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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慈欣

即使距離很近,上校也不可能看到那塊明晶,它漂浮在漆黑的太空中,就如同一塊沉在深潭中的玻璃。他憑借著晶扭曲的星確定其位置,但很快在一片星星稀疏的背景上把它丟失了。突然,遠方的太變形扭曲了,那永恒的芒也變得閃爍不定,使他吃了一驚,但以“冷靜的東方人”著稱的他并沒有像漂浮在旁邊的十幾名同事那樣驚,他很快明白,那塊晶就在他們和太之間,距他們有十幾米,距太有一億公里。以後的三個多世紀里,這詭異的景象時常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真懷疑這是不是後來人類命運的一個先兆。

做為聯合國地球防護部隊在太空中的最高指揮,他率領的這支小小的太空軍隊裝備著人類有史以來當量最大的熱核武,敵人卻是太空中沒有生命的大石塊,在預警系統發現有威脅地球安全的隕石和小行星時,他的部隊負責使其改變軌道或摧毀它們。這支部隊在太空中巡邏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一次使用這些核彈的機會,那些足夠大的太空石塊似乎都躲著地球走,故意不給他們輝煌的機會。但現在晶在兩個天文單位外被探測到,它沿一條徒峭的絕非自然形的軌道確地飛向地球。

上校和同事們謹慎地向晶靠近,他們太空服上推進的尾跡像條條蛛把晶纏在正中。就在上校與它的距離小到不到10米時,晶部突然出現了迷霧般的白,使它的規則的長梭狀廓清晰地顯示出來,它大約有3米長,再近一些,還可以看到部像是推進系統的錯綜復雜的明管道。當上校把戴著太空手套的右手向晶表面,以進行人類與外星文明的首次接時,晶再次變得明,部浮現出一個彩亮麗的影像,那是一個卡通小孩兒,眼睛像臺球那麼大,長發直到腳,同漂亮的長一起像在水中那樣緩緩漂著。

“警報!呀!警報!吞食者來了!!”驚慌失措地大著,大眼睛盯著上校,一支細而的手臂指向與太相反的方向,像在指一條追著的大狼狗。

“那你是從哪里來的呢?”上校問。

“波江座-ε星,你們好像是這麼的,按你們的時間,我已經飛行了六萬年……吞食者來了!吞食者來了!!”

“你有生命嗎?”

“當然沒有,我只是一封信……吞吞食者來了!吞食者來了!!”

“你怎麼會講英語?”

“路上學的……吞吞食者來了!吞食者來了!!”

“那你這個樣子是……”

“路上看到的……吞吞食者來了!吞食者來了!!呀,你們真不怕吞食者嗎?!”

“吞食者是什麼?”

“樣子像個大胎,呵,這是按你們的比喻。”

“你對我們世界的東西真悉。”

“路上悉的……吞食者來了!!”

波江孩兒喊著,閃向晶的一端,在空出的空間里出現了那個“胎”的圖像,它確實像胎,表面發著磷

“它有多大?”另一名軍問。

“總的直徑為五萬公里,‘胎’寬為一萬公里,圓直徑為三萬公里。”

“……你說的公里是我們的長度單位嗎?”

“當然是!它大著呢,可以把一顆行星套進去,就像你們的胎套一個足球一樣,套住那顆行星後,它就掠奪行星的資源,把它吸干榨盡後吐出去,就像你們吃水果吐核兒一樣……”

“我們還是不明白吞食者到底是什麼。”

“一艘世代飛船,我們不知道它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事實上,駕駛吞食者的那些大晰蜴肯定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已在銀河系中漂行了幾千萬年,它的擁有者一定早已忘記了它的本源和目的。但可以肯定:它被創造出來時遠沒有那麼大,它是靠吃行星長大,我們的行星就被它吃了!”

這時,晶中顯示的吞食者在變大,漸漸占滿了整個畫面,顯然正在向攝像者的世界緩緩降下來。現在在這個世界居民的眼中,大地仿佛于一口宇宙巨井的井底,太空就是一圈緩緩轉的井壁,可以看清井壁表面的復雜結構,開始讓上校想到了在顯微鏡下看到的微的電路,後來他發現那是連綿不斷的城市。再向上,井壁的頂端是一圈藍焰,在天空中形一個圍繞著群星的巨大火圈,波江孩告訴他們,那是吞食者尾部的環形推進發機。在晶的一端,孩手舞足蹈,那飄飄的長發也像許多支揮的手臂,極力表達著的驚恐。

“這就是波江座-ε星的第三顆行星被吞食時的形。這時你要是在我們的世界,第一個覺是在變輕,這是由于吞食者巨大質量產生的引力抵消行星引力所至。這引力的擾產生了毀滅的災難:海洋先是涌向行星朝向吞食者的那一極,當行星被套胎’後又涌向赤道,產生的巨浪能夠吞沒雲層;接著,引力異常將大陸像薄紙一樣撕碎片,火山在海底和陸地麻麻地出現……當‘胎’套到行星的赤道時,吞食者便停止了推進,以後,其相對于恒星的軌道運始終與行星保持同步,一直把這顆行星含在口里。”

“這時對行星的掠奪開始了,無數條上萬公里長的纜索從筒壁到行星表面,使得行星如同一只被蛛網粘住的蟲子,巨大的運載艙頻繁地往來于行星表面與筒壁之間,運走行星的海水和空氣,更有無數大機深深地鉆進行星的地層,狂采吞食者需要的礦藏……由于吞食者的引力與行星引力的相互抵消,行星與‘胎’之間的一圈空間是低重力區,這使得行星的資源向吞食者的運輸變得很容易,大掠奪因此有很高的效率。”

“按地球時間,吞食者對被吞的每顆行星大約要‘咀嚼’一個世紀左右,在這段時間里,行星的包括水和空氣在的資源被掠奪一空,同時,由于‘胎’長時間的引力作用,行星向赤道方向漸漸變扁,最後變……還用你們的比喻吧:鐵餅狀,當吞食者最後移走,從而‘吐出’這顆已被榨干的行星時,行星的形狀會恢復圓形,這又引發了最後一場全球范圍的地質災難。這時,行星的表面呈現其幾十億年前剛剛形時的熔巖狀態,早已是一個沒有任何生命的地獄了。”

“吞食者距太系還有多遠?”上校問。

“它跟在我後面,按你們的時間,再有一個世紀就到了。警報!吞食者來了!吞食者來了!!”

正當人們為波江晶帶來的信息是否可信而爭論不休時,吞食者的一艘先譴小型飛船進了太系,最後到達地球。

首先與之接的仍是上校率領的太空巡邏隊,但這次接覺與上次完全不同。玲瓏剔的波江晶代表了一種纖細致的技文明,而吞食者飛船則相反,外形極其陋笨重,如同在曠野中棄了一個世紀的大鍋爐,令人相起凡爾納描述的放的大機時代。吞食帝國的使者也同樣陋笨重,他那晰蜴狀的軀披著大塊的石板般的鱗甲,直立起來有近十米高。他自己我介紹的名字發音為達雅,按他的外形特點和後來的行為方式,人們管他大牙。

當大牙的小型飛船在聯合國大廈前著陸時,發機把地面沖出了一個大坑,飛濺的石塊把大廈打得千瘡百孔。由于外星使者太高大,無法進會議大廳,各國首腦就在大廈前的廣場上與他見面,他們中的幾個人用手帕捂著剛才被玻璃和碎石劃破的頭。大牙每走一步地面都抖一下,說話時聲音像十臺老式火車頭同時鳴笛,讓人頭皮發炸,然後由掛在他前的一個外形笨的翻譯把話譯地球英語(也是路上學的),由一個獷的男音讀出來,聲音雖比大牙低了許多,仍然讓聽者心驚跳。

“呵呵,白的小蟲蟲,有趣的小蟲蟲。”大牙樂呵呵地說,人們捂住耳朵等他轟鳴著說完,然後悄微放開耳朵聽翻譯里的聲音,“我們有一個世紀的時間相,相信我們會互相喜歡對方的。”

“尊敬的使者,您知道,我們現在最關心的,是您那偉大的母艦到太系的目的。”聯合國書長仰著大牙說,盡管他大聲喊著,聲音聽起來仍像蚊子

大牙做了一個類似于人類立正的姿式,地面為之一:“偉大的吞食帝國將吃掉地球,以便繼續它壯麗的航程,這是不可改變的!”

“那麼人類的命運呢?”

“這正是我今天要決定的事。”

元首們紛紛相互換目書長點點頭:“這確實需要我們之間充分的流。”

大牙搖搖頭:“這是一件十分簡單的事,我只需要品嘗一下——”說著,他出強壯的大爪,從人群中抓起一個歐洲國家的首腦,從三四米遠優雅地將他扔進里,細細地嚼了起來。不知是出于尊嚴還是過度的恐懼,那個犧牲品一直沒有出聲,只聽到他的骨骼在大牙里裂碎時輕脆的卡啪聲。半分鐘後,大牙撲地一聲吐出了那人的服和鞋子,服雖然浸,但幾乎完好無損,這時不止一個旁觀者聯想到了人類嗑瓜子的形。

整個地球世界一時間陷一片死寂,這寂靜似乎無限期地持續著,直到被一個人類的聲音打破:

“您怎麼拿起來就吃啊?”站在人群後面的上校問。

大牙向他走去,人群散開一條道,這個龐然大咚咚地走到上校面前,用一雙藍球大小的黑眼睛盯著他:“不行嗎?”

“您怎麼這麼肯定他能吃呢?一個相距如此遙遠的世界上的生能被食用,從生化學上講幾乎是不可能的。”

大牙點點頭,大一咧做出類似于笑的表:“我一開始就注意到你了,你一直冷眼看著我,若有所思,在想什麼?”

上校也笑笑:“您呼吸我們的空氣、通過聲波說話、有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還有四個對稱的肢……”

“這不可理解嗎?”大牙把巨頭湊近上校,噴出一讓人作嘔的腥氣。

“是的,因為太好理解所以不可理解,我們不應該這麼相似。”

“我也有不理解之,那就是你的冷靜,你是軍人?”

“我是一名保衛地球的戰士。”

“哼,不過是推開一些小石頭而已,那能讓你為真正的戰士?”

“我準備著更大的考驗。”上校莊嚴地昂起頭。

“有趣的小蟲蟲。”大牙笑著點點頭,直起來:“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吧:人類的命運。你們的味道不錯,有一種爽的清淡,很像我在波江座行星上吃過的一種藍的漿果。所以祝賀你們,你們的種族將延續下去,你們將做為一種小家禽在吞食帝國飼養,到六十歲左右上市。”

“您不覺得那時我們的太老了嗎?”上校冷笑著說。

大牙大笑起來,聲音如火山發:“哈哈哈哈,吞食人喜歡有嚼頭兒的小吃。”

聯合國又同大牙進行了幾次接,雖然再沒有人被吃掉,但關于人類命運的談判結果都一樣。

人們把下一次會面心安排在非洲的一考古挖掘現場。

大牙的飛行準時在距挖掘現場幾十米降落,同每次一樣看上去像一場大炸,震耳聾飛沙走石。據波江孩介紹,飛行是由一臺小型核聚變發機驅的。對于有關吞食者的信息,一解釋人類的科學家就立刻明白了,但關于波江人的技卻令地球人迷,比如那塊晶,著陸後便在空氣中溶化,最後把與星際航行有關的推進部分全化掉了,只剩下薄薄的一片,能在空氣中輕盈地飄行。

大牙來到挖掘現場時,有兩個聯合國工作人員抬著一本一米見方的大畫冊遞給他,畫冊是按他的個頭兒心制作的,有上百頁的彩圖,容是人類文明的各個方面,很像一本兒啟蒙教材。在挖掘現場的大坑旁,一名考古學家繪聲繪地描述了地球文明的輝煌歷程,他竭力想讓外星人明白這個藍行星上有多麼多的值得珍惜的東西,說到聲淚俱下,好不凄慘。最後,他指著挖掘現場的大坑說:

“尊敬的使者,您看,這是我們剛剛發現的一城市址,是迄今發現的最早的人類城市,距今已有近五萬年,你們真的忍心毀滅一個歷經五萬年的歲月一點一滴發展到今天的燦爛文明?!”

大牙在這個過程中一直在翻看那本畫冊,好像覺得那是一件很好玩的東西,考古學家的最後一句話讓他抬起頭來,看了看大坑:“呵,考古蟲蟲,我對這個坑和坑里的舊城市不興趣,倒是很想看看從坑里挖出的土。”他指了指大坑旁邊的一個幾米高的土堆。

聽完翻譯中的話,考古學家很迷:“土?那堆土里什麼也沒有啊。”

“那是你的看法。”大牙說著走到土堆旁,蹲下高大的出兩只大爪在土里挖起來,人們圍一圈看著,很驚嘆他那看似笨的大爪的靈活。他拔著松土,不時拾起什麼極小的東西放到畫冊上。就這樣專心致志地干了十多分鐘,他端著畫冊直起來,走到人們面前,讓大家看畫冊上的東西。

上百只螞蟻,有的活著,有的已經死了,卷一團,仔細辯認才能看出是什麼。

“我想講一個故事,”大牙說,“是關于一個王國的故事。這個王國的前是一個更大的帝國,它們先祖的先祖可以追溯到地球白堊紀未期,在恐龍那高聳雲的骨架下,那些先先祖建起帝國宏偉的城市……但那些歷史太久太久了,帝國最後一世王能記起的,就是冬天的降臨,在這漫長的冬天中,大地被冰川覆蓋,失去已延續了上千萬年的生機,生活變得萬分艱難。”

“在最後一次冬眠醒來時,王只喚醒了帝國不到百分之一的員,其它的都已在寒冷中長眠,有的已變明的空殼。城市的墻壁,冷得像冰塊,得像金屬,知道這是凍土,在這嚴寒時代中,它夏天都不化。王決定離開這片先祖留下的疆域,去找一塊不凍的土地建立新的王國。”

“于是王率領所有的幸存者來到地面,在高大的冰川間開始艱難的跋涉。大部分員都在漫漫的路途中死于嚴寒,但王與不多的幸存者都終于找到了一塊不凍土,這是一塊被溢出的地熱溫暖的土地。王當然不明白,為什麼在這嚴寒世界中有這麼一小片的土地,但對能到達這里并不到意外:一個延續了六千萬年的種族是不會滅絕的!”

“面對冰川縱橫的大地和昏暗的太王宣布要在這里建立一個新的偉大的王國,它將延續萬代!站在一座高大的白山峰下,就把這個新王國命名為白山王國,那座白山峰是一頭猛犸象的頭骨。這是第四紀冰川未期的一個正午,這時的人類蟲蟲還是零星地在巖中發抖的愚鈍的,九萬年之後,你們的文明的第一點燭才在另一個大陸的索不達米亞平原上出現。”

“以附近冰凍的猛犸為生,白山王國渡過了一萬年的艱難歲月。之後,地球冰期結束,大地回春,各大陸又重新披上了生命的綠。在這新一的生命大炸中,白山王國很快達到了鼎盛,擁有數不清的員和廣大的疆域。在其後的幾萬年中,王國經歷了數不清的朝代,創造了數不清的史詩。”

大牙指指眼前的大坑:“這就是那個王國最後的位置,在考古蟲蟲專心挖掘下面那已死去五萬年的城市時,并沒有想到在它上面的土層中還有一個活著的城市。它的規模絕不比紐約小,後者只是一個二維的平面城市,而它是一座宏大的立城市,有很多層。每一層布著迷宮般的街道,有寬闊的廣場和宏偉的宮殿,整座城市的供排水系統和消防系統的設計也比紐約高明得多。城市有著復雜的社會結構、嚴格的行業分工,整個社會以一種機般的和協調高效地運轉著,不存在吸毒和犯罪問題,也沒有沉淪和迷茫。但它們并非沒有,當有員死亡時,它們表現出長時間的悲傷,它們甚至還有墓地,它位于城市附近的地面上,掩埋深度為三厘米。最值得說明的是:在城市的底層有一個龐大的圖書館,其中有數量巨大的卵形小容,這就是一本本書,每個容中都裝有分極其復雜的化學味劑,這些味劑用其復雜的分記錄著信息。這里有對白山王國漫長歷史的史詩般的記載:你能看到在一次森林大火中,王國的所有員抱無數個團,順一條溪流漂下逃出火海的壯舉;還能看到王國與白蟻帝國長達百年的戰爭史,還有王國的遠征隊第一次看到大海的記載……”

“但所有這一切在三個小時之被毀滅。當時,在驚天地的轟鳴聲中,挖掘機遮蓋了整個天空的鋼鐵巨掌凌空劈下,把包含著城市的土壤一把把抓起,城市和其中的一切在巨掌中被碾得碎,包括城市最下層的所有孩子和將為孩子的幾萬只雪白的卵。”

地球世界再一次陷死寂之中,這次寂靜比大牙吃人的那一次延續得更長,面對外星使者,人類第一次無話可說。

大牙最後說:“我們以後有很長的時間相,有很多的事要談,但不要再從道德的角度談了,在宇宙中,那東西沒意義。”

大牙走後,考古現場的人們仍沉浸在迷茫和絕之中,還是上校首先打破寂靜,他對周圍的各國政要說:“我知道自己是個小人,只是因為兩次首先接外星文明而有幸親臨這些場合,我只想說兩句話:一、大牙是對的;二、人類的唯一出路是戰鬥。”

“戰鬥?唉,上校,戰鬥……”書長苦笑著搖頭。

“對,戰鬥!戰鬥!戰鬥!!”波江孩大喊,此時所在的晶片正飄飛在人們頭上幾米高,在下的晶中,那長發孩在興地手舞足蹈。

有人說:“你們波江人也戰鬥了,結果怎麼樣?人類得為自己種族的生存著想,我們并沒有義務滿足你那變態的復仇。”

“不,先生,”上校對所有人說:“波江人是在對敵人完全陌生的況下進行自衛戰爭的,加上他們本來就是一個歷史上完全沒有戰爭的社會,所以失敗是不奇怪的。但在這場長達一個世紀的慘烈戰爭中,他們對吞食者有了細致深刻的了解,現在這大量的資料通過這艘飛船送到了我們手中,這就是我們的優勢。”

“冷靜地初步研究這些資料,我們發現吞食者并沒有最初想象的那麼可怕。首先,除了其不思議的龐大外,吞食者并沒有太多超出人類已有知識之外的東西。就生命形式而言,吞食者人(據說在‘胎’上居住著上百億個)與地球人一樣是碳基生,且生命在分子層次的構造十分相似,人類與敵人于相同的生學基礎上,使我們有可能真正深刻地理解它們的各個方面,這比我們面對一群由力場和中子星質構侵者要幸運多了。”

“更讓我們寬的是,吞食者并沒有太多的‘超技’。吞食者人的技比人類要先進許多,但這主要表現在技的規模上而不是理論基礎上。吞食者的推進系統的能量來源主要是核聚變,它所掠奪的行星水資源除了用于吞食者人的生活外,主要是被做為聚變燃料。吞食者上發機的推進方式也是基于量守恒的反沖方式,并沒有時空躍遷之類玄妙的玩藝兒……這些信息可能使科學家們深失落,因為吞食者畢竟是一個延續了幾千萬年的文明,它們的技層次也就標明了科學力量的極限;同時也使我們知道,敵人不是不可戰勝的神。”

書長說:“僅憑這些,就能使人類建立起必勝的信心嗎?”

“當然還有許多的信息,使我們能夠制定出一個功率較高的戰略,比如……”

“加速度!加速度!!”波江孩在人們頭頂大

上校對周圍迷的人們解釋說:“從波江人送來的資料看,吞食者航行時的加速度有一個極限,在長達兩個世紀的觀察中,他們從未發現它突破過這個極限。為證實這一點,我們據波江座飛船送來的其它資料,如吞食者的結構和構它的材料的強度等,建立了一個數學模型,模型的演算證實了波江人對吞食者加速度極限的觀察,這個極限是由它的結構強度所決定的,一旦超出,這個龐然大就會被撕裂。”

“這又怎麼樣?”一位大國元首問道。

“我們應該冷靜下來,用自己的腦子好好想想。”上校微笑著說。

人類與外星使者的談判終于有了一點點進展,大牙對人類關于月球避難所的要求做出了讓步。

“人是家的。”在一次談判中,書長眼淚汪汪地說。

“吞食人也是,雖然我們沒有家。”大牙同地點點頭。

“那麼,能否讓我們留下一些人,等偉大的吞食帝國吃完後吐出地球,待它的地質變化穩定下來,再回來重建我們的文明?”

大牙搖搖頭:“吞食帝國吃東西是吃得很干凈的,那時的地球將比現在的火星還荒涼,憑你們蟲蟲的技能力,不可能重建文明。”

“總得試試吧,這樣我們的靈魂也會安定,特別是在吞食帝國上被飼養的那些小家禽,如果記得在遙遠的太系還有一個家,會多長些的,雖然這個家不一定真的存在。”

大牙點點頭:“可是當地球被吞下時,這些人去哪兒呢?除了地球,我們還要吃掉金星,木星和海王星太大了,我們吃不下,但要吃它們的衛星,吞食帝國需要上面的碳氫化合和水;連貧脊的火星和水星我們也想嚼一嚼,我們想要上面的二氧化碳和金屬,這些星球的表面將是一片火海。”

“我們可以去月球避難。據我們所知,吞食帝國在吃地球之前要把月球推開。”

大牙又點點頭:“是的,由吞食帝國和地球組的聯合星引力很大,有可能使月球墜落在大環表面,這種撞擊足以毀滅帝國。”

“那就對了,讓我們住上去一些人吧,這對你們也沒有太大損失。”

“你們打算留多人?”

“從維持一個文明的最低限度著想,十萬吧。”

“可以,但你們得干活兒。”

“干活兒?!什麼活兒?”

“把月球從地球軌道推開,這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可是……”書長絕地抓著頭發,“您這等于拒絕的人類這點小小的可憐的要求,您知道我們沒有這種技力量的!”

“呵,蟲蟲,那我不管,再說,不是還有一個世紀嗎?”

在泛著白的月球平原上,一群穿著太空服的人站在一個高高的鉆塔旁邊,吞食帝國高大的使者站在更遠一些的地方,仿佛是另一個鉆塔。他們注視著一個鋼鐵圓柱從鉆塔頂端緩緩吊下,沉鉆塔下的深井中,吊索飛快地向井中放下去,三十八萬公里外的整個地球世界都在注視著這一幕。當放置到達井底的信號轉來時,包括大牙在的所有觀察者都鼓起掌來,慶祝這一歷史時刻的到來。

推進月球的最後一顆核彈已經就位,這時,距波江晶和吞食帝國使者到達地球已有一個世紀。

這是一個絕的世紀,人類在進行著痛苦的鬥。

上半個世紀,全世界竭盡全力建造月球推進發機,但這種超級機始終沒能建,那幾臺試驗用的樣機只是給月球表面增加了幾座廢鐵高山,還有幾臺在試運行時被核聚變的高溫溶化了一片鋼水的湖泊。人類曾向吞食帝國使者請求技支援,推進月球需要的發機還不及吞食者上那無數超級發機的十分之一大,但大牙不答應,還譏諷道:

“別以為知道了核聚變就能造出行星發機,造出竹離造出火箭還差得遠呢。其實你們完全沒有必要費這麼大費兒,在銀河系,一個文明為更強大文明的家禽是很正常的,你們會發現被飼養是一種多麼妙的生活,食無憂,快樂終生,有些文明還求之不得呢,你們到不舒服,完全是陳腐的人類中心論在作怪。”

于是人類把希寄托在波江晶上,但這希同樣落空。波江文明是沿著一條與地球和吞食者完全不同的技路線發展的,他們的所有技力量都來自于本星的生,比如這塊晶,就是波江行星海洋中的一種浮游生的共生。對這個世界中生命的這些奇特能力,波江人只是組合和利用,也不知其深層的,而一旦離開本星的生,波江人的技就寸步難行了。

浪費了寶貴的五十多年後,絕的人類突然想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月球推進方案,這個方案首先由上校提出,當時他是月球推進計劃的主要領導人之一,軍銜已升為元帥。這個方案盡管瘋狂,在技上要求卻不高,人類現有的技完全可以勝任,以至于人們驚奇為什麼沒有及早想到它。

新的推進方案很簡單,就是在月球的一面大量埋設核彈,這些核彈的埋設深度一般為三千米左右,其埋設的度以不被周圍核彈的炸所摧毀為準,這樣,將在月球的推進面埋設五百萬枚核彈。與這些熱核炸彈的當量相比,人類在冷戰時期所制造的威力最大的核彈也算常規武。因此,當這些埋在月球地下的超級核彈炸時,與在以前的地下核試驗中被窒息在深中的核炸完不同,會將上面的地層完全掀起炸飛,在月球的低重力下,被炸飛的地層巖石會達到逃逸速度,離月球沖進太空,進而對月球本產生巨大的推進力。如果每一時刻都有一定數量的核彈炸,這種脈沖式的推進力就會變得連續不斷,等于給月球裝上了強勁的發機,而使不同位置的核彈炸,可以縱月球的飛行方向。進一步的設計計劃在月面下埋設兩層核彈,另一層在第一層之下,約六千米深度,這樣當上層核彈耗盡,月球推進面被剝去三千米厚的一層時,第二層接著被不斷引,使“發機”的運行時間延長一倍。

當晶中的波江孩聽到這個計劃時,認為人類真的瘋了:“現在我知道,如果你們有吞食者那樣的技力量,會比他們還野蠻!”

但這個計劃使大牙贊嘆不已:“呵呵,蟲蟲們竟能有這樣妙的想法,我喜歡,喜歡它的野,野是最的!!”

“荒唐,野怎麼會?!”波江孩反駁說。

野當然,宇宙就是最野的!漆黑寒冷的深淵中燃燒著狂燥的恒星,不野嗎?!宇宙是雄的,明白嗎?!像你們那種人氣的文明,那種弱不風的致和纖細,只是宇宙小角落中一種微不足道的病態而已。”

一百年過去了,大牙仍然生機,晶中的波江孩仍然鮮艷人,但元帥到了歲月的力量,一百三十五歲,是老年人了。

這時,吞食者已越過冥王星軌道,它從由波江座-ε星開始的六萬年漫長的航程中蘇醒了,太空中那個巨大的胎變得燈火輝煌,龐大的社會運轉起來,準備好了對太系的掠奪,吞食者掠過外圍行星,沿著徒峭的軌道向地球撲來。

月球離地球的加速開始了。

推進面的核彈開始炸時,月球正于地球白晝的一面,每次炸的閃,都把月球在藍天上短暫地映現一下,這使得天空中仿佛出現了一只不斷眨的銀的眼睛。夜,月球一側的閃傳過近四十萬公里仍能在地面上映出人影,這時還能在月球的後面看到一條淡淡的銀尾跡,它是由從月面炸太空的巖石構的。從安裝在推進面的攝像機中可以看到,月面被核掀起的地層如滔天洪水般涌向太空,向前很快變細,在遠方為一條極細的蛛,彎向地球的另一面,描繪出月球加速的軌道。

但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空中出現的那個恐怖的大環上:吞食者此時已駛近地球,它的引力產生的巨大汐已摧毀了所有的沿海城市。吞食者尾部的發機閃著一圈藍芒,它正在進行最後的軌道調整,以使其繞太運行的軌道與地球保持同步,同時使自已與地球的自轉軸線對準在同一直線上,然後它將緩緩向地球移,將其套大環中。

月球的加速持續了兩個月,這期間在它的推進面平均兩三秒鐘就炸一枚核彈,到目前為止已引了二百五十多萬枚,加速後的月球環繞地球第二圈的軌道形狀已變得很扁,當月球運行到這橢圓軌道的頂端時,應元帥的邀請,大牙同他一起來到了月球面向前進方向一面,他們站在環形山環繞的平原上,著從月球另一面傳來的震,仿佛這顆地球衛星的中心有一顆強勁的心臟。在漆黑的太空背景下,吞食者的巨環彩奪目,占據了半個天空。

“太棒了,元帥蟲蟲,真的太棒了!”大牙對元帥由衷地贊嘆著,“不過你們要抓,只再有一圈的加速時間了,吞食帝國可沒有等待別人的習慣。我還有個疑問:我們下面十年前就已建的地下城還空著,那些移民什麼時候來?你們的月地飛船能在一個月時間里從地球遷移十萬人?”

“不會遷移任何人了,我們將是月球上最後的人類。”

聽到這話,大牙吃驚地轉過去,看到了元帥所說的“我們”:這是地球太空部隊的五千名將士,在環形山平原上站嚴整的方陣,方陣前面,一名士兵展開一面藍的旗幟。

“看,這是我們行星的旗幟,地球對吞食帝國宣戰了!”

大牙呆呆地站著,迷多于驚訝,接著,他四腳朝天摔倒了,這是由于月面突然增加的重力所至。大牙一地趴在地上,他那龐大激起的月塵在周圍緩緩降落,但很快月塵又揚起來,這是從月球另一面傳來的劇烈震波所至,這震使平原蒙上起了一層白的塵被。大牙知道,在月球的另一面,核彈的度突然增加了幾倍,從重力的急增他也能推測出月球的加速度也增加了幾倍。他翻了個滾,從太空服前的口袋里掏出碩大的袖珍電腦,調出了月球目前的軌道,他看到,如果這劇增的加速度持續下去,軌道將不再閉合,月球將離地球引力沖向太空,一條閃著紅的虛線標示出預測的方向。

月球徑直撞向吞食者!

大牙緩緩地站了起來,任手中的電腦掉下去。他抬頭看去,在突然增加的重力和波浪般的塵霧中,地球軍團的方陣仍如磐石般穩立著。

“持續了一個世紀的謀。”大牙喃喃地說。

元帥點點頭:“你明白得晚了。”

大牙長嘆著說,“我應該想到地球人與波江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種,波江世界是一個以共生為進化基礎的生態圈,沒有自然選擇和生存競爭,更不知戰爭為何……。我們卻用這種習慣思維來套地球人,而你們,自從樹上下來後就廝殺不斷,怎麼可能輕易被征服呢?!我……不可饒恕的失職啊!”

元帥說:“波江人為我們提供了大量重要的信息,其中關于吞食者的加速度極限值就是人類這個作戰方案的基礎:如果引月球上的轉向核彈,月球的軌道機加速度將是吞食者速度極限值的三倍,這就是說它比吞食者靈活三倍,你們不可能躲開這次撞擊的。”

大牙說:“其實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戒備,當地球開始生產大量核彈時,我們時刻監視著這些核彈的去向,確定保它們被放置在月球地層中,可沒有想到……”

元帥在面罩後面微微一笑:“我們不會傻到用核彈直接攻擊吞食者,地球人那些簡陋的導彈在半途中就會被經百戰的吞食帝國全部攔截,但你們無法攔截巨大的月球,也許憑借吞食者的力量最終能擊碎它或使其轉向,但現在距離已經很近,時間來不及了。”

“狡詐的蟲蟲,險的蟲蟲,惡毒的蟲蟲……吞食帝國是心腸實在的文明,把什麼都說在明,可是最終被狡詐險的地球蟲蟲騙了。”大牙咬牙切齒地說,狂怒中想用大爪子抓元帥,但在士兵們指向他的沖鋒槍前停住了,他沒有忘記自己也是之軀,一梭子子彈足以讓他喪命。

元帥對大牙說:“我們要走了,勸你也離開月球吧,不然會死在吞食帝國的核彈之下的。”

元帥說得很對,大牙和人類太空部隊剛剛飛離月球,吞食者的截擊導彈就擊中了月面。這時月球的兩面都閃爍著強,朝向前進方向的一面也有大量的巖石被炸飛到太空中,與推進面不同的是,這些巖石是朝著各個方向漫無目標地飛散開,從地球上看去,撞向吞食者的月球如一個披著怒發的鬥士,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擋它!在能看到月球的大陸上,人山人海發出狂熱的歡呼。

吞食者的攔截行只持續了不長的時間就停止了,因為他們發現這毫無意義,在月球走完短暫的距離之前,既不可能使它轉向更不可能擊碎它。

月球上的推進核彈也停止了炸,速度已經足夠,地球保衛者要留下足夠的核彈進行最後的軌道機

一切都沉靜下來,在冷寂的太空中,吞食者和地球的衛星靜靜地相向飄行著,它們之間的距離在急劇短,當兩者的距離短至五十萬公里時,從地球統帥部所在的指揮艦上看去,月球已與“胎”重疊,像是軸承圈上的一粒鋼珠。

直到這時,吞食者的航向也沒有任何變化,這是容易理解的:過早的軌道機會使月球也做出相應的反應,真正有意義的躲避作要在月球最後撞擊前進行,這就像兩名用長矛決頭的中世紀騎士,他們騎馬越過長長的距離近對方,但真正決定勝負是在即將相互接的一小段距離

銀河系的兩大文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最後的時刻。

當距離短至三十五萬公里時,雙方的機航行開始了。吞食者的發機首先噴出了上萬公里的藍烈焰,開始躲避;月球上的核彈則以空前的度和頻率瘋狂地引,進行著相應的攻擊方向修正,它那彎曲的尾跡清楚地描繪出航線的變化。吞食者噴出的上萬公里長的藍河的頭部鑲嵌著月球核彈銀的閃,構了太系有史以來最壯觀的景象。

雙方的機航行進行了三個小時,它們的距離已短至五萬公里,計算機顯示的結果令指揮艦上的人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吞食者的變軌加速度四倍于波江晶提供的極限值!以前深信不疑的吞食者的加速度極限,一直是地球人取勝的基礎,現在,月球上剩余的核彈已沒有能力對攻擊方向做出足夠的調整,計算表明,即使盡全力變軌,半小時後,月球也將以四百公里的距離與吞食者肩而過。

在一陣令人目眩的劇烈閃後,月球耗盡了最後的核彈,幾乎與此同時,吞食者的發機也關閉了。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慣定律完了這篇宏偉史詩的最後章節:月球著吞食者的邊緣飛過,由于其速度很高,吞食者的引力沒能將其捕獲,但扭彎了它的飄行軌跡,月球掠過吞食者後,無聲地向遠離太的方向飛去。

指揮艦上,統帥部的人們在死一般的沉默中渡過了幾分鐘。

“波江人騙了我們。”一位將軍低聲說。

“也許,那塊晶只是吞食帝國的一個圈套!”一位參謀喊道。

統帥部瞬間陷一片混,每個人都聲嘶力竭地喊著,以掩蓋或發泄自己的絕,幾名文職人員或哭泣或抓著自己的頭發,神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只有元帥仍靜靜地站在大顯示屏前,他慢慢轉過來,用一句話穩住了局面:

“我提請各位注意一個現象:吞食者的發機為什麼要關閉?”

這話引起了所有人的思考,是的,在月球耗盡核彈後,敵人的發機沒有理由關閉,因為他們不可能知道月球上是否還剩有核彈,同時考慮吞食者的引力捕獲月球的危險,也應該繼續進行躲避加速,繼續拉開與月球攻擊線的距離,而不可能僅僅滿足于這四百公里的微小間距。

“給我吞食者外表面的近距離圖像。”元帥說。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幅全息畫面,這是一個飛掠吞食者的地球小型高速偵察在其表面五百公里上空傳回的,吞食者燈燦爛的大陸歷歷在目,人們敬畏地看著那線條放的鋼鐵山脈和峽谷緩緩移過。一條黑的長引起了元帥的注意,在過去的一個世紀中,他已記了吞食者外表面的每一個細節,絕對肯定這條長以前是不存在的,很快別人也注意到了:

“這是什麼?一條……裂?”

“是的,裂,一條長達五千公里的裂。”元帥點點頭說,“波江人沒有騙我們,晶帶來的資料是真實的,那個加速度極限確實存在,但當月球近時,絕的吞食者不顧一切地用超限四倍的加速度來躲避,這就是超限加速的後果:它被撕裂了。”

接下來,人們又發現了另外幾條裂

“看啊,那又是什麼?!”又有人驚,這時吞食者的自轉正使它表面的另一部分進視野,金屬大陸的邊緣上出現了一個剌目的球,如同它那遼闊地平線上的日出一般。

“自轉發機!”一名軍說。

“是的,是吞食者赤道上很的自轉發機,它此時正在以最大功率剎住自轉!”

“元帥,這證實了您的看法!!”

“盡快用各種觀測手段取得詳細資料,進行模擬!”元帥說,但在這之前一切已在進行中了。

經一個世紀建立起來的確描述吞食者理結構的數學模型,在從前方取得必需的數據後高速運轉,模擬結果很快出來了:需近四十小時的時間,自轉發行機才能把吞食者的自轉速度減至毀滅值之下,而如果高于這個轉速,離心力將使已被撕裂的吞食者在十八個小時完全解

人們歡呼起來。

大屏幕上接著映出了吞食者解時的全息模擬圖像:解的過程很慢,如同夢幻,在漆黑太空的背景上,這個巨大的世界如同一團浮在咖啡上的未一樣散開來,邊緣的碎塊漸漸沒于黑暗之中,仿佛被太空溶解了,只有不時出現的炸的閃才使它們重新現形。

元帥并沒有同人們一起觀賞這令人心曠神怡的畫面,他遠離人群,站在另一塊大屏幕前注視著現實中的吞食者,臉上沒有一點勝利的喜悅。冷靜下來的人們注意到了他,也紛紛站到這個屏幕下,他們發現,吞食者尾部的藍環又出現了,它再次啟了推進發機。在環已經被嚴重損傷的況下,這似乎是一個不可理解的錯誤,這時任何微小的加速度都可能導致大環解。而吞食者的運行方向更讓人迷:它正在緩緩回到躲避月球攻擊前所在的位置,謹慎地建立與地球同步的太軌道,并使自己和地球的自轉軸在對準在一條直線上。

“怎麼?這時它還想吃地球?”有人吃驚地說,他的話引起了稀疏的笑聲,但笑聲嘎然而止,人們看到了元帥的表:他已不再看屏幕,雙眼閉,蒼白的臉上毫無表。一個世紀以來,做為抗擊吞食者的神支柱之一,太空將士們已經悉了他的音容,他們從來沒有見到他像這樣。人們冷靜下來,再看屏幕,終于明白了一個嚴峻的現實:

吞食者還有一條活路。

吞食地球的航行開始了,已與地球運行同步自轉同軸的吞食者向著這顆行星的南極移。如果它慢了,會在自轉的離心力下解;如果太快,推進的加速度可能使其提前解。吞食者正走在一條生存的鋼繩上,它必須絕對正確地把握住時間和速度的平衡。

在地球的南極被套大環前的一段時間,太空中的人們看到,南極大陸的海岸線形狀在急劇變化,這個大陸像一塊熱煎鍋上的牛油一樣小著面積,地球的海水在吞食者引力的拉下涌向南極,地球頂端那塊雪白的大陸正在被淘天巨浪所吞沒。

這時吞食者大環上的裂越來越多,且都在延長擴寬,最初出現的那幾條裂已不再是黑的,里面出了暗紅的火,像幾千公里長的地獄之門。有幾條蛛般的白細線從大環表面升起,接下來這樣的細線越來越多,出現在大環的每一部分,仿佛吞食者長出了稀疏的頭發。這是從大環上發的飛船的尾跡,吞食人開始從他們將要毀滅的世界逃命了。

但當地球被大環吞一半時,況發生了逆轉:地球的引力像無數無形的輻條拉住了正在解的大環,吞食者表面不再有新的裂出現,已有的裂也停止了擴展。十四小時過去後,地球被完全套大環,它那引力的輻條變得更加強勁有力,吞食者表面的裂開始小,又過了五個小時,這些裂完全合攏了。

在指揮艦上,統帥部的大屏幕都黑了,甚至連燈都滅了,只有太從舷窗中投進慘白的芒。為了產生人工重力,飛船中部仍在緩緩旋轉,使得太從不同位置的舷窗中升升降降,影流轉,仿佛在追述著人類那已永遠為過去的日日夜夜。

“謝謝各位在過去一個世紀中盡職盡責的工作,謝謝。”元帥說,并向統帥部的全人員敬禮,在將士們的注視下,他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其他的人也這樣做了。

人類失敗了,但地球保衛者們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責任,對于盡責的戰士來說,這一時刻仍是輝煌的,他們接了平靜的良心授予自己的無形的勛章,他們有權這一時

“真的有水啊!”一名年輕上尉驚喜地出來,面前確實是一片廣闊的水面,在昏黃的天空下泛著鱗鱗波

元帥摘下太空服的手套,捧起一點水,推開面罩嘗了嘗,又趕將面罩合上:“嗯,還不是太咸。”看到上尉也想打開面罩,他制止說:“會得減病的,大氣份倒沒問題,硫磺之類的有毒份已經很淡了,但氣太低,相當于戰前的一萬米高空。”

又一名將軍在腳下的沙子中挖著什麼,“也許會有些草種子的。”他抬頭對元帥笑笑說。

元帥搖搖頭:“這里戰前是海底。”

“我們可以到離這里不遠的11號新陸去看看,那里說不定會有。”那名上尉說。

“有也早烤焦了。”有人嘆息道。

大家舉目四,地平線有連綿的山脈,它們是最近一次造山運的產,青的山由赤的巖石構,從山頂流下的巖漿河發著暗紅的,使山脈像一個巨人淌的軀,但大地上的巖漿河已經消失了。

這是戰後二百三十年的地球。

戰爭結束後,統帥部幸存的一百多人在指揮艦上進冬眠,等待著地球被吞食者吐出後重返家園。指揮艦則為一顆衛星,在一個寬大的軌道上圍繞著由吞食者和地球組的聯合星運行。在以後的時間里,吞食帝國并沒有打擾他們。

戰後第一百二十五年,指揮艦上的傳系統發現吞食者正在吐出地球,就喚醒了一部分冬眠者。當這些人醒來後,吞食者已飛離地球,向金星方向航行,而這時的地球已變一顆人們完全陌生的行星,像一塊剛從爐子里取出的火炭,海洋早已消失,大地覆蓋著蛛網般的巖漿河流。他們只好繼續冬眠,重新設定傳,等待著地球冷卻,這一等又是一個世紀。

冬眠者們再次醒來時,發現地球已冷卻一個荒涼的黃行星,劇烈的地質運已經平息下來,雖然生命早已消失,但有稀薄的大氣,甚至還發現了殘存的海洋,于是他們就在一個大小如如戰前陸湖泊的殘海邊著陸了。

一陣轟鳴聲,就是在這稀薄的空氣中也震耳聾,那艘悉的外形笨的吞食帝國飛船在人類的飛船不遠著陸,高大的艙門打開後,大牙拄著一電線桿長度的拐枚地走下來。

“啊,您還活著?!有五百歲了吧?”元帥同他打招呼。

“我哪能活那麼久啊,戰後三十年我也冬眠了,就是為了能再見你們一面。”

“吞食者現在在哪兒?”

大牙指向一個天空的一個方向:“晚上才能看見,只是一個暗淡的小星星,它已航出木星軌道。”

“它在離開太系嗎?”

大牙點點頭:“我今天就要啟程去追它了。”

“我們都老了。”

“老了……”大牙喑然地點點頭,哆嗦著把拐枚換了手,“這個世界,現在……”他指指天空和大地。

“有量的水和大氣留了下來,這算是吞食帝國的仁慈嗎?”

大牙搖搖頭:“與仁慈無關,這是你們的功績。”

地球戰士們不解地看著大牙。

“哦,在那場戰爭中,吞食帝國遭了前所未有的創傷,在那次大環撕裂中死了上億人,生態系統也被嚴重損壞,戰後用了五十個地球年的時間才初步修復。這以後才有能力開始對地球的咀嚼。但你知道,我們在太系的時間有限,如果不能及時離開,有一片星際塵埃會飄到我們前面的航線上,如果繞道,我們到達下一個恒星系的時間就會晚一萬七千年,那顆恒星將會發生變化,燒毀我們要吞食的那幾顆行星,所以對太幾顆行星的咀嚼就很匆忙,吃得不太干凈。”

“這讓我們到許多的安和榮譽。”元帥看看周圍的人們說。

“你們當之無愧,那真是一場偉大的星際戰爭,在吞食帝國漫長的征戰史中,你們是最出的戰士之一!直到現在,帝國的行詩人還在到傳唱著地球戰士史詩般的戰績。”

“我們更想讓人類記住這場戰爭,對了,現在人類怎樣了?”

“戰後大約有二十億人類移居到吞食帝國,占人類總數的一半。”大牙說著,打開了他的手提電腦寬大的屏幕,上面映出人類在吞食者上生活的畫面:藍天下一片麗的草原,一群快樂的人在歌唱舞蹈,一時難以分辯出這些人的別,因為他們的皮都是那麼細膩白,都著輕紗般的長服,頭上裝飾著麗的花環。遠有一座漂亮的城堡,其形狀顯然來自地球話,彩之鮮艷如同用油和巧克力建造的。鏡頭拉近,元帥細看這些漂亮人兒的表,確信他們真的是于快樂之中,這是一種真正無憂無慮的快樂,如水晶般單純,戰前的人類只在年能夠短暫地

“必須保證它們的絕對快樂,這是飼養中起碼的技要求,否則質得不到保證。地球人是高檔食品,只有吞食帝國的上層社會才有錢用,這種味像我都是吃不起的。哦,元帥,我們找到了您的曾孫,錄下了他對您說的話,想看嗎?”

元帥吃驚地看了大牙一眼,點點頭。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皮的漂亮男孩,從面容上看他可能只有十歲,但材卻有年人那麼高,他一雙人般的小手兒拿著一個花環,顯然是剛剛被從舞會上過來,他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說:“聽說曾祖父您還活著?我只求您一件事,千萬不要來見我啊!我會惡心死的!想到戰前人類的生活都我們都會惡心死的,那是狼的生活、蟑螂的生活!你和你的那些地球戰士還想維持這種生活,差一點兒真的阻止人類進這個麗的天堂了!變態!您知道您讓我多麼恥,您知道您讓我多麼惡心嗎?呸!不要來找我!呸!快死吧你!!”說完他又蹦跳著加到草原上的舞會中去了。

大牙首先打破了尷尬的沉默:“他將活過六十歲,能活多久就活多久,不會被宰殺。”

“如果是因為我的緣故十分謝。”元帥凄涼地笑了一下說。

“不是,在得知自己的世後,他很沮喪,也充滿了對您的仇恨,這類緒會使他的質不合格的。”

大牙慨地看著面前這最後一批真正的人,他們上的太空服已破舊不堪,臉上都深刻著歲月的滄桑,在昏黃的中如同地球大地上一群銹跡斑斑的鐵像。

大牙合上電腦,充滿謙意地說:“本來不想讓大家看這些的,但你們都是真正的戰士,能夠勇敢地面對現實,要承認……”他猶豫了一下才說,“人類文明完了。”

“是你們毀滅了地球文明,”元帥凝視著遠方說,“你們犯下了滔天罪行!”

“我們終于又開始談道德了。”大牙咧一笑說。

“在侵我們的家園并極其野蠻地吞食一切後,我不認為你們還有這個資格。”元帥冷冷地說,其他的人不再關注他們的談話,吞食者文明冷酷殘暴的程度已超出人類的理解力,人們現在真的沒有興趣再同其進行道德方面的流了。

“不,我們有資格,我現在還真想同人類談談道德……‘您怎麼拿起來就吃啊!’”

大牙最後這句話讓所有人渾一震,這話不是從翻譯中傳出,而是大牙親口說的,雖然嗓門震耳,但他對三個世紀前元帥的聲調模仿得維妙維俏。

大牙通過翻譯接著說:“元帥,您在三百年前的那次覺是對的:星際間的不同文明,其相似要比差異更令人震驚,我們確實不應該這麼像。”

人們都把目焦聚在大牙上,他們都預,一個驚天的大將被揭開。

大牙拐枚使自己站直,看著遠方說:“朋友們,我們都是太的孩子,地球是我們共同的家園,但我們比你們更有權力擁有!因為在你們之前的一億四千萬年,我們的先祖就在這個麗的行星上生活,并創造了燦爛的文明。”

地球戰士們呆呆地看著大牙,邊的殘海跳躍著昏黃的,遠方的新山脈流淌著紅的巖漿,越過六千萬年的滄桑時,曾經覆蓋地球的兩大種在這劫後的母親星球上凄涼地相會了。

“恐——龍——”有人低聲驚

大牙點點頭:“恐龍文明崛起于一億地球年之前,就是你們地質紀年的中生代白堊紀中期,在白堊紀晚期達到鼎盛。我們是一個形巨大的種,對生態的消耗量極大,隨著恐龍人口的爭劇增加,地球生態圈已難以維持恐龍社會的生存,接著又吃了剛剛擁有初級生態的火星。地球上恐龍文明的歷史長達兩千萬年,但恐龍社會真正的急劇膨脹也就是幾千年的事,其在生態上造的影響從地質紀年的長度看很像一場突然發的大災難,這就是你們所猜測的白堊紀災難。”

“終于有那麼一天,所有的恐龍都登上了十艘巨大的世代飛船,航向茫茫星海。這十艘飛船最後合為一,每到達一個有行星的恒星就擴建一次,經過六千萬年,就為現在的吞食帝國。”

“為什麼要吃掉自己的家園呢?恐龍沒有一點懷舊嗎?”有人問。

大牙陷了回憶,“說來話長,星際空間確實茫茫無際,但與你們的想像不同,真正適合我們高等碳基生生存的空間并不多。從我們所在的位置向銀河系的中心方向,走不出兩千年就會遇到大片的星際塵埃,在其中既無法航行也無法生存,再向前則會遇到強輻和大群游的黑……如果向相反的方向走呢,我們已在旋臂的未端,不遠就是無邊無際的荒涼虛空。在適合生存的這片空間中,消耗量巨大的吞食帝國已吃了所有的行星。現在,我們的唯一活路是航行到銀河系的另一旋臂去,我們也不知道那里有什麼,但在這片空間呆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條。這次航行要持續一千五百萬年,途中一片荒涼,我們必須在啟程前貯備好所有的消耗品。這時的吞食帝國就像一個正在干涸的小水洼中的一條魚,它必須在水洼完全干掉之前猛跳一下,雖然多半是落到旱地上在烈日下死去,但也有可能落到相鄰的另一個水洼中活下去……至于懷舊,在經歷了幾千萬年的太空跋涉和數不清星際戰爭後,恐龍種族早已是鐵石心腸了,為了前面千萬年的航程,吞食帝國要盡可能多吃一些東西……文明是什麼?文明就是吞食,不停地吃啊吃,不停地擴張和膨脹,其它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元帥深思著說:“難道生存競爭是宇宙間生命和文明進化的唯一法則?難道不能建立起一個自給自足的、省的、多種生命共生的文明嗎?像波江文明那樣。”

大牙長出一口氣說:“我不是哲學家,也許可能吧,關鍵是誰先走出第一步呢?自己生存是以征服和消滅別人為基礎的,這是這個宇宙中生命和文明生存的鐵的法則,誰要首先不遵從它而自省起來,就必死無疑。”

大牙轉走上飛船,再出來時端著一個扁平的方盒子,那個盒子有三四米見方,起碼要四個人才能抬起來,大牙把盒子平放到地上,掀起頂蓋,人們看到盒子里裝滿了土,土上長著一片青草,在這已無生命的世界中,這綠令所有人心

“這是一塊戰前地球的土地,戰後我使這片土地上的所有植和昆蟲都進冬眠,現在過了兩個多世紀,又使它們同我一起蘇醒。本想把這塊土地帶走做個紀念的,唉,現在想想還是算了吧,還是讓把它放回它該在的地方吧,我們從母親星球拿走的夠多了。”

看著這一小片生機盎然的地球土地,人們的眼睛潤了,他們現在知道,恐龍并非鐵石心腸,在那比鋼鐵和巖石更冷酷的鱗甲後面,也有一顆回家的心。

大牙一揮爪子,似乎想把自己從某種緒中解出來:“好了朋友們,我們一起走吧,到吞食帝國去,”看到人們的表,他舉起一支爪子:“你們到那里當然不是做為家禽飼養,你們是偉大的戰士,都將為帝國的普通公民,你們還會得到一份工作:建立一個人類文明博館。”

地球戰士們都把目集中的元帥上,他想了想,緩緩地點點頭。

地球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上了大牙的飛船,那為恐龍準備的梯子他們必須一節一節引向上爬上去。元帥是最後一個上飛船的人,他雙手抓住飛船舷梯最下面的一節踏板的邊緣,在把自己的拉離地面的時候,他最後看了一眼腳下地球的土地,此後他就停在那里看著地面,很長時間一,他看到了——

螞蟻。

這螞蟻是從那塊盒子中的土地里爬出來的,元帥放開抓著踏板的雙手,蹲下,讓它爬到手上,舉起那只手,在細細地看著它,它那黑寶石般的小軀在下閃閃發亮。元帥走到盒子旁,把這只螞蟻放回到那片小小的草叢中,這時他又在草叢間的土面上發現了其它幾只螞蟻。

他站起來,對剛來到邊的大牙說:“我們走後,這些草和螞蟻是地球上僅有的生命了。”

大牙默默無語。

元帥說:“地球上的文明生有越來越小的趨勢,恐龍、人、然後可能是螞蟻,”他又蹲下來深地看著那些在草叢間穿行的小生命,“該到它們了。”

這時,地球戰士們又紛紛從飛船上下來,返回到那塊有生命的地球土地前,圍一圈深地看著它。

大牙搖搖頭說:“草能活下去,這海邊也許會下雨的,但螞蟻不行。”

“因為空氣稀薄嗎?看樣子它們好像沒影響。”

“不,空氣沒問題,與人不同,在這樣的空氣中它們能存活,關鍵是沒有食。”

“不能吃青草嗎?”

“那就誰也活不下去了:在稀薄的空氣中青草長得很慢,螞蟻會吃青草然後死,這倒很像吞食文明可能的最後結局。”

“您能從飛船上給它們留下些吃的嗎?”

大牙又搖頭:“我的飛船上除了生命冬眠系統和飲用水外什麼都沒有,我們在追上帝國前需要冬眠,你們的飛船上還有食的嗎?”

元帥也搖搖頭:“只剩幾只維持生命的注營養,沒用的。”

大牙指指飛船:“我們還是抓時間吧,帝國加速很快,晚了我們要追不上它的。”

沉默。

“元帥,我們留下來。”一名年輕中尉說。

元帥堅定地點點頭。

“留下來?干什麼?!”大牙流著看看他們,驚訝地問,“你們飛船上的冬眠裝置已接近報廢,又沒有食品,留下來等死嗎?”

“留下來走出第一步。”元帥平靜說。

“?”

“您剛才提過的新文明的第一步。”

“你們……要做為螞蟻的食?!”

地球戰士們都點點頭。

大牙無言地注視了他們很長時間,然後轉拄著拐枚慢慢走向飛船。

“再見,朋友。”元帥在大牙後高聲說。

老恐龍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在我和我的子孫前面,是無盡的暗夜、不休的征戰,茫茫宇宙,哪里是家喲。”人們看到他的腳下了一片,不知道是不是一滴眼淚。

恐龍的飛船在轟鳴中起飛,很快消失在西方的天空,在那個方向,太正在落下。

最後的地球戰士們圍著那塊有生命的土地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從元帥開始,大家紛紛掀起面罩,在沙地上躺了下來。

時間在流逝,太落下,晚霞使劫後的大地映在一片麗的紅中,然後,有稀疏的星星在天空中出現,元帥發現,一直昏黃的天空這時居然現出了深藍。在稀薄的空氣奪去他的知覺前,更他欣的是,他的太上有輕微的搔,螞蟻正在爬上他的額頭,這覺讓他回到了遙遠的年,在海邊兩棵棕櫚樹上拴著的一個小吊床上,他仰著燦爛的星海,媽媽的手過他的額頭……

夜晚降臨了,殘海平靜如鏡,毫不走樣地映著橫天而過的銀河,這是這個行星有史以來最寧靜的一個夜晚。

在這寧靜中,地球重生了。

2002.09.01 于娘子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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