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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2章 步步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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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步步

“謝公子,這邊請。”一名守衛開了牢門,態度恭敬,“公子要見您。”

謝孤白正與朱門殤相談甚歡,聽了這話,起道:“朱大夫,我先走一步,我們晚些見。”

朱門殤笑道:“最好是外頭見,別又是里頭見。”

這三日除了諸葛然來過一次之外,兩人既未刑也未遇盤問,連抓他們來的雅爺也不曾來過。兩人閑著無聊,索天南地北聊了起來。都是雲游之人,朱門殤年紀大,打小浪江湖,說起地方習俗各地掌故比謝孤白更要稔些,但若說到山川地理門派管理,謝孤白又比他。只是問起幾時能出去,謝孤白又諱莫如深,只說放心,朱門殤見他如此有把握,只能姑妄聽之,此時聽到沈玉傾要見他,當下多信了幾分。

侍衛領著謝孤白出了牢房,一輛金頂馬車已停在外頭。謝孤白上了車,沒多久,馬車在一書齋前停下,那是長生殿的君子閣,是沈玉傾的居所。侍衛領著謝孤白下了車,謝孤白見門前站著四名守衛,門戶掩。領他過來的守衛上前敲門,低聲道:“謝公子到了。”

門里傳來沈玉傾的聲音:“讓謝先生進來,你們都退下。看好左右,有人前來,即刻來報。”

房門打開,沈玉傾站在門中作揖,道:“謝先生請進。”

謝孤白微微一笑,作了一揖,進了書房。

君子閣的擺設簡單雅致,卻仍見九大家的氣派,墻上掛著不名家字畫,又有三排書柜,想來主人是個好讀之人,書柜後方的墻上掛著琴盒。

茶幾上放著四碟小點心,兩個酒壺,兩個杯子。

“茶還是酒?”沈玉傾問。

“茶吧,酒讓我帶回牢里給朱大夫。”謝孤白道。

“先生還想著回牢里?”沈玉傾將酒壺挪到書桌上,另取了茶壺煮水,口中道,“謝先生請坐。”

謝孤白行了一禮,座,沈玉傾這才坐下。

“眼前之危,沈公子可解了?”謝孤白問道。

“幸賴小八機智,想了個辦法,瞞過了諸葛副掌。”沈玉傾道,“先生的書僮這般聰明,真讓沈某羨慕。”

“這小子,有時聰明過頭了。沈公子別夸他,免得他得意。”謝孤白笑道。

“先生來青城應該不是巧合。”沈玉傾問,“福居館一會,是先生有心安排?”

謝孤白道:“在下確實是來見沈公子的,卻不意是用這種方式面。雖有曲折,倒也省了些麻煩。”

“先生是特地來找在下的?”沈玉傾問道。說意外,卻也不意外,這對主僕可疑之,卻又不遮掩疑點,分明是要引自己好奇。只是個中緣由沈玉傾一時卻想不清。

但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能忍與等待的人,既然這對主僕不主提起,他也不忙于追究。畢竟點蒼的威脅放在那,還是先解決再說。

“我們在廣西聽說點蒼的車隊要往青城來,就知道青城有事,所以提早前來,走舊馳道是想避開點蒼車隊。”

“若沒在福居館遇見在下,謝公子要如何登門拜訪?”

“不知道,總有機會,或許會鬧點事,讓公子注意到我們。”謝孤白道,“若是沒有刺殺事件,靠幾個使者想來也搖不了青城的立場,諸葛副掌來青城之前總還有時間。沒想副掌借著雅爺的勢設了這麼個局,才幾天時間就到青城來了。”

“謝先生找沈某何事?”沈玉傾不好奇,“難倒是想求一個職事?以先生之才,何必屈就青城,難道鐵劍銀衛不缺智囊?”

沈玉傾替謝孤白倒了杯茶,以他青城世子之尊,這舉可稱禮遇。謝孤白謝過茶,道:“我想問沈公子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沈玉傾問。

“天下將起青城。敢問沈公子,是否愿意做那撥反正之人?”

起青城,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沈玉傾心中躊躇,問道:“先生自稱是鬼谷門人,可在下為何從未聽過鬼谷門?”

謝孤白笑道:“天下之大,門派之多,總有九大家管不著的地方。”

“這天下,九大家管不著的也只有塞外蠻族了。”沈玉傾道。他對這對主僕有多欣賞就有多好奇,多疑慮。

“昆侖共議前,這世上的門派可比現在多得多了,何況是一個存心姓埋名的門派。”謝孤白道,“公子問了許多問題,謝某的問題卻還沒回答呢。”

沈玉傾道:“先生說撥反正,是與點蒼想當盟主一事有關?”

“一任盟主不過十年,諸葛掌門正當壯年,等衡山李掌門卸任後,照便是點蒼。他想當盟主,難道等不了這十年?”謝孤白問道,“公子想通理由了嗎?”

“還請先生賜教。”沈玉傾其實已經猜到,但他格穩重,不妄自開口,只是想聽謝孤白親口說出,與自己心中所想印證。

“點蒼非得取得這任盟主不可。”謝孤白道,“他要的不是照默契選上的盟主之位,反之,他非要一個默契之外的盟主不可。”

“是為了打破昆侖共議這九十多年來的默契?”沈玉傾道。

謝孤白點了點頭,接著道:“默契之外的盟主,就表示此後盟主之位再也不必照著暗規流,每一任都得是票選出來的,這就給他開了一個口子。”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等沈玉傾理解,接著才道,“點蒼可以永遠都是盟主。”

“規矩是一任十年,不得續任。”沈玉傾道,“這是昆侖共議的規矩。”

“那時誰是盟主?誰又能改這規矩?”謝孤白道,“他能當上盟主,就表示他最得到五票支持。那,他要改這個規矩,誰又能阻止?”

“總有人會阻止。”沈玉傾道,“武當、衡山、丐幫、林、崆峒,這五大家不會接。”

“這幾年,林因正俗之爭漸次衰頹。武當的景況公子是知道的,只怕早失了與點蒼板的能力。鐵劍銀衛不出甘肅,崆峒即便有異議,也難有作為。至于丐幫,兩年前丐幫與點蒼聯姻的事,相信沈公子早已知悉了。”

沈玉傾沉默良久。謝孤白的分析十分在理,武當一連幾任掌門沉迷修仙,政事荒馳,現今能與點蒼板的門派只余下崆峒、衡山和丐幫,丐幫為姻親,諸葛兄弟年輕時與母親一同游歷江湖,在甘肅結識了現今的崆峒掌門齊家兄弟,照母親所說,兩家私甚篤。

如此,點蒼的敵人就只剩下衡山了,最多還有林。

“第一步是打破暗規。靠著五票以上的支持,靠著盟主權力削弱林與衡山的影響力,這是第二步。等時機了,就走第三步,更改規矩讓點蒼連任,此後點蒼就是永遠的盟主。”

沈玉傾吃了一驚,但也不算太吃驚。這與他所想差距不大,點蒼搶這個盟主本就不可能只為一任。他說道:“若了,這將是堪比春秋五霸的功業。”

謝孤白道:“第四步……”

還有第四步?這就出乎沈玉傾的意料了,他不問道:“第四步是什麼?”

“等點蒼一點一點靠著盟主的力量削弱林和衡山,他還會甘心只當一個盟主?”謝孤白道,“他會慢慢吞下其他們派。”

“妄興戰端,九大家不會坐視。”沈玉傾道,“真到了那時候,任誰也知亡齒寒的道理。”

“六國聯合,足以抗秦,然秦仍滅六國。”

沈玉傾默然,過了會,問道:“李掌門見不及此嗎?其他掌門沒想到嗎?”

“或許有人想到,或許沒有,又或者幾十年後的事,誰能預料?諸葛然也不能預料。”謝孤白道,“或許九大家當中也有人希打破這規矩。這是諸葛然的籌劃,但籌劃不一定能功。春秋五霸替,誰知道二十年後又是何者稱雄?”

但可預知,天下將因此而。沈玉傾知道這道理。只要點蒼打破這個規矩,一旦開了頭,十年、二十年,和平的日子終究會到頭,隨之就是天下大

“三票。”謝孤白出三手指,“汾夜襲後,華山就與點蒼好,甚至可說唯點蒼馬首是瞻,加上姻親丐幫,點蒼目前有三票,還差兩票才能選上盟主。”

“假若今日青城被迫投靠點蒼,青城和點蒼就包圍了唐門。鐵劍銀衛不出甘肅,唐門無援,也會被迫投靠點蒼。”

“這就是先生之所以說‘天下大起青城’的原因。”沈玉傾道,“只要青城今天支持點蒼,就會種下未來天下大的種子。”

“往更深一層想,一旦唐門青城都支持點蒼,崆峒便被青城、唐門、華山三派包圍,就算不提齊二爺與諸葛掌門的,單是斷了周圍商道也足夠把崆峒向絕路,屆時必然連崆峒也得支持點蒼。”謝孤白道,“整個西半邊統一了,加上丐幫在東南一方互為犄角,衡山、林、武當全然不足為懼。”

“如果把這番話告訴李掌門呢?”沈玉傾問道,“由衡山出面阻止?”

“李掌門如果開始拉攏陣營,那就默認了此後的昆侖共議不再是暗規照,而是允許各自結黨,點蒼非常樂意看到這結果。或許可以在這一屆上拖個十年,但最終結果不變,仍舊是各選陣營,相互僵持。”

“現在還有誰能阻止這件事?”謝孤白問,“沈公子,您怎麼想?”

水燒開了,發出了“嗚嗚”的鳴聲,沈玉傾倒茶洗杯,一不留神讓滾水燙了手指,忙了回來。

“公子小心。”謝孤白手接過水壺。

“我沒事。”沈玉傾看著被燙傷的指尖,若有所思。他總算明白了這對主僕親近自己的的打算。

“齊三爺仁俠仗義,彭小丐雄據江西,覺空首座是李掌門故,冷面夫人手腕高明……”沈玉傾道,“我只是青城世子。”

謝孤白不由得贊嘆眼前這人,除了仁心俠膽外,還有這份定力。自己在他面前說這等大事,他依然能面不改

“他是能做大事的人。”謝孤白心想,“而且聰明,只要稍加提點,他立刻就能明白。”

“如果阻止點蒼,勢必開罪點蒼,這是陷青城于危地。”沈玉傾道,“我不能這麼做。”

“沈公子不但要愿意做,還要能做到。”謝孤白道,“這不只是為了青城,也是為了天下,為了有個清明世道。”

沈玉傾沒再繼續話題,他起裝了一壺水,重新煮茶,儀態典雅,全然看不出心中疑慮。謝孤白知道他需要時間思考,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愿意介這等大事,尤其以他青城世子的份,可說是富貴榮華已極,就算點蒼的籌謀真,他最也有二十年太平日子可過。

一個聰明英俊,榮華富貴,占盡天下便宜的人很難有大志,畢竟,他還能追求什麼呢?

但這種人若有追求,追求的必然不是簡單的東西。

到了戌時,謝孤白乘著馬車重回牢中,不忘替朱門殤捎帶兩瓶上好的劍南春,還有兩盤小菜。朱門殤見他去而復返,不停套話,謝孤白只是勸他喝酒,說沒事了,要朱門殤多等幾天。朱門殤只得喝酒睡悶覺不提。

辰時,沈玉傾坐在君子閣外的一棵樹下,著君子閣那塊牌匾,良久不語。沈未辰昨日戲耍了一回諸葛然,來向哥哥討賞,見沈玉傾發呆,從後走上,輕輕喊了一聲:“哥?”

沈玉傾見是小妹來了,笑道:“來找哥哥領賞了?”

沈未辰在沈玉傾邊坐下,問道:“想什麼呢?這麼神?”

沈玉傾道:“我想爺爺。”

“怎麼好端端的想起爺爺?”沈未辰問。沈懷憂生前對這倆兄妹最是疼,每有閑暇就抓這對孫兒來陪。沈未辰八歲習武,展現出過人天分,雅夫人素來不喜兒習武,還是沈懷憂不忍埋沒孫天分,下令雅爺親自教習。此時聽沈玉傾說起爺爺,沈未辰不免傷。

“我記得這君子閣是我十歲時蓋好的,那之前我跟爹娘一起住在軒轅閣。”沈玉傾道,“爺爺知道我年紀到了,得搬出來住,特地找匠人日夜監工建造。有一回,他抱著我,就坐在這樹下,看著工人蓋房子,問我,玉兒,這以後就是你的住所,你要取什麼名字?”

“我記得,哥你說:‘謙謙君子,卑以自牧。愿能以君子自持,以小人為戒,就取名君子閣。’”沈未辰微笑道,“爺爺聽了這話,開心了好幾天呢。”

“這只是後半段,前半段還有個故事呢。”沈玉傾笑道,“你沒聽過吧?”

沈未辰搖頭道:“這我真不知道,哥哥快說。”

“爺爺就記得我們的好,只說後半,前半訓我的事就給忘了。”沈玉傾道,“我卻一直記得。”

“到底是什麼事?”沈未辰問。

“那天工人正在架梁,我見又高又的梁柱立起,周圍又有許多建造用的木料,于是問爺爺:‘爺爺,為什麼有的木頭當梁柱,有的當門,有的當墻,有的拿來燒,有的拿來當斧柄?’”

“爺爺說,那是材質不同,只有又高又又壯的木頭才能當得了梁柱。我就說,我懂了,這就是因利而取害,以無用為大用的道理。因為這些木頭又大又堅固,才會被拿來當柱子,這不是明哲保的道理。”

“沒想爺爺卻板起了臉孔,他說:‘玉兒,你在胡說什麼?’我說:‘這是書上說的。’爺爺就說:‘書上的道理只有一半對,另一半你要自己想。我們青城雖然是道家出,但也要有儒家世的理想。你瞧,窗戶墻壁也是木頭,桌椅茶幾也是木頭,斧柄劍把都是木頭,這是各安其位,各適其職。最差的木頭就拿去燒,這種木頭容易找,多得很,可能當頂梁柱的木頭之又。這地上所有木頭堆起來,比這梁木大上好幾倍,可全加起來也沒有一梁木貴。要是每梁木都想著‘材大難用’,大家都長得又歪又,房子怎麼蓋,誰來支撐這廳堂?那些木頭最終只能拿去廚房。’”

“是什麼料就該干什麼事,是頂梁柱就得當頂梁柱,當了頂梁柱就得能撐起這間房,爺爺這樣說。”

“那時掌門已經當上世子,哥你就是下任世子,青城未來的掌門,爺爺這樣說,那是對你的期許。”沈未辰道,“爺爺也常對我說,我學武好玩,但不能荒廢功課,別的也要學, 要知道怎麼幫丈夫打理一家,尤其不能恃寵而驕。”沒提到,爺爺還夸長得好,將來一定能嫁進大門派,只要與夫家關系好,對青城幫助匪淺。

“教訓完我,爺爺才問起我要幫這屋子取什麼名。我聽了爺爺的話,才說了後來那些話,取名君子閣。”沈玉傾道。

“哥倒是學以致用。”沈未辰微笑。

“小妹,你覺得,哥撐得起來嗎?”沈玉傾著君子閣,抿了抿,俊雅的臉上出剛毅之

辰時末,沈庸辭派人傳沈玉傾問安。沈玉傾知道父親要問昨晚夜宴上的事,收拾了心,搭了轎來到了軒轅閣。這里是掌門居所,他十歲之前都住在這,他見周圍沒有侍從,知道是父親故意遣退,手敲門,道:“爹,孩兒來了。”

軒轅閣是私居,到了這里便無須以“掌門”相稱。

只聽沈庸辭道:“進來吧。”

沈玉傾推開門,楚夫人問道:“吃過飯了?”

沈玉傾回道:“吃過了。”

楚夫人道:“辛苦你了。我聽你爹說了,這事……雅爺做的吧?”

沈玉傾道:“沒有證據。”

楚夫人道:“你也跟我打腔。若不是雅爺,他那里戒備森嚴,誰能他的烏金玄鐵?使這一招不過是怨你分權。他既無兒子,又能掌多久的權?這次被諸葛然鉆了空子,險些惹下大禍。”想了想,又道,“這也好,你這番幫他,之後他再跟你爭權,面子上也過不去。”

沈庸辭道:“我會勸他。終究是該給玉兒磨練,不然他日怎麼接這掌門。”又轉頭問沈玉傾道,“昨夜是怎麼回事?你說說,四支烏金玄鐵怎麼變五支的?”

楚夫人也問道:“你是怎麼變的戲法,讓小諸葛出丑的?”

沈玉傾道:“孩兒變的戲法諸葛副掌已經識破了。”

沈庸辭道:“你真把烏金玄鐵截四段,換了小小的凰?”

“不是四段,是六段。頭中尾各一段,中間用鋼鑄黏,重量是算過的,與原本的凰一般無二。”

“六段?”沈庸辭問,“烏金玄鐵難以镕鑄,你離開不過一個多時辰,怎麼辦到的?”

“孩兒兩天前就已在準備了。”沈玉傾道,“我把小妹的凰拆了,取出里頭的烏金玄鐵,截六截,做新的一對。”

“兩天前你便知會有這事?”沈庸辭更是訝異,又問,“烏金玄鐵長十寸,你截六截,每截不過寸許長,若是斷折錯了,便要出破綻,又怎辦?”

沈玉傾搖搖頭,道:“不會錯的。”說著從懷中取出另一支沒折的凰,遞給父親道,“爹你試試。”

楚夫人見到凰,想起晚宴時諸葛然的窘態,忍不住又笑了出來,道:“你把這支也給折了,小小又要哭一次。”

沈玉傾笑道:“我答應幫小妹重做一對,這里頭的玄鐵我還得取出來才行。”

沈庸辭雙手握住兩端,他存心測試,運力時左重右輕,想要偏折一邊,不料一拗,又是從中間斷折,出一小截烏金玄鐵。

他訝異道:“怎會如此?”再細細觀察,見那峨眉刺部已被鋸出兩條小小的裂

“你在里頭了手腳?”沈庸辭問道。

“孩兒在里頭鋸了兩條細。玄鐵比鋼堅,先彎曲的必然是鋼,只要一用力就會從隙斷折。”沈玉傾道,“無論怎樣都只會出這一截。”

“他若細看,定然發現。”沈庸辭又道。

“他沒法細看。”沈玉傾笑道,“小妹這樣哭跑,他好意思追?他要真追了,大伯還不出手教訓他?”

“他若當下沒有發難,事後再索討這對凰檢查,那又……”沈庸辭忽地明白了,“你在晚宴上掉筷子引他注意,又出心虛的模樣,就是故意引他起疑,讓他在晚宴上折斷凰。弄得如此尷尬,就沒法細究了,你連這都算計到了?”

楚夫人聽得目瞪口呆,贊道:“玉兒,你比你爹還聰明百倍呢。”沈庸辭笑道:“胡說,還不是我生的。”

沈玉傾忙道:“這不是我想的,是有人相助。”

這話一出,沈庸辭與楚夫人都訝異,齊聲問道:“誰?”

沈玉傾道:“便是被關在牢中的謝孤白謝公子獻的策。”

沈庸辭皺起眉頭,道:“牢里的謝孤白?”

沈玉傾點頭道:“就是他。”之後把客棧中遇到謝孤白,與之結,之後抓到夜榜細,又將人放走,謝孤白讓小八代傳謀略解了這個困局的事說了。當中唯獨沒提到李景風,這也是小八轉述謝孤白的囑咐,既與李景風無關,也免節外生枝。

“他說他是鬼谷傳人,天下大,會從青城起,他是來阻止天下大的?”沈庸辭沉道,“鬼谷門,從沒聽說過這門派,若說是縱橫家鬼谷一脈,似乎也無記載。”

沈玉傾道:“孩兒想延請他當謀士。”

沈庸辭訝異道:“你想請他當謀士?他肯嗎?”

沈玉傾道:“孩兒覺得他會愿意。”

楚夫人道:“有這樣的人輔佐玉兒定是好的,如果不能收為己用,讓這樣的人跑去其他家,未免可惜。”

沈庸辭道:“這人運籌帷幄,燭機先,這等明,你……”他拍拍沈玉傾的肩膀,道,“聰明仁善,也得有防人之心。這次追究底,是你放走了盲眼琴師,才鬧出這事。謝公子或許說得沒錯,你不放人走,他死在青城,那支烏金玄鐵箭從他上搜出,那便了鐵證。但他這樣的人若是有心害你,你又如何是對手?”

沈玉傾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是爹親的教誨嗎?”

沈庸辭道:“這樣的人才只怕志比天高。”

沈玉傾問道:“爹是反對嗎?”

“我只是提醒你。”沈庸辭道,“這樣的人才若為他人所用,的確可惜了。”

楚夫人道:“你還沒問過人家是不是愿意幫你呢。”

沈玉傾道:“等明日將他放出,孩兒以上賓之禮相待,誠心延請就是。”

沈玉傾剛進大牢就聽朱門殤埋怨道:“總算來啦!”

只見朱門殤靠在墻角,謝孤白席地而坐,兩人都看著自己。

“死還是活?”朱門殤問道,“那矮子還在青城嗎?”

“他說不定還會再來盤問你們,不過沒事了,只要你們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他奈何不了你們。”沈玉傾道,“這事弄懸案是最好的結果。”

謝孤白微微笑道:“我想也是。”

“有件事,我想請兩位幫忙。”

“沒興趣。”“什麼事?”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又互看了一眼。朱門殤道:“我就是個游方郎中,沒卷這麼多是非的打算。這次差點把命送了,再有什麼事,別往我上攬。”

沈玉傾道:“等諸葛副掌離開青城後,我想去一趟唐門,懇請兩位隨行,也好有個照應。”

“唐門 ?”謝孤白輕輕挑了下眉,“為什麼要去唐門?”

“四叔喪偶,聽說唐家兩位小姐艷絕倫,我想替青城求聘。”

謝孤白著沈玉傾,兩人眼神接,頓時心知肚明。謝孤白微笑道:“這想法好的。”

朱門殤出一臉嫌惡的表,道:“就是這模樣,好像什麼你都猜到了似的。那你猜我去還是不去?”

謝孤白道:“你會去的。”

朱門殤笑道:“你猜錯了。”

謝孤白道:“猜本就有對有錯,不過這次我倒不是猜的。你一定會去。”

朱門殤嘿嘿笑道:“我還真不會去。”又轉頭問,“什麼時候放我們出去?”

沈玉傾道:“在下前往唐門前,或在下從唐門回來後。”

朱門殤眉頭一皺,問道:“什麼意思?”

沈玉傾道:“雅爺還有些話想問你,等他問完了就放你走。不過要是我人不在青城,還得等我回來拿主意。”

“有什麼問題,他要問快問!”朱門殤道。

“雅爺最近忙得很,可能得過幾天,不知道我出門前有沒有空。要不你跟我去唐門,我在路上慢慢盤問,問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你要去多久?”朱門殤又問。

“三四五個月,或許半年。我就怕事多,回來時忘了,要是沒人提醒,可能還會忘記幾個月,總之一年之總有消息。”

朱門殤怒道:“這擺明坑我!”

謝孤白道:“這事因你而起,將功補過,不算太坑。要不,坐幾個月牢,也算償還罪孽。”

朱門殤不怒反笑,道:“我懂了,智多星,全被你料中了行吧?”

有腳步聲走近,只聽一個溫婉的子聲音道:“哥,爹他們答應了。”

朱門殤看向那姑娘,不由得眨了眨眼。

諸葛然沒有再去見朱門殤與謝孤白,他知道,在青城的大牢里頭,他什麼也問不出來,這兩人無論如何都必須是“清白”的。他派人在附近搜索,沒找到小八跟李景風,刺殺使者的事也就無論如何賴不到青城頭上去,這案子勢必了懸案。他盤桓了幾天,就要告辭。

沈庸辭夫妻和沈玉傾三人來送行,沈雅言一家借口沈未辰還在為凰的事賭氣,避了開去。諸葛然拜別了沈庸辭,讓沈玉傾送他到車駕前,這回他坐上了馬車。沈玉傾正要退開,諸葛然忽地從懷里掏出一細長木,遞給沈玉傾,沈玉傾見木上畫著兩條紅線,紅線下被鋸開了一個小口。

“我賭一百兩,你要是用力一拗,這木會從紅線折斷。”諸葛然拄著拐杖,抬頭天。沈玉傾知道,諸葛然已經識破他的機關,不佩服他的機智。

“我想了一整天才明白怎麼回事。你那小妹不錯,跟你娘一樣,才貌雙全。別誤會,無輕視之意,人有了貌之外的東西,都是值得尊敬的。那天這樣一撲一搶,我沒料到法武功這樣高明,回過神時已經給逃了去。”

“至于你。”他抬起拐杖,指著沈玉傾,就像初見時那樣比劃著,“我跟你說過,你得低著頭說話我才聽得清,那是我小覷了沈庸辭的兒子,是我失言,向你賠罪。”說著,他竟真的彎腰賠罪。沈玉傾忙上前扶住道:“副掌不可。”

“今後你說的話,無論多遠多小聲,我都會聽得很仔細,這是我對你的尊敬。”諸葛然在沈玉傾耳邊低聲說道,沈玉傾一時愕然。

諸葛然直起子,對著沈玉傾微笑,又對著沈庸辭夫妻揮手示意。珠簾垂下,上百人的車隊緩緩駛離了青城。

或許以後他會後悔今天的聰明反倒害了青城,坐在馬車上,諸葛然心想。管他呢,鹿死誰手,天下誰屬,明天的事,誰知道?

數十名船夫正把行李搬上船,沈玉傾站在碼頭旁,想著兩天前諸葛然對他說的話。他顯然認為一切都是自己布置的,沈玉傾突然覺得對這名狡獪的前輩有些抱歉。

他該尊敬的對象是船艙里的謝孤白才對。

沈未辰和小八都已上了主船。那是一艘十八丈長的樓船,另有五艘滿載著聘禮的運船,要走水路去往唐門。

行李與人員都已就緒,又過了會,幾名青城弟子領著兩個人來到。小八招手喊道:“公子!”

遠遠走來的正是噘著的朱門殤與帶著微笑的謝孤白。

沈未辰進了艙房,彎下腰,找到一塊木板,向上一掀,一條人影從里頭鉆了出來,不住咳嗽。

沈未辰歉然道:“委屈你了。哥說你待在青城會有危險,點蒼跟夜榜的人說不定還在找你,只得用這種方式帶你走。”

那人正是李景風。他與小八躲了幾天,隨後被沈玉傾安排躲進船艙夾層,避開耳目。

李景風忙道:“沒關系,沒關系。”

沈未辰道:“你哪里有親戚可以投靠,或是要去哪定居?我們找個地方放你下船。”

李景風猶豫道:“我沒親戚了,你們……要去蜀中?”

沈未辰點點頭,李景風道:“那……我也去蜀中吧。”

謝孤白領著小八到了自己艙房,個懶腰,坐上床,笑道:“這麼好的棉被跟床,好幾天沒躺著了。”

小八道:“就算住牢里,沈公子也不會虧待你們。”

謝孤白道:“總是不如外面舒服。”

樓船忽地晃了一下,謝孤白回過頭來,見小八正站在窗邊,窗外的景漸次倒退,船已出港,向西而去。

“辛苦你了。”小八看著窗外,淡淡道。

“我說……”謝孤白問道,“你覺得沈公子還行嗎?謝兄。”

站在窗邊的小八只是著逐漸遠去的碼頭,默默不語。

甲板上,沈玉傾與朱門殤相對而坐。

朱門殤道:“你不是有話問我?問吧。”

沈玉傾道:“仍是老話一句,你為何要幫夜榜?我希先生能說得詳細些。”

“要聽故事嗎?”朱門殤道,“別你問一次他問一次的,把人齊全了,我一次說完。”

沈玉傾笑道:“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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