明白,我為什麼要救你了。”
柳若松道:“因為青青?”
藍藍道:“一點也不錯!”
恨恨地接著道:“我平生只有一個對頭,我的對頭就是,要害你,我就要救你,要幫丁鵬,我就要幫你。”
柳若松立刻道:“我一定替你爭氣。”
藍藍道:“就因為我看得出,你不管哪一點都不比丁鵬差,所以我才會選上你,就好像青青選上了丁鵬一樣。”
柳若松的心在跳。
青青選上了丁鵬,所以嫁給了丁鵬。
選上了他,是為了什麼?
藍藍道:“我不但可以救你,還可以替你做很多你連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忽然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輕輕地接著道:“我甚至可以嫁給你。”
柳若松的心跳得更快。
藍藍道:“如果不是因為你已經有了妻子,我一定會嫁給你。”
又輕輕地嘆了口氣:“丁鵬沒有妻子,你只有這一點比不上他,除非……”
柳若松道:“除非怎麼樣?”
藍藍道:“除非你的妻子忽然死了。”
淡淡地接著道:“每個人都要死的,早點死,晚點死,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分別。”
柳若松不說話了。
他當然明白的意思。
藍藍又道:“再說反正是要走的,是死是活,對你也沒有什麼分別。”
柳若松道:“如果已經走了,是死是活,的確沒有什麼太大分別。”
藍藍道:“可是走了之後還會回來,既然還是柳夫人,要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
柳若松道:“如果已經不是柳夫人了呢?”
藍藍道:“那麼分別就很大了。”
輕輕地放下了他的手:“我只希你記住,你想要有什麼樣的收獲,就得先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十一月二十九。
柳若松一夜都沒有睡,一夜都在想,想到了丁鵬,想到青青,想到狐,想到他的妻子,想到丁鵬那閃電般劈下去的一刀。
他想得最多的當然還是藍藍。
藍藍的神,藍藍的,藍藍那一神奇的魔力,藍藍挽著他時那種甜的溫,藍藍出的那條晶瑩雪白的臂……他都不能不去想。
想到那條的手臂時,他也不能不去想上其他的部分。
想到上其他的部分,他居然又有了年輕人的沖。
如果真的嫁給了他,真的朝朝夕夕都和他同床共枕。
如果他能有個像這樣的妻子,世上還有什麼事能讓他發愁?
他當然也不能不去想說過的那些話,不管你想得到什麼,都一定要付出代價。
所以他一早就起來了,去找他那久已沒有跟他共房的妻子。
他又忍不住要想——如果也忽然變了條母狗。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這種想法畢竟并不十分令人愉快。
他的妻子并沒有變母狗,卻好像變了一個“母親”。
并不是他們孩子的母親。
他們沒有孩子。
好像已經變了宋中的母親,因為宋中就像是個孩子般睡在懷抱里。
看到他來了,宋中當然就變得像是條中了箭的兔子一樣跑走了。
他好像本沒有看見這麼樣一個人。
他們夫妻間本來就早已有默契,他本不該這麼早闖到房里來的。
他好像一點都不生氣,因為他本不能生氣。
也沒有生氣,并不是因為沒有理由生氣,而是因為實在太累。
一個人看到自己的妻子這麼“累”,心里是什麼覺?
柳若松好像連一點覺都沒有,就算他心里有覺,臉上也沒有出來。
柳夫人懶洋洋地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才勉強笑了笑,道:“你今天起來得真早。”
柳若松道:“嗯。”
柳夫人道:“你想不想在這里再睡一會兒?”
問得真妙。
柳若松的回答卻不太妙。
他忽然道:“你走吧,用不著再等到明天,你現在就走吧!”
大多數人聽見自己的丈夫對自己說這種話,一定都會問:
——你為什麼要我現在走?你是不是跟我一起走?
大多數人在這種況下,都絕不會連一句話都不說的。
卻跟大多數人都不同。
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柳若松道:“隨便你到哪里去,隨便你去干什麼,以前我就不管你,以後我更不會管你了,從今以後你姓你的秦,我姓我的柳,我們互不相關,你也不必再回來了。”
他的話已經說得很絕。
大多數人聽見自己的丈夫說出這種絕絕義的話,如果不跳起來大哭大罵,大吵大鬧,也會傷心得半死不活。
但卻還是完全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甚至連一點表都沒有。
一個人悲傷到了極點,失到了極點時,往往就會變了這樣子。
柳若松慢慢地轉過,不再看。
他心里多也有點難,他們畢竟是多年的夫妻,可是一想到藍藍,他的心腸立刻又了起來,冷冷道:“七出之條,你都已犯盡了,我不殺你,已經是你的運氣,你還……”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忽然覺得腰上一,腰眼附近的四道在一瞬間都已被封死,用的竟是武當獨門點手法。
他妻子三十歲生日的那一天,他將這一手送給作為賀禮。
那時他還認為很得意,因為問他要的本來是一串珍珠鏈子。
那串珠鏈上最小的一顆珍珠也有核桃般大小,價值最在五萬兩以上,而且已經被看見了。
這一招點手法卻用不著他花一文錢。
他對他的妻子并不慷慨。
因為他一向認為,要妻子對丈夫溫順忠實,就不能讓手上掌握太多錢財,否則的花樣就多了。
他認為那是件非常危險的事,就正如將武給敵人同樣危險。
聰明的男人是絕不會做這種事的,他無疑是個聰明人,絕頂聰明。
所以他現在倒了下去。
秦可看看他,毫無表的臉上又出了甜人的微笑。
“現在我才知道,你送給我的這份禮實在比那串珠鏈珍貴得多,我實在應該謝謝你。”
微笑著走出去,又拉著宋中的手走進來。
宋中還是不敢面對他。
可笑道:“現在他已經不是我的丈夫了,你何必還要難為?”
宋中道:“他休了你?”
可道:“他不但休了我,而且還要把我趕出去。”
輕輕嘆了口氣:“我嫁給他十幾年,還不如別人家里養了十幾年的狗,他要趕我走,我就得乖乖地滾蛋。”
宋中道:“那麼我們就走吧?”
可道:“你帶我走?”
宋中道:“他不要你,我要你。”
可道:“你真的肯要我這個老太婆?”
宋中道:“就算你真的變了個老太婆,我也絕不會變心。”
可又笑了,笑得更甜,聲道:“你真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只可惜……”
宋中道:“可惜什麼?”
可道:“我還不想真的變個老太婆,所以我每天要吃二十兩銀子一副的珍珠,免得我臉上起皺紋,我穿的服,都是從天竺和波斯運來的綢,好讓別人看得年輕些,我每天要用羊洗澡,要好幾個丫頭侍候著我。”
輕著宋中的手:“你也應該知道,我是個吃慣了,穿慣了,花慣了的人。”
宋中道:“我知道。”
可道:“如果我嫁給了你,你能不能養得起我?”
宋中怔住,怔了半天,才大聲道:“我可以去做強盜來養你。”
可道:“你為什麼要去做強盜?那又不是你的專長。”
淡淡地接著道:“殺人才是你的專長,你只要殺一個人,我們就可以過一輩子舒服日子了。”
宋中道:“你要我去殺誰?”
可只笑,不說話。
宋中并不笨。
他應該知道要殺的是誰。
他雖然并不十分喜歡殺人,不過他絕不怕殺人,不管殺的這個人是誰都一樣。
可已經從墻上摘下了一把劍,給了他:“只要你一揮手,我就變了個可憐的寡婦了,不管丁鵬多兇惡,也絕不會來對付一個可憐的寡婦。”
嫣然道:“幸好這個可憐的寡婦恰巧又是個很有錢的寡婦,不管誰能夠娶到,這一輩子都不必再發愁了。”
柳若松知道自己已經死定了。
他不但低估了這個人,而且把自己估計得太高,無論誰犯了這種錯誤都該死。
“鏘”的一聲,劍已出鞘。
宋中終于轉過,面對著他,冷冷道:“你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
柳若松承認。
他的心還不夠狠,手還不夠辣,他本來應該先下手殺了他的。
劍一閃,已向他咽刺了過來。
姓宋名中,一劍送終,他的出手不但準,而且狠,要殺一個毫無抵抗之力的人,當然絕不會失手。
除非有奇跡出現,柳若松已必死無疑。
想不到奇跡真的出現了。
忽然間,“嗤”的一聲,急風破空,接著“叮”的一響,火星四濺,宋中手里的劍已斷了兩截。
一樣東西隨著半截斷劍落在地上,滾出去很遠,竟是一枚松子。
這柄劍是柳若松的劍,是他花了一千八百兩銀子,去請關外的名匠吳道古鑄的。
吳道古鑄劍三十年,鑄的劍無一不是品,連鐵錘都敲不斷。
這柄劍竟被一枚松子打斷了。
宋中的手也已被震得發麻,倒退出五步,秦可手里卻打出了七點寒星。
柳若松當然知道打出的是什麼暗,這種暗也是他花了重價請人替鑄的,而且還特請人在上面淬了劇毒。
發暗的手法雖然比不上花十姑和千手觀音那些一流暗名家,但是在兩丈之,也很失手。
現在他們的距離還不到一丈,除非有奇跡出現,柳若松還是非死不可。
想不到奇跡又出現了。
這七點寒星本來是往柳若松咽和心口上打過去的,竟忽然改變了方向,飛向窗口。
窗口忽然出現了一個人,穿著初雪般輕潔白的服。
的長袖輕揮,七點寒星就已無影無蹤,接著又是“嗤”的一聲響,一縷急風從袖子里飛出,打在秦可的膝蓋上。
秦可的子本來已撲起,忽然又跪了下去,筆直地跪在地上,連都不能。
柳若松卻忽然站了起來。
原來風聲雖然只一響,打出的松子卻有兩枚,一枚打在了秦可的“環跳”,另一枚卻解開了柳若松的道。
這輕紗如羽、白如雪的人,同時打出了兩枚松子,不但力量驚人,用的手法和力量也絕不相同。
宋中已經看呆了。
他從未看過這麼神奇的暗手法,他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花十姑、千手觀音,那些名震天下的暗高手,如果和這個人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只會爬在地上玩彈珠的孩子。
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若松相信。
他看見過藍藍做出的那些更驚人、更神奇的事。
藍藍道:“你為什麼還不殺了?”
柳若松道:“我……”
藍藍道:“要殺你,你就可以殺,你不殺,就要殺你。”
的手一招,地上的半截劍忽然飛起,到了手里。
給了柳若松:“這一定是吳道古鑄的,就算只剩下三寸長的一截,也可以殺得死人。”
這截斷劍還有一尺多長,柳若松用三手指住,劍鋒正對著秦可的咽。
秦可忽然笑了笑,道:“你的樣子雖然兇狠,可是我知道你絕不會殺我的。”
柳若松道:“哦!”
可道:“因為我比誰都了解你,你只會穿著八十兩銀子一件的袍子,喝著九十兩銀子一壇的好酒,抱著好看的人,舒舒服服地坐在你那間屋里,別人去殺人,不管殺了多人,你都絕不會難的。”
冷笑:“可是你自己手里拿著刀去殺人,你就不敢下手了。”
宋中忽然道:“他不敢,我敢。”
可吃驚地看著他,道:“你,你忍心下得了手?”
宋中什麼話都沒有再說,忽然沖過來,手里的斷劍已刺的膛。
的眼睛還沒有閉,還在吃驚地看著他。
死也不信他真的能忍心下手。
宋中道:“你一定想不到我會殺你。”
可道:“你……你為什麼?”
宋中道:“因為我早已想死了,你若不死,我怎麼能死!”
他拔出了他的劍。
鮮濺出時,這截劍已刺了他自己的膛。
死了,他也可以死了。
宋中忽然仰面狂笑:“我平生殺人無數,只這一次殺得最痛快!”
秦可的眼睛已閉上了。
忽然發覺自己一直都不了解宋中,一直都看錯了他。
一直認為宋中是個厲荏的人,外表看來雖剛強,其實卻很懦弱。
不但懦弱,而且無能,所以才會一直像小狗般被牽著鼻子走。
從沒有想到他這麼樣做是因為,真心真意地,全心全意地。
為了,他不惜去死。
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點,因為本不相信世上會有這種。
可是現在相信了。
心里忽然有了種遠比恐懼更強烈的覺,使得忘記了死亡的恐懼。
忽然覺得死并不可怕。
如果一個人至死都不知道“”,那才真的是可怕的事。
“你已經付出了代價,我保證你一定會有收獲的。”
這是藍藍臨走時說的話。
每次都是忽然而來,忽然而去。
柳若松既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法子才能讓來,也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法子才能留住。
可是他很快就已知道說的話不假。
他把那條母狗給了“葫蘆”。
葫蘆是萬松山莊酒窖管事的外號,是個沒有的葫蘆。
因為他不但忠誠可靠,守口如瓶,而且一向滴酒不沾。
所以柳若松才派他做酒窖的管事。
葫蘆把這條母狗關在酒窖里,那個已經連一滴酒都沒有的酒窖。
等到柳若松想把這條母狗送走時,就發現這條母狗已經不是母狗了。
他葫蘆帶著他去酒窖里找這條母狗,找到的竟是個人。
一個細腰長的人,看見他時,臉上又出那種又害怕,又快樂的表。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會到這酒窖來的。
睡著的時候,還是躺在那張又寬大,又的床上。
醒來時已經在這里。
奇跡又接連出現了,清水又變了酒,暴斃的羊本來已被送到後面的荒山去焚化,現在又一只只活生生地走回來。
藍藍卻一直沒有再過面。
這些奇跡當然都是造的,柳若松已付出了代價,也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
為了表示對忠實,他連都沒有再過那個細腰長的孩子。
他決心要得到,不管是不是人都無妨,就算真的是狐,他也不在乎。
如果能娶到這麼一個妻子,什麼人他都不必再畏懼,什麼事他都不必再擔心了。
日子一天又一天過去,對面山坡的莊院已全部完工,晚上有燈火亮起時,遠遠看過去,就像是天上的宮闕。
“圓月山莊”主人宴客的請帖,也已派人送了過來。
這位圓月山莊主人當然就是丁鵬,請客的日子果然是月圓之夕。
今天已經是十四,藍藍居然還沒有面。
——一定會來的,絕不會就這麼樣忘記我。
柳若松雖然一直在安自己,卻還是忍不住要焦急,擔心。
如果不來,明天他很可能就要死在那天宮般的圓月山莊里。
他只有安自己:“最遲今天晚上,一定會來的。”
所以黃昏時他就準備了一桌致的酒菜,一個人坐在這屋里等。
藍藍果然沒有讓他失。
屋子里忽然充滿了香氣,仿佛是花香,卻比花香更芬芳甜。
本來已經被封死的窗戶,忽然無風自開,窗外夕滿天,藍藍就像是一朵麗的雲彩,輕飄飄地飄了進來。
說,這兩天沒有來,只因為還有很多事都要去安排。因為要對付青青并不是件容易事,青青的法力無論是在天上,還是在地下,都很有人能對抗。可是現在所有的事都已安排好了。
說:“現在我已經有法子制了,只要能制住青青,丁鵬本不足為慮,只要你聽我的話,好好地去做,我不但能幫你擊敗他們,不管你心里想做什麼事,我都可以幫你做到。”
柳若松平生最大的夢想,就是做武當的掌門。
他忍不住道:“武當派從來沒有俗家弟子能做到掌門人的,可是我……”
藍藍道:“你想做武當的掌門?”
柳若松嘆了口氣,道:“可是現在希最大的并不是我,是凌虛。”
藍藍冷笑,道:“區區一個武當掌門,算得了什麼,你的志氣也未免太小了。”
忽然問:“你知不知道上金虹?”
柳若松當然知道。
上金虹一代梟雄,縱橫天下,君臨武林,江湖中沒有一個人敢對他無禮,他說出來的話就是命令,從來沒有人敢違抗。
縱然他後來死在江湖第一名俠小李飛刀手里,可是他活著時的威風,至今還沒有人能比得上。
藍藍道:“只要你愿意,我隨時都能讓你的就超過上金虹,超過小李飛刀,超過當今江湖中名氣最大的謝曉峰……”
柳若松的心已經在跳,跳得好快。
藍藍道:“你剛才說的凌虛,是不是天一道人的那個大徒弟?”
柳若松道:“是。”
藍藍道:“明天他也會在圓月山莊,說不定現在已經到了。”
柳若松道:“他怎麼會來?”
藍藍道:“當然是丁鵬特地去請來的。”
笑了笑:“其實你也應該明白,他為什麼要特地去把凌虛請來。”
柳若松明白。
丁鵬要當著凌虛的面毀了他,要讓凌虛知道他的確有該死的理由。有他本門師兄作證,丁鵬無論怎麼對付他,別人都無話可說。連武當都不能說什麼,更不能為他復仇。
柳若松嘆了口氣,道:“想不到丁鵬做事竟忽然變得這麼仔細。”
藍藍道:“上過一次當的人,做事總是會變得仔細些的。”
柳若松在笑,苦笑。他只能苦笑。
藍藍道:“如果丁鵬要殺你,凌虛會不會幫你出手?”
柳若松道:“他不會。”
藍藍道:“他會不會幫你說話?”
柳若松道:“不會。”
在那種況下,誰也不能說什麼。
藍藍道:“你若死了,他會不會覺得很難?”
柳若松道:“不會。”
藍藍道:“因為他也知道,如果他死了,你也絕不會為他難的。”
柳若松并不否認。
凌虛不吃,不喝,不賭,不嫖,他活著唯一的目的,就是希自己有一天能夠繼承天一真人的道統,繼任武當的掌門。因為他也是個有有的人,也有野心,他對這件事的擔心,絕不在柳若松之下。他們彼此心里都知道,對方是自己唯一的競爭者。
柳若松又嘆了口氣,道:“只可惜他的子一向健康,至還可以再活上三五十年。”
藍藍道:“我可以保證,他絕對活不了那麼久的。”
柳若松道:“哦?”
藍藍道:“他明天晚上就會死!”
柳若松道:“他一向無病無痛,怎麼會死?”
藍藍道:“因為有個人一劍刺穿了他的咽。”
柳若松道:“這個人是誰?”
藍藍道:“就是你!”
柳若松怔住。
其實他早就想一劍刺穿凌虛的咽了,他已不知在心里想過多遍。可是這種想法實在太可怕,他非但不敢說出來,連想都不敢想得太多。因為凌虛畢竟是他的大師兄,殺了凌虛,就等于背叛了師門。叛逆絕對是件大逆不道的事,這種觀念已在他心里深固。
藍藍道:“你若不敢,我也不勉強你。”
淡淡地接著道:“反正現在我還沒有嫁給你,你死了,我也不會太難的。”
好像已經準備要走了。
柳若松怎麼能讓走,立刻道:“我不是不敢,我只怕……”
藍藍道:“怕什麼?”
柳若松道:“凌虛從小就開始練功夫,除了吃飯、念經、睡覺的時候之外,都在練功夫,我卻還有很多別的事要做。”
他的確還有很多事要去做,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比練功夫有趣得多。
只可惜越有趣的事,越不能做得太多,否則就會變很無趣了。
柳若松嘆息著,道:“也許我別的事做得太多了些,所以現在恐怕已經不是他的對手。”
藍藍道:“你本來就不是他的對手,五十招之,他就可以殺了你!”
柳若松不能否認。
近年來凌虛練功更勤,力更深,劍也更,已是江湖公認的武當後起一輩弟子中的第一高手。
藍藍道:“可是有我在,你還怕什麼?”
笑了笑:“只要有我在你旁,你十招之,就可以殺了他……”
柳若松的眼睛亮了。
藍藍道:“明天正午,我在城里的會仙樓等你,陪你一起去。”
柳若松道:“你為什麼要在城里等我?”
藍藍道:“因為我要你用轎子來接我,我要讓別人知道,我是被你用轎子接走的。”
這種要求絕不過分。
一個還沒有出嫁的人,總希能夠有一個喜歡的男人用轎子去接的。
這其中無疑還有更深的含意。
柳若松的心又在跳,跳得更快:“我一定會準備一頂最大的轎子去接你,可是你……”
他看著藍藍臉上的面紗:“你為什麼直到現在還不肯讓我看看你的臉呢?”
藍藍道:“明天你就會看見了。”
又道:“明天你到會仙樓,就會看見一個上穿著湖水藍的,頭上戴著枚百鳥朝的珠花,腳上卻穿著雙紅繡鞋的人。”
柳若松道:“那個人就是你?”
藍藍道:“是的。”
十二月十五,晴。
正午時的溫暖如初春,柳若松站在下,看著他的家丁們把一枚金珠裝上轎頂,心里覺得很滿意。
這頂轎子還是他十八年前迎娶秦可時,特地請京城的名匠按照一品夫人的儀制做的,經過一夜的整修後,現在又變得煥然一新。
可是當時坐著這頂轎子來的人,現在卻已永遠看不見了。
想到這點,柳若松心里還是難免會覺得有點難。
幸好他很快就忘記了這些不愉快的事。
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也是個大日子,他絕不讓任何事來影響他的心。
他的家丁們都已換上嶄新的狐皮短襖,腰上都系起了紅得耀眼的紅腰帶,一個個看起來全都是喜氣洋洋,神百倍。
藍藍這時候說不定已經在會仙樓等著他,他相信藍藍絕不會讓他失。
為他掌管馬廄的老郭,已經將他那匹高大神駿的“千里雪”牽了出來,在新配的鞍轡上,還結著副鮮紅的彩緞。
他一躍上馬,手依然矯健如年。
他真是覺得愉快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