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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八章 圓月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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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會仙樓,他更愉快。

藍藍果然沒有讓他失,他一上樓,就看見了

果然穿著湖水藍的,靜靜地坐在一個角落里等著他。

從樓外斜進來的,正照在滿頭烏發間的那朵珠花上,使得看來更艷

看來甚至比柳若松想象中更,不但,而且艷,不但艷,而且

如果說秦可是個尤就是尤中的尤

如果說這世界上真的有能夠讓男人一眼看見就不了的人,無疑就是這種人。

不了”的意思,就是呼吸急促,心跳加快,連生理上都會因而起變化。

不了”的意思,就是說在穿著服的時候,也可以讓男人的,幾乎忍不住要溜出去想法子發泄。

樓上的男人很多,有很多都是柳若松認得的。

他認得的人,通常都是已經在江湖中混了很多年的英雄好漢。

平時他看見這些人時,一定會走過去握手寒暄,讓大家知道他不但謙虛有禮,而且朋友。

今天他卻沒有平時那麼客氣,因為他知道這些人都是丁鵬請來的,也因為他實在不想把藍藍引見給他們。

他看得出他們眼中的,也可以想象到他們其中某些人,上某一部位那種丑惡的變化。

大家當然都在看著他。

他是個名人。

名人本來就是要讓別人看的。

只不過今天大家看著他時,眼睛里的神卻好像有點奇怪。

——也許大家都知道他是來找的,也知道在等他。

——就憑這一點,已足夠讓每個人羨慕忌妒。

柳若松微笑著,走到藍藍面前。

藍藍微笑著,看著他。

笑得真甜。

笑的時候,頭上的珠花在輕輕,腳上的紅繡鞋也在輕輕搖,就像是春水中的一對紅菱一樣。

柳若松道:“你好!”

藍藍道:“你好!”

柳若松道:“你一定已經等了我很久?”

藍藍道:“沒關系。”

柳若松道:“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藍藍道:“你說什麼時候走,我們就什麼時候走。”

于是柳若松就用最溫有禮的態度出了他的手。

藍藍也出手,搭在他的手上。

的手更

于是柳若松就用最瀟灑沉著的態度,扶著的手,走出了會仙樓。

他知道每個人都在看著他們,眼睛里都帶著種奇怪的表

他知道每個人心里都羨慕他,妒忌他。

他真是愉快極了。

現在唯一讓柳若松覺得不太愉快的,就是凌虛。

雖然他確信藍藍一定有法子能讓凌虛死在他手里。

但是他只要一想到這個人,一想起這件事,心里就仿佛有了道影。

凌虛今年五十二歲,外表看來仿佛還要比他的實際年齡蒼老些。

多年的苦修,終年的素食,對于的克制,都是促使他蒼老的原因。

但是他的軀,卻絕對還是像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那麼矯健靈活,他的肩很寬,腰很細,腹部和部都絕對沒有一點多余的脂肪和

如果他服站在一個人面前,一定可以讓那個人覺得很意外,甚至會大吃一驚。

幸好這種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他從來都沒有接近過人,多年來的生活,已經使他忘記了這件事。

一個正常人生活中所有的,對他來說,都是罪惡。

他吃的是茶淡飯,穿的是服,他全上下唯一能夠向別人炫耀的,就是他的劍。

一柄形式古拙的松紋古劍,帶著鮮明的杏黃劍穗。

這柄劍不但表明了他的份,也象征著他的地位之尊貴。

現在他正佩著他的劍,坐在圓月山莊夢境般的庭園中一個致的水閣里。

正在打量著圓月山莊這位充滿了傳奇的主人丁鵬。

圓月山莊的華麗豪闊,遠出大多數人的意料之外,今天到這里來的客人,也比大多數人想象中都多得多。

客人中絕大多數都是江湖中的知名人士,威震一方,嘯傲江湖,長街拔劍,快意恩仇。

水閣里卻只有十個人。

——孫伏虎、林祥熊、南宮華樹、鐘展、梅花、墨竹。

這六個人凌虛都認得。

孫伏虎和林祥熊手上青筋凸,臉上常帶笑容,外家功力和做人的修養都同樣通。

南宮華樹還是老樣子,灑,爽朗,服飾合時而合式,不管你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看見他,他手里總是有一杯酒,好像只有在酒杯中才能看到“南宮世家”輝煌的過去。

鐘展看來更嚴肅,更驕傲,也更瘦了。

只有凌虛知道他是怎麼會瘦的,因為他們在忍著同樣的煎熬。

苦修、素食、,只有凌虛知道,要做到這三件事,就得付出多麼痛苦的代價。

也許墨竹也跟他們一樣,江湖中像他們這樣的人并不太多。

有很多人這麼樣折磨自己是為了一種理想,一個目標。

另外有些人卻好像天生就喜歡折磨自己。

梅花當然不是這種人。

只要能吃的時候,他就盡量吃,只要能睡的時候,就盡量睡。

他唯一對自己節制的事,就是絕不讓自己太勞累。

凌虛一直想不通,一個像梅花這種材的人,怎麼會為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而且還取了這麼樣一個麗而雅致的名字。

梅花和墨竹既然在這里,青松當然也會來的。

凌虛已經覺到,這里的主人把他們請來,并不是完全出于善意。

以前他從未聽過“丁鵬”這名字。

在沒有看到這個人之前,他也從來沒有重視過這個人。

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這個年輕人不但有很多他從未在別人上看見過的特異氣質,而且還有種深沉奇怪的自信,好像確信這世上絕沒有他不能解決的問題,也沒有他做不到的事。

凌虛既不知道他的世來歷,也不知道他的武功門派,但卻已看出他絕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人。

就在這時,他聽見有人稟報:“萬松山莊的柳若松柳莊主,已經帶著他的夫人來了。”

聽見“柳若松”這名字,丁鵬臉上連一點表都沒有,只淡淡說了句:“有請!”

凌虛忽然明白了,丁鵬將他們請到這里來,就是為了對付柳若松。

柳若松才是丁鵬真正的目標。

因為沒有表,有時反而是種最可怕的表,為了今天的事,丁鵬想必已計劃了很久。

今天將要發生些什麼事?

凌虛的手,有意無意間輕輕及了劍柄。

不管怎麼樣,柳若松總是他的同門師弟,不管今天將要發生些什麼事,只要有他的這柄劍在,就絕不容任何人侵犯武當的聲譽。

他慢慢地站起來,凝視著丁鵬:“你知道柳若松是貧道的同門?”

丁鵬微笑,點頭。

凌虛道:“你們是老朋友?”

丁鵬微笑,搖頭。

他那雙清澈而冷靜的眼睛里,忽然出種絕沒有第二個人能解釋的奇特笑意。

凌虛轉過頭,隨著他的目看過去,就看見了一頂轎子。

一頂氣派極大的八人大轎,通常只有在一品夫人上朝時,或者在富貴人家迎娶新娘時才會使用的。

柳若松就走在這頂轎子前面,神居然也跟丁鵬一樣,帶著種奇異的自信。

他一向是個很明白事理的人,今天怎麼會要他的妻子坐這種轎子來?而且抬了別人家的庭園?

凌虛皺起了眉,看著這頂轎子穿過庭園,停在水閣外的九曲橋頭。

轎簾掀起,轎子里出了一只若無骨的纖纖玉手。

柳若松立刻扶住了這只手。凌虛的眉頭皺得更了,柳若松從轎子里扶下來的這個人,竟不是他的妻子。

可是他對這個人的態度,卻遠比對他的妻子更溫

武當是江湖中人人尊敬的名門正派,武當門下的弟子,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凌虛沉下了臉,走出水閣,冷冷道:“回去。”

柳若松道:“誰回去?”

凌虛道:“這個人。”

柳若松道:“你不知道是誰?”

凌虛道:“不管是誰,都回去。”

他已注意到,有很多人看見這個人時,臉上都出種很奇怪的表

他不能再讓留在這里丟人現眼。

柳若松忽然笑了笑,道:“這里的確有個人應該回去,但卻絕不是。”

凌虛道:“不是是誰?”

柳若松道:“是你。”

他淡淡地接著道:“你若跪下來跟磕三個頭,趕快滾回去,我也許就會饒了你。”

凌虛的臉變了:“你說什麼?”

柳若松道:“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你也應該聽得很清楚。”

凌虛的確聽得很清楚,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但卻連做夢都想不到這些話會從柳若松里說出來。

他盡力控制著自己,道:“你忘了本門的戒律第一條是什麼?”

柳若松道:“本門是哪一門?”

凌虛厲聲道:“你難道連你自己是哪一門的弟子都忘了?”

柳若松冷笑,道:“以前我的確在武當門下待過,可是現在卻已跟武當全無半點關系。”

凌虛忍住怒氣,道:“你已不是武當門下?”

柳若松道:“不是。”

凌虛道:“是誰將你逐出了武當?”

柳若松道:“是我自己要走的。”

凌虛道:“你自己要叛師出門?”

柳若松冷冷道:“我要來就來,要走就走,也談不上什麼叛師出門。”

武當是家四大劍派之首,天下人公認的家正宗,江湖中人人都以能名列武當為榮,柳若松這麼做實在是誰也想不到的事。

每個人都在吃驚地看著他,都認為這個人一定是瘋了。

凌虛的臉發青,不停地冷笑,道:“好,很好,好極了。”

柳若松道:“你還有沒有別的話說?”

凌虛道:“沒有了。”

柳若松道:“那麼你為何還不拔劍?”

里在跟凌虛說話,眼睛卻在看著藍藍。

藍藍也在看著他笑,笑得好甜,仿佛正在告訴他:“你做得很好,只要有我在旁,不出十招,你就能殺了他!”

沒有人會相信的話。

沒有人會相信柳若松能在十招擊敗武當後輩弟子中的第一高手凌虛。

可是柳若松相信。

雖然凌虛出手五招,就已占盡先機,將他不過氣來。

他還是相信藍藍絕不會讓他失的。

到了第九招時,他已被了死角,無論他使出哪一招,都絕對無法突破凌虛的攻勢。

他們用的同樣是武當劍法,在這方面,凌虛遠比他純深。

他忽然想到了那一招“天外流星”。

“天外流星”不是武當劍法,他的劍勢一變,劍風破空“嗤”的一聲響,劍鋒已自凌虛的左,後背穿出,這一劍竟刺穿了凌虛的膛。

每個人都怔住。

柳若松自己也怔住。

他自己也知道,這一劍最多只能突破凌虛的攻勢,絕對不能將凌虛置之死地。

可是凌虛卻已死在這一劍之下。

凌虛的瞳孔已開始渙散,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和驚詫。

他明明可以避開這一劍的,卻偏偏沒有避開。

這是為什麼?

凌虛倒下時,柳若松并沒有看見。

他在看著藍藍。

藍藍也在看著他笑,笑得更甜,仿佛又在告訴他:“只要有我在,只要你相信我,不管你想做什麼,都一定可以做到。”

現在柳若松最想做的一件事,當然就是殺了丁鵬,永絕後患。

他忽然發現丁鵬已經在他面前。

柳若松笑了笑,道:“你好。”

丁鵬也笑了笑,道:“你好。”

柳若松道:“我很好,可是你一定不太好。”

丁鵬道:“哦?”

柳若松道:“我在你新的莊院里,殺了你請來的客人,你怎麼會好?”

他微笑,又道:“我看你非但心不好,運氣也不會好。”

丁鵬道:“為什麼?”

柳若松道:“因為你又遇到了我。”

丁鵬嘆了口氣,道:“不錯,每次遇見你,好像我都要倒霉的。”

雖然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

可是留在柳若松記憶里的印象還是很鮮明。

他甚至還能記得丁鵬發現“可笑”就是柳夫人時,臉上那種驚訝、痛苦而悲慘的表

對柳若松來說,那的確是個偉大的計劃,單純而巧妙,每一個細節都設計得天

他從未替丁鵬想過。

丁鵬當時是什麼覺?

無論誰在到了那種欺騙,那種侮辱,那種冤屈後,都絕不會輕易忘記的。

現在他無疑也想到了那件事。

但是他居然還在笑,一種功者獨的微笑,充滿了對別人的譏誚和自信。

他的確變了,變得如此深沉,如此可怕,連柳若松都已覺到他的可怕。

幸好藍藍就在他後,每次只要柳若松一回頭,就可以看見臉上那種甜人的微笑,仿佛正在告訴他:“只要有我在這里,無論你想干什麼,都可以放心去做。”

柳若松輕輕吐出口氣,微笑道:“你說得不錯,每次你只要看見我,就會倒霉的。”

丁鵬道:“這次呢?”

柳若松道:“這次也一樣。”

丁鵬道:“這次恐怕不太一樣了。”

柳若松道:“因為這次是在你的地方,你有幫手?”

丁鵬道:“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我絕不會讓第三個人出手。”

柳若松道:“那就好極了。”

丁鵬道:“你殺了凌虛道長,自然有武當門下去找你。”

柳若松道:“我若殺了你呢?”

丁鵬笑了笑,道:“只要你能勝我一招,不但隨時可以割下我的頭顱來,這片莊院也是你的,死人已用不著這麼大的地方。”

柳若松眼睛發亮,道:“正確。”

丁鵬道:“無論誰死了,只要有七尺黃土就已足夠,所以……”

柳若松的反應并不慢,立刻道:“所以我若敗了,我也會將我那萬松山莊送給你。”

丁鵬微笑道:“這才是公平的易。”

柳若松道:“我們一言為定。”

丁鵬道:“有天下英雄在這里作證,就算想賴,也賴不了的。”

柳若松道:“很好。”

他的手握著劍柄,劍鋒上凌虛的跡已干,現在卻又將被另一個人的鮮染紅。

他回過頭,藍藍又在看著他微笑,仿佛又在對他保證:“十招之,丁鵬就必將死在你的劍下。”

柳若松神一振,道:“看你的劍!”

丁鵬道:“我已發誓,今生不再用劍。”

柳若松道:“你用什麼?”

丁鵬道:“用刀。”

柳若松大笑,道:“你若用刀,我可以讓你三招。”

刀也是殺人的利

可是刀法易練,而不易,練武的人都知道,“十年學劍,一年練刀。”劍法的確遠比刀法妙深奧,劍的本,就是種高貴飄逸的象征。

江湖中已有多年未曾出現過刀法名家了。

學劍的人忽然變為用刀,刀法好極也有限。

柳若松道:“拔你的刀!”

丁鵬的刀已在手。

這是柄很普通的刀,既沒有吹斷發的鋒刃,也沒有足以炫耀的歷史。

這柄刀是彎的,刀鋒彎彎,刀柄彎彎。

丁鵬輕著刀鋒,道:“這就是我的刀。”

柳若松道:“我看得見。”

丁鵬道:“這柄刀還沒有飲過人,因為今日還是我第一次試刀。”

柳若松冷笑,道:“你用我來試刀?”

丁鵬道:“就因為我要用你來試刀,所以我還可以讓你占個便宜。”

他淡淡地接著道:“只要你能接得住我三刀,就算你勝了。”

柳若松看著他,臉上的表就好像看見一個人忽然發了瘋。

藍藍又在笑,笑得更甜,更愉快。

柳若松道:“好,我就看你這三刀。”

丁鵬道:“你看不見的。”

他的手一揮,刀已飛起。

圓月落,刀起。

縱橫大地十萬里。

寒如雪,何聽春雨?

彎彎的刀,彎彎的刀,開始時宛如一彎新月,忽然間變了一道飛虹。

沒有人能看得出這一刀的變化,也已沒有人能看得見這柄刀。

一起,刀就不見了。

江湖中已有多年未曾出現過刀法名家,江湖人已有多年未曾看見如此輝煌的刀

誰也不知道他第二刀還會有多麼可怕的變化。

本沒有第二刀。

只一閃,丁鵬只劈出了一刀!

一閃而沒。

柳若松并沒有倒下。

他的劍還在手上,他的人還是也不地站在那里,只不過臉上已沒有

沒有第二刀。

勝負還未分,為什麼沒有第二刀?

丁鵬輕著刀鋒,淡淡道:“我知道你看不見的。”

柳若松不,不響。

忽然間,“叮”的一聲,他手里的劍已落在地上。

丁鵬道:“你至要再練十年,才能看得見我三刀。”

柳若松不,不響。

忽然間,一縷鮮從他的手腕上冒了出來。

丁鵬道:“現在我一刀就已足夠。”

柳若松不,不響。

忽然間,他蒼白的臉上出現了一個鮮紅的“十”字。

鮮紅的是

沒有人喝彩。

每個人都覺得手腳冰冷,每個人手心都有冷汗。

現在大家才知道,剛才那一刀,不但割破了柳若松的手腕,而且還在他臉上劃出個“十”字。

可是傷口里的,直到現在才冒出來。

因為那一刀連一分力量都沒有多用,因為那一刀實在太快!

沒有喝彩,因為沒有人見過這樣的刀法。

刀已鞘。

丁鵬只簡短地說出了三個字:“你敗了。”

柳若松終于慢慢地點了點頭,慢慢地轉過,慢慢地向藍藍走過去。

藍藍還在笑,可是笑容看來已沒有剛才那麼甜人了。

笑得仿佛已有些勉強。

柳若松站在面前,看著,臉上的“十”字跡已凝結。

剛冒出來,立刻就凝結。

柳若松臉上的表仿佛也已凝住,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敗了。”

藍藍輕輕嘆了口氣,道:“看起來好像是你敗了。”

柳若松道:“你說過,我不會敗的。”

藍藍道:“我說過?”

柳若松道:“你說過,只要有你在,我就絕不會敗。”

藍藍道:“你一定是聽錯了,我怎麼會說這種話?”

柳若松道:“我沒有聽錯,你說過你會幫我的,你為什麼不出手?”

藍藍道:“我怎麼出手,我能幫你做什麼?”

忽然有個人在笑,笑聲中充滿譏誚:“唯一能幫你做的事,就是幫你把下來。”

藍藍居然也在笑:“一點都不錯,我唯一能幫你做的好像只有這件事,這種事我最行。”

柳若松看著,眼睛里忽然出恐懼之極的表:“你……你究竟是誰?”

藍藍道:“你花了六萬兩銀子,把我從滿翠院贖出來,我在會仙樓等你,陪你到這里來作客,而且還用那麼大一頂轎子去接我!”

吃吃地笑道:“你怎麼會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滿翠院是個院,是個非常有名的院,滿翠院里最紅的一個翠仙。

用一春蔥般的手指,指著自己纖巧的鼻子:“我就是翠仙,這里至有一百個人認得我!”

柳若松的臉在變,臉上的忽然開始扭曲扯,鮮紅的“十”字又被扯裂,鮮又一冒了出來,流得滿臉都是。

他并不笨。現在他終于明白了,什麼事都明白了。

別人用那種奇怪的眼看著他時,并不是羨慕,更不是妒忌。

這里至有一百個人認得,知道是滿翠院的翠仙。

這一百個人的子說不定都被下來過。

而他卻抬著頂八人大轎去接,把當仙一樣接到這里來,希能帶給他夢想中的榮耀和財富。

這簡直是個笑話,一個可以讓人把苦膽都笑出來的笑話。

這個笑話簡直和四年前他替丁鵬制造出的那個笑話同樣可笑。

現在他終于知道,丁鵬當時是什麼覺了。

這就是“報復”。

丁鵬的報復巧妙,殘酷,而且徹底。

就像柳若松對付他的計劃一樣,這計劃也同樣經過心的設計,每一個細節都設計得完無缺。

這計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先得要柳若松覺到力。

對面山坡上的華廈,晝夜不停的敲打聲,已經使柳若松神經張。

一個神經張的人,就難免會疑神疑鬼。

把一個躺在床上的細腰長人架走,換上一條母狗。

把一個酒窖的管事收買,連夜把酒都換污水。

鴨牛羊的飼料中,加上一點致命的毒藥。

這些事都不難。

可是對一個神經張、疑神疑鬼的人來說,這些事都變得好像不可解釋了。

所以這些事都變了一種力,得柳若松連氣都不過來。

然後“藍藍”就出現了,就像一塊浮木,忽然出現在一個快要淹死了的人面前。

本沒有“藍藍”。

藍藍就是青青。

青青穿上件初雪般的純白紗,用輕紗蒙住臉,告訴柳若松:“我是藍藍,我就是唯一可以救你的人,只有我能對抗青青。”

柳若松當然不會不信。

何況還讓柳若松親眼看見和“青青”對抗時那種驚人的法力。

那時柳若松看見的“青青”,當然只不過是另外一個人。

他既不知道青青長得什麼樣子,也不知道藍藍長得什麼樣子。

以後一連串出現的那些“奇跡”,使得他更堅定了對藍藍的信心。

所以他連做夢都不會想到,藍藍他用八人大轎去接的那個人,竟是滿翠院中的一個

現在他雖然明白了,這計劃中所有重要的關鍵他都已明白了,可是他偏偏不能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這種事他就算說出來,也絕沒有任何人會相信。

現在他的妻子已經死了,死在另外一個男人的懷抱里。

他的家業已經屬于別人。

他親手殺了他的掌門師兄,背叛了師門,犯了江湖人的大忌。

他做的這些事非但別人絕不會原諒他,連他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就算丁鵬不殺他,他在江湖中也已沒有立足之地。

一個已經徹底被毀滅了的人,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無路可走的時候,應該怎麼辦呢?

柳若松忽然做出件任何人都想不到他會做出來的事。

十二月十五,夜。

月夜,圓月。

圓月還沒有升起,日已消逝,屋子里漸漸地暗了下來。

現在已經到了應該點燈的時候,可是青青并沒有把燈點起來。

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黑暗里,著這冬日黃昏獨有的幽趣。

從小就已習慣于孤獨,因為本別無選擇。

小樓上幽雅高貴,屋子里每一樣東西都是經過心選擇的。

從不能忍任何一樣俗不潔的事。

因為從小就生長在這麼樣一個環境里,本就沒有接過人世間的煩惱和不幸。

可是現在忽然發現自己仿佛已經開始有了煩惱。人的煩惱。

任何一個正常青春年華的婦,都難免會有的煩惱。

忽然覺得自己太寂寞。

窗外有人聲傳來。

這小樓距離丁鵬接待賓客的庭園雖然很遠,可是那邊的聲音這里還是可以聽得很清楚。

知道今天來的客人很不,其中有很多都是名震江湖的豪杰英雄,他們的豪勝概,早已向往了很久。

很想去參加,和他們一起人世間的歡樂,跟他們一起去用大碗喝酒,聽他們敘說江湖中那些振人心的快事。

對一個從未經歷過這些事的孩子來說,這實在是種很難抗拒的

可是不能去。

因為是“狐”,是異類,這一生中已注定了不能有人的歡樂。

和丁鵬結合已四年。

這四年來,他們幾乎日日夜夜都相聚在一起,沒有丁鵬在旁,幾乎已沒法子睡得著。

丁鵬出貧苦,并不是那種風流蘊藉、溫的男人。

他從小就為了要出人頭地而掙扎鬥,對于生活上的某些趣,他知道的并不多。

他雖然年輕健康,可是這一兩年來,他對的熱仿佛已在漸漸減退,他們夫妻間親的次數,也沒有以前那麼多了。

可是仍然同樣他。

他是生命中唯一的一個男人,為了他,什麼事都愿意去做。

以能做他的妻子為榮,連做夢都希他能挽著的手,把介紹給他的朋友、他的賓客,告訴別人就是他的妻子,就是丁夫人。

“丁夫人”,這是個多麼麗,多麼榮耀的稱呼,只可惜這一生恐怕都沒法子聽到別人用這名稱來稱呼

因為是“狐”,是異類,是絕不能跟著丁鵬在人前面的。

——我真的是“狐”?

——我為什麼一定要是“狐”?

青青眼里已有了淚,心在刺痛。

因為心里有個,絕不能對任何人說出來的,連丁鵬都不能說。

就像是一針,日日夜夜,時時刻刻,都在刺著的心。

除了這件事之外,還是愉快的。

只要沒有特別重要的事,丁鵬總是盡量想法子來陪著

現在他好像就已經來了,樓梯上已經有了他的腳步聲。

青青干眼里的淚痕,站起來,丁鵬已輕輕推開了門。

“你為什麼不點燈?”

青青沒有回答,忽然投他的懷抱中,地抱住了他,就好像他們已有很多日子未曾相見了,雖然他們分別只不過才一兩個時辰。

太怕失去他。

每次他們分別時,都會害怕,怕他一去不返。

因為只不過是個狐,這里卻是人的世界,心里總是有種說不出的自卑。

丁鵬雖然不了解這種心理,卻可以覺到

“現在大家都已經開始在喝酒了,所以我就空找了個機會,溜回來看看你。”

青青的頭仿佛忽然被一樣東西堵住了,心里充滿了溫暖激。

他再說下去,告訴,無論他在什麼地方,心里都是在記掛著的。

可是丁鵬說的話卻不是想聽的。

“我一定要回來告訴你,我們的計劃已經功了,我已經徹底毀了柳若松。”

他回來只不過是為了要告訴這件事,幾乎已將這件事忘了。

雖然也參與了他的計劃,而且不惜一切,幫他將這計劃完

但是那只不過是為了他而已。

為了他,不惜騙人,不惜說謊,不惜做任何從未做過的事,但是對于人世間的恩仇怨恨,看得并不重。

丁鵬卻顯得很興,將剛才發生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多年的冤氣,一旦能得到發泄,的確是件很令人興的事。

為了讓他開心,就裝作很有興趣的樣子在聽,雖然心里只想靜靜地跟他擁抱在一起,靜靜地這一天中的片刻寧靜。

丁鵬還在說:“如果你也能看見柳若松發現他心目中救苦救難的仙子竟是個時,臉上那種表,你一定也會覺得開心的。”

青青了解他的心,因為他曾經過同樣的痛苦打擊。

“然後呢?”忍不住問。

“如果你是他,到了那種時候,你會怎麼樣?”

“我不知道。”

的確不知道,人世間那些惡毒狡詐的事,本從未仔細想過。

“你猜猜看!”丁鵬的興致很高,“你猜他做出件什麼樣的事?”

“他逃走了?”

“他自己也知道逃不了的。”

丁鵬道:“就算能逃得了,也無路可走,無路可去。”

“他暈了過去?”

“沒有。”

“凌虛的朋友殺了他?”

“也沒有。”

“他殺死了那個人,然後再橫劍自盡?”

這種猜測已經很合理。

一個人到了他那種地步,活著實在還不如死了的好。

丁鵬卻搖搖頭,道:“他沒有死,他還舍不得死。”

他笑了笑:“他做出的那件事,無論誰都想不到這世上真的有人能做得出來。”

青青道:“他怎麼樣了?”

丁鵬道:“別人都以為他會來找我拼命的時候,他卻忽然跪下來求我,一定要我收他做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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