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劉慈欣
一、山在那兒
“我今天一定要搞清楚你這個怪癖：你為什麼從不上岸？”船長對馮帆說，“五年了，我都記不清藍水號停泊過多個國家的多個港口，可你從沒上過岸；回國後你也不上岸；前年船在青島大修改造，船上哄哄地施工，你也沒上岸，就在一間小艙里過了兩個月。”
“我是不是讓你想到了那部《海上鋼琴師》的電影？”
“如果藍水號退役了，你是不是也打算像電影的主人公那樣隨它沉下去？”
“我會換條船，海洋考察船總是歡迎我這種不上岸的地質工程師的。”
“這很自然地讓人想到，陸地上有什麼東西讓你害怕？”
“相反，陸地上有東西讓我向往。”
“什麼？”
“山。”
他們現在站在藍水號海洋地質考察船的左舷，看著赤道上的太平洋，一年前藍水號第一次過赤道時，船上還娛樂地舉行了那個古老的儀式，但隨著這片海底錳結核沉積區的發現，藍水號在一年中反復穿越赤道無數次，人們也就忘記了赤道的存在。
現在，夕已沉到了海平線下，太平洋異常地平靜，馮帆從未見過這麼平靜的海面，竟讓他想起了那些喜馬拉雅山上的湖泊，清徹得發黑，像地球的眸子。一次，他和兩個隊員看湖里的藏族姑娘洗澡，被幾個牧羊漢子拎著腰刀追，後來追不上，就用石拋子朝他們掄石頭，賊準，他們只好做投降狀站下，那幾個漢子走近打量了他們一陣兒就走了，馮帆聽懂了他們嘀咕的那幾句藏語：還沒見過外面來的人能在這地方跑這麼快。
“喜歡山？那你是山里長大的了。”船長說。
“這你錯了，”馮帆說，“山里長大的人一般都不喜歡山，在他們覺中山把自己與世界隔絕了。我認識一個尼泊爾夏爾族登山向導，他登了四十一次珠峰，但每一次都在距峰頂不遠停下，看著雇傭他的登山隊登頂，他說只要自己愿意，無論從北坡還是南坡，都可以在10個小時登上珠峰，但他沒有興趣。山的魅力是從兩個方位到的：一是從平原上遠遠地看山，再就是站在山頂上。”
“我的家在河北大平原上，向西能看到太行山。家和山之間就像這海似的一馬平川，沒遮沒擋。我生下來不久，媽第一次把我抱到外面，那時我脖子剛得能撐住小腦袋，就沖著西邊的山伊伊呀呀地。學走路時，總是搖搖晃晃地朝山那邊走。大了些後，曾在一天清晨出發，沿著石太鐵路向山走，一直走到中午肚子了才回頭，但那山看上去還是那麼遠。上學後還騎著自行車向山走，那山似乎隨著我向後退，毫沒有近些的覺。時間長了，遠山對于我已為一種象征，像我們生活中那些清晰可見但永遠無法到達的東西，那是凝固在遠方的夢。”
“我去過那一帶。”船長搖搖頭說，“那里的山很荒，上面只有石和野草，所以你以後注定要面臨一次失。”
“不，我和你想的不一樣，我只想到山那里，爬上去，并不指得到山里的什麼東西。第一次登上山頂時，看著我長大的平原在下面延，真有一種重新出生的覺。”
馮帆說到這里，發現船長并沒有專注于他們的談話，他在仰頭看天，那里，已出現了稀疏的星星，“那兒，”船長用煙鬥指著正上方天頂的一說，“那兒不應該有星星。”
但那里有一顆星星，很暗淡，毫不引人注意。
“你肯定？”馮帆將目從天頂轉向船長，“GPS早就代替了六分儀，你肯定自己還是那麼悉星空？”
“那當然，這是航海專業的基礎知識……你接著說。”
馮帆點點頭：“後來在大學里，我組織了一個登山隊，登過幾座7000米以上的高山，最後登的是珠峰。”
船長打量著馮帆：“我猜對了，果然是你！我一直覺得你面，改名了？”
“是的，我曾馮華北。”
“幾年前你可引起不小的關注啊，上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基本上是吧，反正那四個大學登山隊員確實是因我而死的。”
船長劃了火柴，將滅了的煙鬥重新點著，“我覺，做登山隊長和做遠洋船長有一點是相同的：最難的不是學會爭取，而是學會放棄。”
“可我當時要是放棄了，以後也很難再有機會。你知道登山運是一件很花錢的事，我們是一支大學生登山隊，好不容易爭取到贊助……由于我們雇的登山協同和向導鬧罷工，在建一號營地時耽誤了時間。然後就預報有風暴，但從雲圖上看，風暴到這兒至還有二十個小時的時間，我們這時已經建好了7900米的二號營地，立刻登頂時間應該夠了。你說我這時能放棄嗎？我決定登頂。”
“那顆星星在變亮。”船長又抬頭看了看。
“是啊，天黑了嘛。”
“好像不是因為天黑……說下去。”
“後面的事你應該都知道：風暴來時，我們正在海拔8680米到8710米是最險的一段上，那是一道接近90度的峭壁，登山界管它第二臺階中國梯。當時峰頂已經很近了，天還很晴，只在峰頂的一側霧化出一縷雲，我清楚地記得，當時覺得珠峰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把天劃破了，流出那縷白……很快一切都看不見了，風暴刮起的雪霧那個啊，得了黑的，一下子把那四名隊員從懸崖上吹下去了，只有我死死拉著繩索。可我的登山鎬當時只是卡在冰里，本不可能支撐五個人的重量，也就是出于本能吧，我松開了登山索上的鋼扣，任他們掉下去……其中兩個人的現在還沒找到。”
“這是5個人死還是4個人死的問題。”
“是，從登山運急避險的準則來說，我也沒錯，但就此背上了這輩子的一個十字架……你說得對，那顆星星不正常，還在變亮。”
“別管它……那你現在的這種……狀況，與這次經歷有關嗎？”
“還用說嗎？你也知道當時上鋪天蓋地的譴責和鄙夷，說我不負責任，說我是個自私怕死的小人，為自己活命犧牲了四個同伴……我至可以部分澄清後一項指責，于是那天我穿上那件登山服，戴上太鏡，順著排水管登上了學院圖書館的頂層。就在我跳下去前，導師也上來了，他在我後面說：你這麼做是不是太輕饒自己了？你這是在逃避更重的懲罰。我問他有那種懲罰嗎？他說當然有，你找一個離山最遠的地方過一輩子，讓自己永遠看不見山，這不就行了？于是我就沒有跳下去。這當然招來了更多的恥笑，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導師說的對，那對我真的是一個比死更重的懲罰。我視登山為生命，學地質也是為的這個，讓我一輩子永遠離開自己癡迷的高山，再加上良心的折磨，很合適。于是我畢業後就找到了這個工作，為藍水號考察船的海洋地質工程師，來到海上——離山最遠的地方。”
船長盯著馮帆看了好半天，不知該說什麼好，終于認定最好的選擇是擺這人，好在現在頭頂上的天空中就有一個轉移話題的目標：“再看看那顆星星。”
“天啊，它好像在顯出形狀來！”馮帆抬頭看後驚道，那顆星已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小小的圓形，那圓形在很快擴大，轉眼間了天空中一個醒目的發著藍的小球。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把他們的目從空中拉回了甲板，頭上戴著耳機的大副急匆匆地跑來，對船長說：“收到消息，有一艘外星飛船正在向地球飛來，我們所的赤道位置看得最清楚，看，就是那個！”
三人抬頭仰，天空中的小球仍在急劇膨脹，像吹了氣似的，很快脹到滿月大小。
“所有的電臺都中斷了正常播音在說這事兒呢！那個東西早被觀測到了，現在才證實它是什麼，它不回答任何詢問，但從運行軌道看它肯定是有巨大力的，正在高速向地球撲過來！！他們說那東西有月球大小呢！”
現在看，那個太空中的球已遠不止月亮大小了，它的部現在可以裝下十個月亮，占據了天空相當大的一部分，這說明它比月球距地球要近的多，大副捂著耳機接著說：“……他們說它停下了，正好停在三萬六千公里高的同步軌道上，了地球的一顆同步衛星！”
“同步衛星？就是說它懸在那里不了？！”
“是的，在赤道上，正在我們上方！”
馮帆凝視著太空中的球，它似乎是明的，部充盈著藍幽幽的，真奇怪，他竟有盯著海面看的覺，每當海底取樣升上來之前，海呈現出來的那種深邃讓他著迷，現在，那個藍巨球的部就是這樣深不可測，像是地球海洋在遠古丟失的一部分正在回歸。
“看啊，海！海怎麼了？！”船長首先將目從有催眠般魔力的巨球上掙出來，用早已熄滅的煙鬥指著海面驚。
前方的海天連線開始彎曲，變了一條向上拱起的正弦曲線。海面隆起了一個巨大的水包，這水包急劇升高，像是被來自太空的一支無形的巨手提起來。
“是飛船質量的引力！它在拉起海水！”馮帆說，他很驚奇自己這時還能進行有效的思考。飛船的質量相當于月球，而它與地球的距離僅是月球的十分之一！幸虧它靜止在同步軌道上，引力拉起的海水也是靜止的，否則滔天的汐將毀滅世界。
現在，水包已升到了頂天立地的高度，呈巨大的禿錐形，它的表面反著空中巨球的藍，而落日暗紅的芒又用艷麗的紅勾勒出它的邊緣。水包的頂端在寒冷的高空霧化出了一縷雲霧，那雲飄出不遠就消失了，仿佛是傍晚的天空被劃破了似的，這景象令馮帆心里一，他想起了……
“測測它的高度！”船長喊道。
過了一分鐘有人喊道：“大約9100米！”
在這地球上有史以來最恐怖也是最壯的奇觀面前，所有人都像被咒語定住了。“這是命運啊……”馮帆夢囈般地說。
“你說什麼？！”船長大聲問，目仍被固定在水包上。
“我說這是命運。”
是的，是命運，為逃避山，馮帆來到太平洋中，而就在這距山最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座比珠穆朗瑪峰還高二百米的水山，現在，它是地球上最高的山。
“左舵五，前進四！我們還是快逃命吧！”船長對大副說。
“逃命？有危險嗎？”馮帆不解地問。
“外星飛船的引力已經造了一個巨大的低氣區，大氣旋正在形，我告訴你吧，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風暴，說不定能把藍水號像樹葉似地刮上天！但愿我們能在氣旋形前逃出去。”
大副示意大家安靜，捂著耳機聽了一會兒，說：“船長，事比你想的更糟！電臺上說，外星人是來毀滅地球的，他們僅憑著飛船巨大的質量就能做到這一點！飛船的引力產生的不是普通的大風暴，而是地球大氣的大泄！”
“泄？向什麼地方泄？”
“飛船的引力會在地球的大氣層上拉出一個，就像扎破氣球一樣，空氣會從那個中逃逸到太空中去，地球大氣會跑的！”
“這需要多長時間？”船長問。
“專家們說，只需一個星期左右，全球的大氣就會降到致命的低限……他們還說，當氣降到一定程度時，海洋會沸騰起來，天啊，那是什麼樣子啊……現在各國的大城市都陷混，人們一片瘋狂，都涌進醫院和工廠搶劫氧氣……呵，還說，國卡納維拉爾角的航天發基地都有瘋狂的人群涌，他們想搶做為火箭發燃料的氧……唉，一切都完了！”
“一個星期？就是說我們連回家的時間都不夠了。”船長說，他這時反倒顯得鎮靜了，出火柴來點煙鬥。
“是啊，回家的時間都不夠了……”大副茫然地說。
“要這樣，我們還不如分頭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馮帆說，他突然興起來，到熱沸騰。
“你想做什麼？”船長問。
“登山。”
“登山？登……這座山？！”大副指著海水高山吃驚地問。
“是的，現在它是世界最高峰了，山在那兒了，當然得有人去登。”
“怎麼登？”
“登山當然是徒步的——游泳。”
“你瘋了？！”大副喊道，“你能游上9公里高的水坡？那坡看上去有45度！那和登山不一樣，你必須不停地游，一松勁就下來了！”
“我想試試。”
“讓他去吧。”船長說，“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還不能照自己的愿生活，那什麼時候能行呢？這里離水山的山腳有多遠？”
“二十公里左右吧。”
“你開一艘救生艇去吧，”船長對馮帆說，“記住多帶些食品和水。”
“謝謝！”
“其實你幸運的。”船長拍拍馮帆的肩說。
“我也這麼想。”馮帆說，“船長，還有一件事我沒告訴你，在珠峰遇難的那4名大學登山隊員中，有我的人。當我割斷登山索時，腦子里閃過的念頭是這樣的：我不能死，還有別的山呢。”
船長點點頭：“去吧。”
“那……我們怎麼辦呢？”大副問。
“全速沖出正在形的風暴，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馮帆站在救生艇上，目送著藍水號遠去，他原準備在其上渡過一生的。
另一邊，在太空中的巨球下，海水高山靜靜地聳立著，仿佛億萬年來它一直就在那兒。
海面仍然很平靜，波瀾不驚，但馮帆覺到了風在緩緩增強，空氣已經開始向海山的低氣區聚集了。救生艇上有一面小帆，馮帆升起了它，風雖然不大，但方向正對著海山，小艇平穩地向山腳駛去。隨著風力的加強，帆漸漸鼓滿，小艇的速度很快增加，艇首像一把利刃劃開海水，到山腳的二十公里路程只走了四十分鐘左右。當覺到救生艇的甲板在水坡上傾斜時，馮帆縱一躍，跳被外星飛船的芒照得藍幽幽的海中。
他為第一個游著泳登山的人。
現在，已經看不到海山的山頂，馮帆在水中抬頭去，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面一遠際的海水大坡，坡度有45度，仿佛是一個巨人把海洋的另一半在他面前掀起來一樣。
馮帆用最省力的蛙式游著，想起了大副的話。他大概心算了一下，從這里到頂峰有13公里左右，如果是在海平面，他的力游出這麼遠是不問題的，但現在是在爬坡，不進則退，登上頂峰幾乎是不可能的，但馮帆不後悔這次努力，能攀登海水珠峰，本已是自己登山夢想的一個超值滿足了。
這時，馮帆有某種異樣的覺。他已明顯地到了海山的坡度的增加，越來越隨著水面向上傾斜，游起來卻沒有到更費力。回頭一看，看到了被自己丟棄在山腳的救生艇，他離艇之前已經落下了帆，卻見小艇仍然穩穩地停在水坡上，沒有下去。他試著停止了游，仔細觀察著周圍，發現自己也沒有下，而是穩穩地浮在傾斜的水坡上！馮帆一砸腦袋，罵自己和大副都是白癡：既然水坡上呈流狀態的海水不會下，上面的人和船怎麼會下去呢？
空中巨球的引力與地球引力相互抵消，使得沿坡面方向的重力逐漸減小，這種重力的漸減抵消了坡度，使得重力對水坡上的并不產生使其下的重力分量，對于重力而言，水坡或海水高山其實是不存在的，在坡上的力狀態，與海平面上是一樣的。
現在馮帆知道，海水高山是他的了。
馮帆繼續向上游，漸漸到游變得更輕松了，主要是頭部出水換氣的作能夠輕易完，這是因為他的變輕的緣故。重力減小的其它跡象也開始顯現出來，馮帆游泳時濺起的水花下落的速度變慢了，水坡上海浪起伏和行進的速度也在變慢，這時大海剛的一面消失了，呈現出了正常重力下不可能有的輕。
隨著風力的增大，水坡上開始出現排浪，在低重力下，海浪的高度增加了許多，形狀也發生了變化，變得薄如蟬翼，在緩慢的下落中自翻卷起來，像一把無形的巨刨在海面上推出的一卷卷玲瓏剔的刨花。海浪并沒有增加馮帆游泳的難度，浪的行進方向是向著峰頂的，推送著他向上攀游。隨著重力的進一步減小，更妙的事發生了：薄薄的海浪不再是推送馮帆，而是將他輕輕地拋起來，有一瞬間他的完全離開了水面，旋即被前面的海浪接住，再拋出，他就這樣被一只只輕而有力海之手傳遞著，快速向峰頂進發。他發現，這時用蝶泳的姿式效率最高。
風繼續增強，重力繼續減小，水坡上的浪已超過了10米，但起伏的速度更慢了。由于低重力下水之間的磨并不劇烈，這樣的巨浪居然不發出聲音，只能聽到風聲。越來越輕盈的馮帆從一個浪峰躍向另一個浪峰，他突然發現，現在自己騰空的時間已大于在水中的時間，不知道自己是在游泳還是在飛翔。有幾次，薄薄的巨浪把他蓋住了，他發現自己進了一個由翻滾卷曲的水卷的隧道中，在他的上方，薄薄的浪緩緩卷，浸了巨球的藍。過浪，可以看到太空中的外星飛船，巨球在浪後變形抖，像是用淚眼看去一般。
馮帆看看左腕上的防水表，他已經“攀登”了一個小時，照這樣出人意料的速度，最多就再有這麼長時間就能登項了。
馮帆突然想到了藍水號，照目前風力增長的速度看，大氣旋很快就要形，藍水號無論如何也逃不出超級風暴了。他突然意識到船長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應該將船徑直駛向海水高山，既然水坡上的重力分量不存在，藍水號登上頂峰如同在平海上行駛一樣輕而易舉，而峰頂就是風暴眼，是平靜的！想到這里，馮帆急忙掏出救生上的步話機，但沒人回答他的呼。
馮帆已經掌握了在浪尖飛躍的技，他從一個浪峰躍向另一個浪峰，又“攀登”了二十分鐘左右，已經走過了三分之二的路程，渾圓的峰頂看上去不遠了，它在外星飛船撒下的芒中和地閃亮，像是等待著他的一個新的星球。這時，呼呼的風聲突然變了恐怖的尖嘯，這聲音來自所有方向。風力驟然增大，二三十米高的薄浪還沒來得及落下，就在半空中被颶風撕碎，馮帆舉目去，水坡上布滿了被撕碎的浪峰，像一片在風中狂舞的發，在巨球的照耀下發出一片炫目的白。
馮帆進行了最後的一次飛躍，他被一道近三十米高的薄浪送上半空，那道浪在他離的瞬間就被疾風碎了。他向著前方的一排巨浪緩緩下落，那排浪像明的巨翅緩緩向上張開，似乎也在迎接他，就在馮帆的手與升上來的浪頭接的瞬間，這面晶瑩的水晶巨在強勁的風中碎了，化做一片雪白的水霧，浪在碎時發出一陣很像是大笑的怪聲。與此同時，馮帆已經變得很輕的不再下落，而是離癲狂的海面越來越遠，像一片羽般被狂風吹向空中。
馮帆在低重力下的氣流中翻滾著，暈眩中，只到太空中發的巨球在圍繞著他旋轉。當他終于能夠初步穩住自己的時，竟然發現自己在海水高山的頂峰上空盤旋！水山表面的排排巨浪從這個高度看去像一條條長長的曲線，這些曲線標示出了旋風的形狀，螺旋狀會聚在山頂。馮帆在空中盤旋的圈子越來越小，速度越來越快，他正在被吹向氣旋的中心。
當馮帆飄進風暴眼時，風力突然減小，托著他的無形的氣流之手松開了，馮帆向著海水高山的峰頂墜下去，在峰頂的正中扎了藍幽幽的海水中。
馮帆在水中下沉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始上浮，這時周圍已經很暗了。當窒息的恐慌出現時，馮帆突然意識到了他所面臨的危險：水前的最後一口氣是在海拔近萬米的高空吸的，含氧量很，而在低重力下，他在水中的上浮速度很慢，即使是自己努力游加速，肺中的空氣怕也支持不到自己浮上水面。一種悉的覺向他襲來，他仿佛又回到了珠峰的風暴卷起的黑雪塵中，死的恐懼倒了一切。就在這時，他發現邊有幾個銀的圓球正在與自己一同上浮，最大的一個直徑有1米左右，馮帆突然明白這些東西是氣泡！低重力下的海水中有可能產生很大的氣泡。他力游向最大的氣泡，將頭過銀的泡壁，立刻能夠順暢地呼吸了！當缺氧的暈眩緩過去後，他發現自己置于一個球形的空間中，這是他再一次進由水圍的空間。過氣泡圓形的頂部，可以看到變形的海面波粼粼。在上浮中，隨著水的減小，氣泡在迅速增大，馮帆頭頂的圓形空間開闊起來，他覺自己是在乘著一個水晶汽球升上天空。上方的藍波越來越亮，最後到了剌眼的程度，隨著啪地一聲輕響，大氣泡破裂，馮帆升上了海面。在低重力下他沖上了水面近一米高，再緩緩落下來。
馮帆首先看到的是周圍無數緩緩飄落的麗水球，水球大小不一，最大的有足球大小，這些水球映著空中巨球的藍，細看部還分著許多球層，顯得晶瑩剔。這都是馮帆落到水面時濺起的水，在低重力下，由于表面張力而形球狀，他手接住一個，水球破碎時發出一種本不可能是水所發出的清脆的金屬聲。
海山的峰頂十分平靜，來自各個方向的浪在這里互相抵消，只留下一片碎波。這里顯然是旋風的中心，是這狂躁的世界中惟一平靜的地方。這平靜以另一種宏大的轟鳴聲為背景，那就是旋風的呼嘯聲。馮帆抬頭去，發現自己和海山都于一口巨井中，巨井的井壁是由被氣旋卷起的水霧構的，這濃的水霧在海山周圍緩緩旋轉著，一直延到高空。巨井的井口就是外星飛船，它像太空中的一盞大燈，將藍的芒投到“井”。馮帆發現那個巨球周圍有一片奇怪的雲，那雲呈狀，像一張松散的網，它們看上去很亮，像自己會發似的。馮帆猜測，那可能是泄到太空中的大氣所產生的冰晶雲，它們看上去圍繞在外星飛船周圍，實際與之相距有三萬多公里。要真是這樣，地球大氣層的泄已經開始了，這口由大旋風構的巨井，就是那個致命的。
不管怎麼樣，馮帆想，我登頂功了。
二、頂峰對話
周圍的線突然發生了變化，暗了下來，閃爍著，馮帆抬頭去，看到外星飛船發出的藍消失了。他這時才明白那藍的意義：那只是一個顯示屏空屏時的亮，巨球表面就是一個顯示屏。現在，巨球表面出現了一幅圖像，圖像是從空中俯拍的，是浮在海面上的一個人在抬頭仰，那人就是馮帆自己。半分鐘左右，圖像消失了，馮帆明白它的含義，外星人只是表示他們看到了自己。這時，馮帆真正到自己是站在了世界的頂峰上。
屏幕上出現了兩排單詞，各國文字的都有，馮帆只認出了英文的“ENGLISH”、中文的“漢語”和日文的“日本語”，其它的，也顯然是用地球上各種文字所標明的相應語種。有一個深框在各個單詞間快速移，馮帆覺得這景像很悉。他的猜測很快得到了證實，他發現深框的移竟然是自己的目控制的！他將目固定到“漢語”上，深框就停在那里，他眨了一下眼，沒有任何反應；應該雙擊，他想著，連眨了兩下眼，深框閃了一下，巨球上的語言選擇菜單消失了，出現了一行很大的中文：
你好！
“你好！！”馮帆向天空大喊，“你能聽到我嗎？！”
能聽到，你用不著那麼大聲，我們連地球上的一只蚊子的聲音都能聽到。我們從你們行星外泄的電波中學會了這些語言，想同你隨便聊聊。
“你們從哪里來？”
巨球的表面出現了一幅靜止的圖像，由麻麻的黑點構，復雜的細線把這些黑點連接起來，構一張令人目眩的大網，這分明是一幅星圖。果然，其中的一個黑點發出了銀，越來越亮。馮帆什麼也沒看懂，但他相信這幅圖像肯定已被記錄下來，地球上的天文學家們應該能看懂的。巨球上又出現了文字，星圖并沒有消失，而是為文字的背景，或說桌面。
我們造了一座山，你就登上來了。
“我喜歡登山。”馮帆說。
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我們必須登山。
“為什麼？你們的世界有很多山嗎？”馮帆問，他知道這顯然不是人類目前迫切要談的話題，但他想談，既然周圍人都認為登山者是傻瓜，他只好與聲稱必須登山的外星人流了，他為自己爭取到了這一切。
山無不在，只是登法不同。
馮帆不知道這句話是哲學比喻還是現實描述，他只能傻傻地回答：“那麼你們那里還是有很多山了。”
對于我們來說，周圍都是山，這山把我們封閉了，我們要挖才能登山。
這話令馮帆迷，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是怎麼回事，外星人繼續說：
三、泡世界
我們的世界十分簡單，是一個球形空間，按照你們的長度單位計量，半徑約為3000公里。這個空間被巖層所圍繞，向任何一個方向走，都會遇到一堵致的巖壁。
我們的第一宇宙模型自然而然地建立起來了：宇宙由兩部分構，其一就是我們生存的半徑為3000公里的球形空間，其二就是圍繞著這個空間的巖層，這巖層向各個方向無限延。所以，我們的世界就是這固宇宙中的一個空泡，我們稱它為泡世界。這個宇宙理論被稱為實宇宙論。當然，這個理論不排除這樣的可能：在無限的巖層中還有其它的空泡，離我們或近或遠，這就了以後探索的力。
“可是，無限厚的巖層是不可能存在的，會在引力下塌的。”
我們那時不知道萬有引力這回事，泡世界中沒有重力，我們生活在失重狀態中。真正意識到引力的存在是幾萬年以後的事了。
“那這些空泡就相當于固宇宙中的星球了？真有趣，你們的宇宙在度分布上與真實的正好相反，像是真實宇宙的底片啊。”
真實的宇宙？這話很淺薄，只能說是現在已知的宇宙。你們并不知道真實的宇宙是什麼樣子，我們也不知道。
“那里有、空氣和水嗎？”
都沒有，我們也都不需要。我們的世界中只有固，沒有氣和。
“沒有氣和，怎麼會有生命呢？”
我們是機械生命，和骨胳由金屬構，大腦是超高集度的芯片，電流和磁場就是我們的，我們以地核中的放巖塊為食，靠它提供的能量生存。沒有誰制造我們，這一切都是自然進化而來，由最簡單的單細胞機械，由放作用下的巖石上偶然形的PN結進化而來。我們的原始祖先首先發現和使用的是電磁能，至于你們意義上的火，從來就沒有發現過。
“那里一定很黑吧。”
亮倒是有一些，是放在地核的壁上產生的，那壁就是我們的天空了。很弱，在巖壁上游移不定，但我們也由此進化出了眼睛。地核中是失重的，我們的城市就懸浮在那昏暗的空間中，它們的大小與你們的城市差不多，遠看去，像一團團發的雲。機械生命的進化時間比你們碳基生命要長得多，但我們殊途同歸，都走到了對宇宙進行思考的那一天。
“不過，這個宇宙可真夠憋屈的。”
憋……這是個新詞匯。所以，我們對廣闊空間的向往比你們要強烈，早在泡世界的上古時代，向巖層深的探險就開始了，探險者們在巖層中挖隧道前進，試圖發現固宇宙中的其它空泡。關于這些想像中的空泡，有著很多奇麗的神話，對遠方其它空泡的幻想構了泡世界文學的主。但這種探索最初是被止的，違者將被短路死。
“是被教會止的嗎？”
不，沒什麼教會，一個看不到太和星空的文明是產生不了宗教的。元老院止隧探險是出于很現實的理由：我們沒有你們近乎無限的空間，我們的生存空間半徑只有3000公里。隧挖出的碎巖會在地核中堆積起來，由于相信有無限厚的巖層，那麼隧就可能挖得很長，最終挖出的碎巖會把地核空間填滿的！換句話說，是把地核的球形空間轉換長長的隧空間了。
“好像有一個解決辦法：把挖出的碎巖就放到後面已經挖好的隧中，只留下供探險者們容的空間就行了。”
後來的探險確實就是這麼進行的，探險者們容的空間其實就是一個移的小空泡，我們把它做泡船。但即使這樣，仍然有相當于泡船空間的一堆碎石進地核空間，只有等待泡船返回時這堆碎石才能重新填回巖壁，如果泡船有去無回，那麼這小堆碎石占據的地核空間就無法恢復了，就相當于這一小塊空間被泡船走了，所以探險者們又被稱為空間竊賊。對于那個狹小的世界，這麼一點點空間也是寶貴的，天長日久，隨著一艘艘泡船的離去，被占據的空間也很巨大。所以泡船探險在遠古時代也是被止的。同時，泡船探險是一頂十分艱險的活，一般的泡船中都有若干名挖掘手和一名領航員，那時還沒有掘進機，只能靠挖掘手（相當于你們船上的槳手）使用簡單的工不停挖掘，泡船才能在巖層中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前進。在一個剛能容的小小空里機般勞作，在幽閉中追尋著渺茫的希，無疑需要巨大的神力量。由于泡船的返回一般是沿著已經挖松的來路，所以相對容易些，但賭徒般的發現往往驅使探險者越過安全的折返點，繼續向前，這時，返回的力和給養都不夠了，泡船就會擱淺在返途中，為探險者的墳墓。盡管如此，泡世界向外界的探險雖然規模很小，但從未停止過。
四、哈紅移
在泡紀元33281年的一天（這是按地球紀年法，泡世界的紀年十分古怪，你理解不了），泡世界的巖層天空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從中飛出的一堆碎巖在空中漂浮著，在放產生的微中像一群閃爍的星星。中心城市的一隊士兵立刻向小破飛去（記住泡世界是沒有重力的。）發現這是一艘返回的探險泡船，它在8年前就出發了，誰也沒有想到竟能回來。這艘泡船“針尖號”，它在巖層中前進了200公里，創造了返回泡船航行距離的記錄。“針尖號”出發時有二十名船員，但返回時只剩隨船科學家一人了，我們就他哥白尼吧。船上其余的人，包括船長，都被哥白尼當食吃掉了，事實上，這種把船員當給養的方式，是地層探險早期效率最高的航行方式。
按照嚴泡船探險的法律，以及哥白尼吃人的行為，他將在世界首都被死。這天，幾十萬人聚集在行刑的中心廣場上，等著觀賞哥白尼被短路時妙的電火花。但就在這時，世界科學院的一群科學家漂過來，公布了他們的一個重大發現：“針尖號”號帶回了沿途各段的巖石標本，科學家們發現，地層巖石的度，竟是隨著航行距離減小的！
“你們的世界沒有重力，怎麼測定度呢？”
通過慣，比你們要復雜一些。科學家們最初認為，這只是由于“針尖號”偶然進了一個不均勻的地層區域。但在以後的一個世紀中，在不同方向上，有多艘泡船以超過“針尖號”的航行距離深地層并返回，帶回了巖石標本。人們震驚地發現，所有方向上的地層度都是沿向外的方向漸減的，而且減幅基本一致！這個發現，搖了統治泡世界兩萬多年的實宇宙論。如果宇宙度以泡世界為核心呈這樣的遞減分布，那總有度減到零的距離，科學家們依照已測得的遞減率，很容易計算出，這個距離是三萬公里左右。
“嘿，這很像我們的哈紅移啊！”
是很像，你們想像不出紅移速度能夠大于速，所以把那個距離定為宇宙邊緣；而我們的先祖卻很容易知道度為零的狀態就是空間，于是新的宇宙模型誕生了，在這個模型中，沿泡世界向外，宇宙的度逐漸減小，直至淡化為空間，這空間延續至無限。這個理論被稱為太空宇宙論。
實宇宙論是很頑固的，它的占優勢地位的擁護者推出了一個打了補丁的實宇宙論，認為度的遞減只是由于泡世界周圍包裹著一層較疏松的球層，穿過這個球層，度的遞減就會停止。他們甚至計算出了這個疏松球層的厚度是300公里。其實對這個理論進行證實或證偽并不難，只要有一艘泡船穿過300公里的巖層就行了。事實上，這個航行距離很快達到了，但地層度的遞減趨勢仍在繼續。于是，實宇宙論的擁護者又說前面的計算有誤，疏松球層的厚度應是500公里，十年後，這個距離也被突破了，度的遞減仍在繼續，而且單位距離的遞減率有增加的趨勢。實派們接著把疏松球層的厚度增加到1500公里……
後來，一個劃時代的偉大發現將實宇宙論永遠送進了墳墓。
五、萬有引力
那艘深巖層300公里的泡船“圓刀”號，它是有史以來最大的探險泡船，配備有大功率挖掘機和完善的生存保障系統，因而它向地層深和航行距離創造了記錄。
在到達300公里深度（或說高度）時，船上的首席科學家（我們他牛頓吧）向船長反映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當船員們懸浮在泡船中央睡覺時，醒來後總是躺在靠向泡世界方向的壁上。
船長不以為然地說：思鄉夢游癥而已。他們想回家，所以睡夢中總是向著家的方向移。
但泡船中與泡世界一樣是沒有空氣的，如果移有兩方式：一是蹬踏船壁，這在懸空睡覺時是不可能的；另一種方式是噴出自己的排泄做為驅，但牛頓沒有發現這類跡象。
船長仍對牛頓的話不以為然，但這個疏忽使他自己差點被活埋了。這天，向前的挖掘告一段落，由于船員十分疲勞，挖出的一堆碎巖沒有立刻運到船底，大家就休息了，想等睡醒後再運。船長也與大家一樣在船的正中央懸空睡覺，醒來後發現自己與其它船員一起被埋在碎巖中！原來，在他們睡覺時，船首的碎巖與他們一起移到了靠向泡世界方向的船底！牛頓很快發現，船艙中的所有都有向泡世界方向移的趨勢，只是它們移得太慢，平時覺察不出來而已。
“于是牛頓沒有借助蘋果就發現了有引力！”
哪有那麼容易？！在我們的科學史上，萬有引力理論的誕生比你們要艱難的多，這是我們所的環境決定的。當牛頓發現船中的定向移現象時，想當然地認為引力來自泡世界那半徑3000公里的空間。于是，早期的引力理論出現了讓人哭笑不得的謬誤：認為產生引力的不是質量而是空間。
“能想象，在那樣復雜的理環境中，你們牛頓的思維任務比我們的牛頓可要復雜多了。”
是的，直到半個世紀後，科學家們才拔開迷霧，真正認清了引力的本質，并用與你們相似的儀測定了萬有引力常數。引力理論獲得承認也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過程。但一旦意識到引力的存在，實宇宙論就完了，引力是不允許無限固宇宙存在的。
太空宇宙論得到最終承認後，它所描述的宇宙對泡世界產生了巨大的力。在泡世界，守恒的理量除了能量和質量外，還有一個：空間。泡世界的空間半徑只有3000公里，在巖層中挖增大不了空間，只是改變空間的位置和形狀而已。同時，由于失重，地核文明是懸浮在空間中，而不是附著的壁（相當于你們的土地）上，所以在泡世界，空間是最保貴的東西，整個泡世界文明史，就是一部腥的空間爭奪史。而現在驚聞空間可能是無限的，怎能不令人激！于是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探險浪，數量眾多的泡船穿過地層向外進，企圖穿過太空宇宙論預言的32000公里的巖層，到達度為零的天堂。
六、地核世界
說到這里，如果你足夠聰明，應該能夠推測出泡世界的真相了。
“你們的世界，是不是位于一個星球的地心？”
正確，我們的行星大小與地球差不多，半徑約8000公里。但這顆行星的地核是空的，空核的半徑約為3000公里，我們就是地核中的生。
不過，發現萬有引力後，我們還要過許多個世紀才能最後明白自己世界的真相。
七、地層戰爭
太空宇宙論建立後，追尋外部無限空間的第一個代價卻是消耗了泡世界的有限空間，眾多的泡船把大量的碎巖排地核空間，這些碎巖懸浮在城市周圍，麻麻，無邊無際，以至于使得原來可以自由漂移的城市彈不得，因為城市一旦移，就將遭遇毀滅的集石雨。這些被碎巖占掉的空間，至有一半永遠無法恢復。
這時的元老院已由世界政府代替，做為地核空間的管理者和保衛者，瘋狂的泡船探險到了政府嚴厲的鎮。但最初這種鎮效率并不高，因為當得知探險行為發生時，泡船早已深地層了。所以政府很快意識到，制止泡船的最好工就是泡船。于是，政府開始建立龐大的泡船艦隊，深巖層攔截探險泡船，追回被它們盜走的空間。這種攔截行自然遭到了探險泡船的抵抗，于是，地層中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這種戰爭真的很有意思！”
也很殘酷。首先，地層戰爭的節奏十分緩慢，因為以那個時代的掘進技，泡船在地層中的航行速度一般只有每小時3公里左右。地層戰爭推崇巨艦主義，因為泡船越大，續航能力越強，攻擊力也更強大。但不管多大的地層戰艦，其橫截面都應盡可能有小，這樣可以將挖掘截面減到最小，以提高航行速度。所以所有泡船的橫截面都是一樣的，大小只在于其長短。大型戰艦的形狀就是一條長長的隧道。由于地層戰場是三維的，所以其作戰方式類似于你們的空戰，但要復雜得多。當戰艦接敵艦發起攻擊時，首先要快速擴大艦首截面，以增大攻擊面積，這時的攻擊艦就變了一釘子的形狀。必要時，泡艦的艦首還可以形多個分支，像一只張開的利爪那樣，從多個方向攻擊敵艦。地層作戰的復雜還表現在：每一艘戰艦都可以隨意分解許多小艦，多艘戰艦又可以快速組合一艘巨艦。所以當兩只敵對艦隊相遇時，是分解還是組合，是一門很深的戰學問。
地層戰爭對于未來的探險并非只有負面作用，事實上，在戰爭的剌激下，泡世界發生了技革命。除了高效率的掘進機外，還發明了地震波儀，它既可用于地層中的通訊，又可用做雷達探測，強力的震波還可做為武。最致的震波通訊設備甚至可以傳送圖像。
地層中曾出現過的最大戰艦是“線世界”號，它是世界政府建造的。當于常規航行截面時，“線世界”號的長度達150公里，正如艦名稱所示，相當于一個長長的小世界了。其中，有置于你們的英倫海底隧道的覺，每隔幾分鐘，隧道中就有一列高速列車駛過，這是向艦尾運送掘進碎石的專列。“線世界”號當然可以分解一支龐大的艦隊，但它大部分時間還是以整航行的。“線世界”號并非總是呈直線形狀，在進行機航行時，它那長長的艦隧道可能形一團自相貫通或叉的十分復雜的曲線。“線世界”號擁有最先進的掘進機，巡航速度是普通泡艦的一倍，達到每小時6公里，作戰速度可以超過每小時10公里！它還擁有超高功率的震波雷達，能夠準確定位500公里外的泡船；它的震波武可以在1000米的距離上碎目標泡船的一切。這艘超級巨艦在廣闊的地層中縱橫馳騁，所向披靡，消滅了大量的探險泡船，并每隔一段時間將吞并的探險泡船空間送還泡世界。
在“線世界”號的毀滅打擊下，泡世界向外部的探險一度瀕于停頓。在地層戰爭中，探險者們始終于劣勢，他們不能建造或組合長于10公里的戰艦，因為在地層中這樣的目標極易被“線世界”號上或泡世界基地中的雷達探測定位，進而被迅速消滅。但要使探險事業繼續下去，就必須消滅“線世界”號。經過長時間的籌劃，探險聯盟集結了一百多艘地層戰艦圍殲“線世界”號，這些戰艦中最長的也只有5公里。戰鬥在泡世界向外1500公里展開，史稱1500公里戰役。
探險聯盟首先調集20艘戰艦，在1500公里組合一艘長達30公里的巨艦，引“線世界”號前往攻擊。當“線世界”號接近餌，一條直線高速沖向目標時，探險聯盟埋伏在周圍的上百艘戰艦沿與“線世界”號垂直的方向同時出擊，將這艘150公里長的巨艦截為50段。“線世界”號被截斷後分裂出來50艘戰艦仍有很強的戰鬥力，雙方的二百多艘戰艦纏鬥在一起，在地層中展開了慘烈的大混戰。戰艦空間在不斷地組合分化，漸漸已分不清彼此。在戰役的最後階段，半徑為200公里的戰場已了蜂窩狀，就在這個于星球地下3500公里深的錯綜復雜的三維迷宮中，到都是短兵相接的激戰。在這個位置，星球的重力已經很明顯，而與政府軍相比，探險者對重力環境更為悉。在迷宮宏大的巷戰中，這微弱的優勢漸漸起了決定的作用，探險聯盟取得了最後勝利。
八、海
戰役結束後，探險者聯盟將戰場的所有空間合為一，形了一個半徑為50公里的球形空間。就在這個空間中，探險聯盟宣布離泡世界獨立。獨立後的探險聯盟與泡世界的探險運遙相呼應，不斷地有探險泡船從地核來到聯盟，他們帶來的空間使聯盟領土的積不斷增大，使得探險者們在1500公里高度獲得了一個前進基地。被漫長的戰爭拖得筋疲力盡的世界政府再也無力阻止這一切，只得承認探險運的合法。
隨著高度的增加，地層的度也逐漸降低，使得掘進變得容易了；另外重力的增加也使碎巖的理更加方便。以後的探險變得順利了許多。在戰後第8年，就有一艘名“螺旋”號的探險泡船走完了剩下的3500公里航程，到達了距星球中心8000公里，距泡世界邊緣5000公里的高度。
“哇，那就是到達星球的表面了！你們看到了大平原和真正的山脈，這太激人心了！”
沒什麼可激的，“螺旋”號到達的是海底。
“……”
當時，震波通訊儀的圖像搖了幾下就消失了，通訊完全中斷。在更低高度的其它泡船監聽到了一個聲音，轉換你們的空氣聲音就是“剝”的一聲，這是高海水在瞬間涌“螺旋”號空間時發出的。泡世界的機械生命和船上的儀設備是絕對不能與水接的，短路產生的強大電流迅速汽化了滲人和機部的海水，“螺旋”號的乘員和設備在海水涌的瞬間都像炸彈一樣裂了。
接著，聯盟又向不同的方向發出了十多艘探險泡船，但都在同樣的高度遇到了同樣的事。除了那神的“剝”的一聲，再沒有傳回更多的信息。有兩次，在監視屏幕上看到了怪異的晶狀波，但不知道那是什麼。跟隨的泡船向上方發出的雷達震波也傳回了完全不可理解的回波，那回波的質既不是空間也不是巖層。
一時間，太空宇宙論搖了，學界又開始談論新的宇宙模型，新的理論將宇宙半徑確定為8000公里，認為那些消失的探險船接了宇宙的邊緣，沒了虛無。
探險運面臨著嚴峻的考驗，以往無法返回的探險泡船所占用的空間，從理論上說還是有希回收的，但現在，泡船一旦接宇宙邊緣，其空間可能永遠損失了。到這一步，連最堅定的探險者都搖了，因為在這個地層中的世界，空間是不可再生的。聯盟決定，再派出最後5艘探險泡船，在接近5000米高度時以極慢速上升。如果發生同樣的不測，就暫停探險運。
又損失了兩艘泡船後，第三艘“巖腦”號取得了突破的進展。在5000米高度上，“巖腦”號以極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向上掘進，接近海底時，海水并沒有像以前那樣塌船頂的巖層瞬間涌，而是通過巖層上的一道窄裂一條高流噴進來。“巖腦”號在航行截面上長250米，在高地層探險船中算是積較大的，噴進來的海水用了近一小時才充滿船的空間。在水裂前，船上的震波儀記錄了海水的形態，并將數據和圖像完整地發回聯盟。就這樣，地核人第一次見到了。
泡世界的遠古時代可能存在過，那是熾熱的巖漿，後來星球的地質況穩定了，巖漿凝固，地核中就只有固了。有科學家曾從理論上預言過的存在，但沒人相信宇宙中真有那種神話般的質。現在，從傳回的圖像中人們親眼看到了。他們震驚地看著那道白的流，看著水面在船空間緩緩上升，看著這種似乎違反所有理法則的魔鬼質適應著它的附著的任何形狀，滲每一道最細微的隙；巖石表面接它後似乎改變了質，變深了，反增強了；最讓他們興趣的是：大部分都會沉這種質中，但有部分裂的人和機碎片卻能浮在其面上！而這些碎片的質與那些沉下去的沒有任何區別。地核人給這種質起了一個名字，無形巖。
以後的探索就比較順利了。探險聯盟的工程師們設計了一種引管的東西，這是一長達200米的空心鉆桿，當鉆巖層後，鉆頭可以像蓋子那樣打開，以將海水引管，管子的底部有一個閥門。攜帶引管和鉆機的泡船上升至5000米高度後，引管很順利地鉆巖層海底。鉆探畢竟是地核人最悉的技，但另一項技他們卻一無所知，那就是封。由于泡世界中沒有和氣，所以也沒有封技。引管底部的閥門很不嚴實，沒有打開海水已經了出來。事後證明這是一種幸運，因為如果將閥門完全打開，沖的高海水的能將遠大于上次從細小的裂中滲的，那道高流會像一道激那樣切斷所遇到的一切。現在從關閉的閥門滲的水流卻是可以控制的。你可以想像，泡船中的探險者們看著那一道道細細的海水在他們眼前噴出，是何等的震撖啊。他們這時對于，就像你們的原始人對于電流那樣無知。在用一個金屬容小心翼翼地接滿一桶水後，泡船下降，將那引管埋在巖層中。在下降的過程中，探險者們萬分謹慎地守護著那桶作為研究標本的海水，很快又有了一個新的發現：無形巖居然是明的！上次裂中滲的海水由于混了沙土，使他們沒有發現這點。隨著泡船下降深度的增加，溫度也在增加，探險者們恐怖地看到，無形巖竟是一種生命！它在活過來，表面憤怒地翻滾著，呈現由無數涌泡構的可怕形態。但這怪在展現生命力的同時也在消耗著自己，化做一種幽靈般的白影子消失在空中。當桶中的無形巖都化做白魔影消失後，船艙中的探險者們相繼到了的異常，短路的電火花在他們閃爍，最後他們都變了一團團焰火，痛苦地死去。聯盟基地中的人們通過監視傳回的震波圖像看到了這可怕的景，但監視也很快短路停機了。前去接應的泡船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在與下降的泡船對接後，接應泡船中的乘員也同樣短路而死，仿佛無形巖化做了一種充滿所有空間的死神。但科學家們也發現，這一次的短路沒有上一次那麼劇烈，他們得出結論：隨著空間積的增加，無形死神的度也在降低。接下來，在付出了更多的生命代價後，地核人終于又發現了一種他們從未接過的質形態：氣。
九、星空
這一系列的重大發現終于打了泡世界的政府，使其與昔日的敵人聯合起來，也投于探險事業之中，一時間對探險的投急劇增加，最後的突破就在眼前。
雖然對水蒸汽的質有了越來越多的了解，但缺乏封技的地核科學家一時還無法避免它對地核人生命和儀設備的傷害。不過他們已經知道，在4500米以上的高度，無形巖是死的，不會沸騰。于是，地核政府和探險聯盟一起在4800米高度上建造了一所實驗室，裝配了更長能更好的引管，專門進行無形巖的研究。
“直到這時，你們才開始做阿基米德的工作。”
是的，可你不要忘記，我們在原始時代，就做了法拉弟的工作。
在無形巖實驗室中，科學家們相繼發現了水和浮力定律，同時與有關的封技也得以發展和完善。人們終于發現，在無形巖中航行，其實是一件十分簡單的事，比在地層中航行要容易得多。只要船的封和耐達到要求，不需任何挖掘，船就可以在無形巖中以令人難以想像的高速度上升。
“這就是泡世界的火箭了。”
應該稱做水箭。水箭是一個蛋形耐高金屬容，沒有任何力設施，部僅可乘坐一名探險者，我們就他泡世界的加加林吧。水箭的發平臺位于5000米高度，是在地層中挖出的一個寬敞的大廳。在發前的一小時，加加林進水箭，關上了封艙門。確定所有儀和生命維持系統正常後，自掘進機破壞了大廳頂部厚度不到十米的薄巖層，轟隆一聲，巖層在上方無形巖的巨大力下坍塌了，水箭浸沒于深海的無形巖之中。周圍的塵埃落定後，加加林過由金鋼石制造的明舷窗，驚奇地發現發平臺上的兩盞探照燈在無形巖中打出了兩道柱，由于泡世界中沒有空氣，線不會散，這時地核人第一次看到了的形狀。震波儀傳來了發命令，加加林扳手柄，松開了將水箭錨固在底部巖層上的鉸鏈，水箭緩緩升離了海底，在無形巖中很快加速，向上浮去。
科學家們按照海底力，很容易計算出了上方無形巖的厚度，約10000米，如無意外，上浮的水箭能夠在15分鐘走完這段航程，但以後會遇到什麼，誰都不知道。
水箭在一片寂靜中上升著，過舷窗看出去，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偶爾有幾粒懸浮在無形巖中的塵埃在舷窗出的亮中飛速掠過，標示著水箭上升的速度。
加加林很快到一陣恐慌，他是生活在固世界中的生命，現在第一次進了無形巖的空間，一種無依無靠的虛無攫住了他的全部心。15分鐘的航程是那麼漫長，它濃了地核文明十萬年的探索歷程，仿佛永遠止盡……就在加加林的神即將崩潰之際，水箭浮上了這顆行星的海面。
上浮慣使水箭沖上了距海面十幾米的空中，在下落的過程中，加加林從舷窗中看到了下方無形巖一無際的廣闊表面，這巨大的平面上波粼粼，加加林并沒有時間去想這表面反的來自哪里。水箭重重地落在海面上，飛濺的無形巖白花花一片撒落在周圍，水箭像船一樣平穩地浮在海面上，隨波浪輕輕起伏著。
加加林小心翼翼地打開艙門，慢慢探出去，立刻到了海風的吹拂，過了好一陣兒，他才悟出這是氣。恐懼使他戰栗了一下，他曾在實驗室中的金鋼石管道中看到過水汽的流，但宇宙中竟然有如此巨量的氣存在，是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加加林很快發現，這種氣與無形巖沸騰後轉化的那種不同，不會導致的短路。他在以後的回憶錄中有過一段這樣的描述：
我到這是一支無形的巨手溫的，這巨手來自一個我們不知道的無限巨大的存在，在這個存在面前，我變了另一個全新的我。
加加林抬頭去，這時，地核文明十萬年的探索得到了最後的抱償。
他看到了燦爛的星空。
十、山無不在
“真是不容易，你們經歷了那麼長時間的探索，才站到我們的起點上。”馮帆贊嘆道。
所以，你們是一個很幸運的文明。
這時，逃逸到太空中的大氣形的冰晶雲面積擴大了很多，天空一片晶亮，外星飛船的芒在冰晶雲中散出一圈絢麗的彩虹。下面，大氣旋形的巨井仍在轟隆隆地旋轉著，像是一臺超級機在一點點碾碎著這個星球。而周圍的山頂卻更加平靜，連碎波都沒有了，海面如鏡，又讓馮帆想起了藏北的高山湖泊……馮帆強迫自己，使思想回到了現實。
“你們到這里來干什麼？”他問。
我們只是路過，看到這里有智慧文明，就想找人聊聊，誰先登上這座山頂我們就和誰聊。
“山在那兒，總會有人去登的。”
是，登山是智慧生的一個本，他們都想站得更高些看得更遠些，這并不是生存的需要。比如你，如果為了生存就會遠遠逃離這山，可你卻登上來了。進化賦予智慧文明登高的是有更深的原因的，這原因是什麼我們還不知道。山無不在，我們都還在山腳下。
“我在山頂上。”馮帆說，他不容別人挑戰自己登上世界最高峰的榮譽，即使是外星人。
你在山腳下，我們都在山腳下。速是一個山腳，空間的3維是一個山腳，被錮在速和3維這狹窄的時空深谷中，你不覺得……憋屈嗎？
“生來就這樣，習慣了。”
那麼，我下面要說的事你會很不習慣的。看看這個宇宙，你覺到什麼？
“廣闊啊，無限啊，這類的。”
你不覺得憋屈嗎？
“怎麼會呢？宇宙在我眼里是無限的，在科學家們眼里，好像也有200億年呢。”
那我告訴你，這是一個200億半徑的泡世界。
“……”
我們的宇宙是一個空泡，一塊更大固中的空泡。
“怎麼可能呢？這塊大固不會因引力而坍嗎？”
至目前還沒有，我們這個氣泡還在超固塊中膨脹著。引力引起坍是對有限的固塊而言的，如果包裹我們宇宙的這個固塊是無限的，就不存在坍問題。當然，這只是一種猜測，誰也不知道那個固超宇宙是不是有限的。有許多種猜測，比如認為引力在更大的尺度上被另一種力抵消，就像電磁力在微觀尺度上被核力抵消一樣，我們意識不到這種力，就像于泡世界中意識不到萬有引力一樣。從我們收集到的資料上看，對于宇宙的氣泡形狀，你們的科學家也有所猜測，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那塊大固是什麼樣子的？也是……巖層嗎？”
不知道，5萬年後我們到達目的地時才能知道。
“你們要去哪里？”
宇宙邊緣，我們是一艘泡船，“針尖號”，記得這名字嗎？
“記得，它是泡世界中首先發現地層度遞減速規律的泡船。”
對，不知我們能發現什麼。
“超固宇宙中還有其它的空泡嗎？”
你已經想得很遠了。
“這讓人不能不想。”
想想一塊巨巖中的幾個小泡泡，就是有，找到它們也很難，但我們這就去找。
“你們真的很偉大。”
好了，聊得很愉快，但我們還要趕路，5萬年太久，只爭朝夕。認識你很高興，記往，山無不在。
由于冰晶雲的遮攔，最後這行字已經很模糊。接著，太空中的巨型屏幕漸漸暗下來，巨球本也在變小，很快一點，重新變星海中一顆不起眼的星星，這變化比它出現時要快許多。這顆星星在夜空中疾駛而去，轉眼消失在西方天際。
海天之間黑了下來，冰晶雲和風暴巨井都看不見了，天空中只有一片黑暗的混沌。馮帆聽到周圍風暴的轟鳴聲在迅速減小，很快變了低聲的嗚咽，再往後完消失了，只能聽到海浪的聲音。
馮帆有了下墜的覺，他看到周圍的海面正在緩緩地改變著形狀，海山渾圓的山頂在變平，像一把在撐開的巨傘一樣。他知道，海水高山正在消失，他正在由9000米高空向海平面墜落。在他的覺中只有兩三分鐘，他漂浮的海面就停止了下降，他知道這點，是由于自己下降的慣使他沒了已停降的海面之下，好在這次沉得并不深，他很快游了上來。
周圍已是正常的海面，海水高山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風暴也完全停止了，風暴強度雖大但持續時間很短，只是刮起了表層浪，所以海面也在很快平靜下來。
天空中的冰晶雲已經散去很多，燦爛的星空再次出現了。
馮帆仰著星空，想像著那個遙遠的世界，真的太遠了，連都會走得疲憊，那又是很早以前，在那個海面上，泡世界的加加林也像他現在這樣仰著星空。穿越廣漠的時空荒漠，他們的靈魂相通了。
馮帆一陣惡心吐出了些什麼，憑里的味道他知道是，他在9000米高的海山頂峰得了高山病，肺水腫出了，這很危險。在突然增加的重力下，他虛弱得彈不得，只是靠救生把自己托在水面上。不知道藍水號現在的命運，但基本上可以肯定，方圓一千公里沒有船了。
在登上海山頂峰的時候，馮帆覺此生足矣，那時他可以從容地去死。但現在，他突然變了世界上最怕死的人。他攀登過巖石的世界屋脊，這次又登上了海水構的世界最高峰，下次會登什麼樣的山呢？這無論如何得活下去才能知道。幾年前在珠峰雪暴中的覺又回來了，那覺曾使他割斷了連接同伴和人的登山索，將他們送進了死亡世界，現在他知道自己做對了。如果現在真有什麼可背叛的東西來拯救自己的生命，他會背叛的。
他必須活下去，因為山無不在。
2005.10.10 于娘子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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