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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4章 愿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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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愿者上鉤

昆侖八十八年秋,八月

朱門殤說完太平鎮的往事,淡淡道:“柴二被押送門派,我沒去見他,就這樣離開了太平鎮。”

一桌六個人,聽了故事俱都目瞪口呆。李景風也在席間,見沈未辰臉上仍是一派溫婉微笑,那笑容卻似有些僵了,又看朱門殤從桌上干果盤里拿了兩顆桂圓,剝了殼吃,邊吃邊問道:“你們怎麼聽故事不吃東西?吃些。”說著把干果盤推到沈玉傾面前。沈玉傾輕輕咳了一聲,說道:“不了,朱大夫慢用。”

“你沒事吧?”李景風問,“你說你吸……呃,吸了那病人里的蟲?”

“不知道,雖說這幾個月沒發病,誰知道之後會不會有事?”朱門殤又抄了一小把瓜子在手,邊嗑邊把瓜子殼吐到碗中,“那之後我就去了江蘇,在海邊待了兩個月,本想去嵩山找江大說的那個人,走到半途就遇到人了。”

“夜榜的人?”沈玉傾問,“長什麼樣子?”

“我沒瞧見。”朱門殤沉半晌,說道,“那時我夜宿院,有人在外敲了門,我去廣西醫治一個人。我到了廣西,他又我去縣,到福居館醫治一個盲眼琴師。繞了這麼一圈,也不知怎麼回事。”說完看向謝孤白,問道,“智多星,你怎麼想?”

謝孤白笑道:“小八,考你。”

小八道:“這也太容易。箭似若不是住在廣西,就是當時人在廣西,本想讓你去醫治他,後來知道青城得了訊息,恐路上留難,索讓你去青城與他會合。誰也不會猜忌一個盲眼琴師。”

沈未辰忽地說道:“你剛才說江大夫妻在山東的故人……姓蕭的那位。”

“蕭故,怎地?”朱門殤問,“你認得他?”

“哥,你記得去年收到一張嵩山寄來的喜帖嗎?”沈未辰一說,沈玉傾這才想起,訝異道:“我竟忘了,是這個名字沒錯,這是嵩山派掌門的新婿。”

只見朱門殤也是一臉訝異模樣。嵩山派雖附屬林轄下,卻獨霸山東一方,嵩山的婿,那是不得了的人,江大夫妻竟然認識這樣的大人

沈未辰又問道:“哥,你說他們三個會是夜榜的針嗎?”

沈玉傾搖頭道:“江大夫婦連針都不是,蕭公子若是針,做到嵩山掌門婿,那得多不容易,這夫妻這麼輕易就把蕭公子給抖出來,夜榜做事哪能這麼不細。且這夫妻說‘若遇上一位故的人’,嵩山派去年嫁兒,發喜帖給各派門,進了山東,誰能不認識這位蕭公子?這夫妻不是武林人,不知道蕭公子親的事,但他們認識夜榜中人,那是肯定的。”

沈玉傾說完,沈未辰出松了口氣的表,點頭稱是。朱門殤也道:“這也不稀奇,要是大家都不認識夜榜的人,他們去哪做生意?”他剛嗑了一把瓜子,覺得咸,又喝了幾口茶,說道:“故事就這樣。”個懶腰道,“我去歇會,吃晚飯再我。”說完便起往二樓艙房而去。

謝孤白笑道:“故事聽完了,散了吧。”沈未辰招了招手,了侍從過來,說道:“收拾一下。”說完,看了看朱門殤盛瓜子殼的碗,忍不住又囑咐道:“用滾水煮過了。”吩咐完,回頭見到沈玉傾竊笑模樣,不由得出窘態,又向李景風,問道:“你怎麼了?”

李景風覺得口煩悶,有些頭暈惡心,猜想自己臉定然不好,忙回答:“沒事,沒事。”

“暈船了吧?”沈未辰道,“去船頭走走,吹吹風會好些,等朱大夫起來再同他拿藥。”

“好。”李景風雖這樣說,卻沒立刻起,想了想,暗罵自己一句:“還在想什麼!”站起來道:“我出去走走。”說著就往船首走去。他見兩岸林郁,甚是幽,只是自己有心事,也無心欣賞,就趴在船頭看著流水,看著看著,突然覺得一陣惡心,“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胃里一翻攪,直把午飯都給吐得,他剛站穩,卻見一人站在後,問他道:“第一次坐船?”

李景風不敢直視那人臉孔,微側著頭道:“是啊,第一次,這麼大的船也是第一次見。”

“我也是第一次離開青城。”沈未辰笑道:“一下,我人拿茶給你漱口。”說著遞出一條巾。李景風心中一突,忙說不用,用袖子邊的嘔吐,說道:“我沒事。”

沈未辰皺眉道:“洗服不是比洗手巾麻煩多了?”

“我自己洗就好,不用勞煩別人了,這里打水容易,沒關系。”這笑話并不高明,李景風暗罵自己一聲蠢,卻不知道怎麼回話好。

沈未辰道:“船上的服都有人洗,你用,自己洗服累,別人也沒省心,何必。”

李景風覺得自己臉上一紅,只得說:“是我沒想得周延,覺得這巾漂亮,怕弄臟。”

沈未辰笑道:“再漂亮也是拿來臟東西的,這是巾,反倒好洗些。”

李景風甚覺慚愧,說道:“我沒想這麼多。”

沈未辰問道:“剛才聽朱大夫說故事,你沒搭話,是不舒服還是別有原因?”

李景風愕然,訥訥說道:“我……不知道搭什麼話好。”他轉頭向岸邊的深邃森林,道,“朱大夫是神醫,又有閱歷,連謝公子的伴讀都是讀過書的聰明人,你們講夜榜,講點蒼,講嵩山,我都不懂。直到幾天前,夜榜還像是故事里的壞人,我知道有這些人,但從沒想過會遇見。你們說話,我是不上的,連你們把我來聽故事我都意外。”李景風心想,自己不過是被牽連,沈玉傾怕有危險,捎帶他上船避難,到了別,下了船,此後再無集也屬正常。

說起夜榜,又想起了掌柜的,李景風又道:“上船前,我又去看過掌柜的一家,老板娘哭得可慘了。”說完不惻然,“他也沒招誰惹誰,一群大人想搞事,也不知道有幾口人就這樣枉死。”

沈未辰道:“你覺得我哥也是一樣?”

李景風慌忙搖頭道:“當然不一樣。他怕我有危險,帶我出青城,我是個小人,他能顧著我,是真好心。諸葛然可就為了算計,把自己四個手下都給殺了,沈公子跟那些人自然不同。”

沈未辰道:“你說話時別老偏著頭,看著人說話行不?”

李景風吃了一驚,抬起頭來。此時暮將近,船向西行,沈未辰迎風而立,夕余暉映著影,一條長長的影子拖在地上,當真俗如仙子。李景風只看了一眼,心跳不已,忙轉過頭去,找了個理由說道:“這不禮貌。”

沈未辰道:“我聽哥說了你講的話,覺得甚是有理。你說你不是江湖人,份不匹配,朋友當不得,就像今天,我們說什麼,你不上話,這是難免。我哥是下任掌門,不得不養些威嚴,有時不經意間了出來,但他絕沒輕賤別人的意思。倒是你自己,他沒疏遠你,你倒疏遠起我們來,現在是誰記掛著份?”

李景風心想,我不敢看你還真不是份問題,就算是你哥我也沒躲這樣。只是此事辯解不得,他只得唯唯諾諾,抬起頭來直視沈未辰,這一看,不又是心跳臉紅,只不知沈未辰看出了沒。

沈未辰又問道:“你知道我在聽朱大夫講故事時,最佩服的是誰嗎?”

李景風道:“江大夫妻?”

沈未辰吃了一驚,訝異道:“你怎麼知道?

李景風道:“他們真是好人。看他們東躲西藏,想是有仇家,冒著危險救了柴二公子,他們跟柴二非親非故,那是見義勇為。”

沈未辰道:“是啊,朱大夫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不怕招惹麻煩,他們一對平凡夫妻竟也不怕惹事,難能可貴。”又接著道,“有本事的人出的力多,本事低些的一樣能出力,沒有江大夫妻,朱大夫也救不了柴二。”

李景風知道沈未辰這話是鼓勵自己不可自輕,雖說是誤會,但也深,說道:“我曉得的。”

沈未辰問道:“你要不要做青城弟子?我讓哥收你做徒弟。”

李景風心想,這不是矮了一輩?還得你師姑,唉,這可不好,得找借口拒絕。正在為難,沈末辰又道:“不好,這樣你就矮了一輩,做朋友也拘謹。大元師叔也在船上,不如讓他收你做徒弟?”

“我回不了青城。”李景風苦笑道,一念及此,又想此番前往蜀中,只怕再也回不了縣,那就再也見不到沈未辰,不黯然。

沈未辰道:“這倒是。對了,還沒問你想不想學武呢,就自顧自琢磨起這個來。像江大夫妻那樣,找個地方安居樂業,也讓人羨慕的。學了武藝,領了俠名狀,反倒一堆事找上門。”

李景風問道:“那天是你救我,你功夫……很好嗎?”

沈未辰道:“不知道,我不跟人武。不過哥說他打不贏我。”

李景風心想,那肯定是沈玉傾疼小妹,讓著

沈未辰微笑道:“你問這個,莫非是想拜我為師?”

李景風忙搖手道:“不是,不是!只是想起你那天這樣一丟,就把那殺手的鋼刀給打歪了,甚是厲害。”又問,“你說你不武,那怎麼功夫還這麼好?”

“習武有趣的。”沈未辰道,“我習武,但娘說姑娘打打殺殺有失儀態,若是傷更不好,我在青城也沒什麼機會跟人手。”接著又微笑道,“其實那天救你,我自己都覺得得意。我還是第一次用武功救人,心里有些激。”

李景風苦笑道:“你肯定沒我激。你是第一次救人,我是第一次被救,嚇得了。”

沈未辰笑道:“你要真,就等不到我來救你啦。你也算有膽了。”

李景風面,低頭道:“你越是安我,我越是懊惱慚愧。”

沈未辰見他難過,轉了話題問道:“現在覺得好些了嗎?”

李景風道:“剛才吐了,現在覺好些了,只是仍有些頭暈。”

沈未辰點點頭,向船首,李景風也跟著向前方。大船徐徐而行,此時沈未辰與他并肩而立,比之前獨自憑欄大有不同,只覺兩岸景不勝收。

兩人站立良久,水氣漸重,不覺有些涼意,又聽到有人呼喊吃飯。沈未辰轉頭對李景風說道:“你要是想學武,可以哥幫忙,他總能幫你引薦名師。”又囑咐道,“風大,別站太久,暈船又著涼,可難了。”

李景風道:“我去朱大夫吃飯,順便要點藥。”

沈未辰點點頭,兩人各自回房。

吃晚飯時,六人仍是同桌,李景風雖不如之前尷尬,仍有些不自在。飯後,沈玉傾又去見謝孤白。李景風在房中無聊,起來散步,在船艙里來回走了幾趟都沒見著相的,只好又回房中,呆了會,索問了朱門殤房間,徑自去找朱門殤了。

“找我干嘛,還暈船?”朱門殤問,“要不要幫你扎兩針?”

“已經好多了。”李景風道,“就是……唉,我能進去說嗎?”

“行,我一個人喝酒也悶。”朱門殤讓他進來,桌上擺著一壺酒跟幾塊干。

朱門殤道:“跟著青城太子還是有好,這干跟我平常吃的就不同,香,不像我自己帶的干,跟牛皮似的,就怕咬崩牙。”說著拿起一塊,配著酒送進口中,“要是跟他們分開,得包幾斤帶著。”

“朱大夫,你能不能教我些功夫?”李景風問道,“你也會功夫吧?”

朱門殤像是聽到什麼趣事似的,直了腰桿,上上下下打量李景風,道:“你想學武功,找我干嘛?找沈玉傾去啊。”

李景風道:“你不是也會?”

“會些,我教你。你看這針,拿起來對著對方眼睛口,扎進去就是。”朱門殤亮出那尺半長針晃了一下,說道,“我就會這些。”

李景風道:“這也太歹毒,沒別的嗎?”

朱門殤道:“我師父是林僧人,我沒堂,學不了上乘功夫,這些招數都是保命防的,沒大用。”

李景風道:“那我跟你學醫。”他心想,學了醫也能救人,不至無用。

朱門殤道:“我還不想定下來,帶個人在邊照顧,麻煩。而且你這人老實,能跟我賣鋼口,圓粘子?你要真想學功夫,我想想……”

李景風見朱門殤煞有介事地沉思起來,不敢打擾。只聽朱門殤道:“青城你是不能回去了,既然要拜師,當然選九大家最好,份地位不同嘛,功夫也高深些。唐門以暗見長,我猜你不喜歡,林武當還是首選。只是這些門派家大業大,門徒眾多,你沒人引薦,就算找到師父收留,也未必是有本事的……”

朱門殤忽地一拍腦袋瓜,說道:“有了!”

李景風問:“有什麼?”

朱門殤道:“那個嵩山的蕭故!四川離山東幾千里遠,我懶走這一回,你幫我傳個信,把江大夫妻的事告訴他。他承了你的,你就跟他請求,記得,要拜師得拜在嵩山掌門門下,別去當蕭公子的徒弟。須知嵩山掌門跟青城掌門平輩,你要是拜了蕭故作師父,那就矮了咱們一輩。”

李景風覺得朱門殤話說得古怪,問道:“就這樣?”

朱門殤道:“當然不只這樣。你拜了嵩山掌門做師父,學了武功,藝之後別留在嵩山,去湖南衡山,那里僧俗共事,不拘門派,你有了本事,在那里闖出點名堂,混得好的話,在湖南弄個地方掌事,在那兒落地生。”

李景風道:“我為了學武功到山東,干嘛又跑到湖南生,這得多年?我干嘛兜這圈子?”

朱門殤道:“估著得花上二三十年吧,等這圈子兜完,你那心就死了。”說完哈哈大笑。

李景風聽出他在調侃自己,不由得臉上一紅,說道:“什麼心思?”

朱門殤拍拍他肩膀,說道:“得了得了,哥不是沒見過男人人的,你那點心思我瞧不出?你在客棧連沈玉傾都敢頂撞,上了桌連個姑娘也不敢正眼看。行了行了,喝酒……喝酒……”說著幫李景風斟上一杯酒。

李景風喝了酒,道:“我是真想學武,只怕不是那塊料。至于沈姑娘……”他嘆了口氣,苦笑道,“得了,喝酒吧。”說著又倒了一杯喝下。

李景風心里明白,沈未辰在自己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地方,連能講的話都沒幾句。學了武,或許還能跟多幾句話講,或許這是他想學武的其中一個理由,卻不是最大的理由。

“若是我會點武功,掌柜的就不會白死了。”李景風道,“我就想做些什麼。”

“當大俠?”朱門殤笑道,“這世道哪來的大俠?地方上有事都有門派管著,不管的都進了夜榜。大俠不過是領了俠名狀的狗,到哪都有約束。”

李景風訝異問道:“你沒領俠名狀嗎?”

朱門殤道:“沒,那玩意頂個屁用!”又問,“對了,你不是甘肅人嗎,怎不回故鄉?崆峒也是大派,當了鐵劍銀衛,可比領俠名狀威風多了。不過就有一點可惜,鐵劍銀衛不能離開甘肅,你就見不著心上人了。”

李景風苦笑道:“現在能見著,也算福份了。”他想著崆峒或許不錯,守在邊關,看住薩教蠻族,也是保家衛國的大志業。

朱門殤道:“你要真想,到了蜀中後尋個地方將你放了,送你北上有何難?再讓沈公子寫封引薦信,朱爺會好生照看你。”

李景風舉杯道:“引薦不用,多謝朱大哥指引門路了。”

兩人舉杯對飲。經此一談,兩人閑聊暢談,再無隔閡。李景風好奇心重,問起朱門殤行醫往事,朱門殤遍歷天下,自然有許多故事可說。

晚飯過後,沈玉傾到謝孤白房中拜訪,聊起這趟去唐門的目的。

“九大家中,武當雖然沉迷求仙,但玄虛道長格淡泊,點蒼想說服他不易。”謝孤白道,“至于林的況,沈公子想必知道。”

沈玉傾點點頭:“正俗之爭的事我聽說了。”他道,“林也不平靜。”

謝孤白道:“說到這,朱大夫提到的蕭故,這人我是知道的。”

沈玉傾料不到有此事,問道:“先生見過他?”

謝孤白道:“只是聽說。據說他幾年前了嵩山派,掌事井井有條,最難得的是,他下了嵩山中反林的人馬。”

沈玉傾甚訝異。雖然聽說嵩之爭過後,嵩山派幾任掌門都是溫和派,與林保持著不親不疏的藩屬關系,然而嵩山部實有不林分子一直伺機奪權,有些偏激的更是私下活,與自己門派作對。因著這些人,嵩山部始終無法團結,反倒削弱了自己的實力,比起當年嵩之爭時,更沒與林一戰的本錢了。于是問道:“竟有這等人?他是嵩山掌門婿,論年紀只怕與我相差無幾,有這等才干,怎麼以前沒聽說過這號人?他的來歷又是如何?”

謝孤白道:“他還是林寺的俗家弟子,投嵩山門下。”

嵩山中一直有反林的勢力,林弟子竟能加嵩山,得到重用,還下反林勢力?“這位蕭公子是個人才。”沈玉傾道,“他日若有緣相見,非得結不可。”

“嵩山壯大了,林更不敢莽撞,投點蒼對它沒好。”謝孤白道,“林這一票也難搖。”

“剩下唐門和崆峒。”沈玉傾道,“只要青城不倒戈,衡山就有四票。只要唐門答允與青城結盟,諸葛焉的盤算便落空了,先生說的天下大,便會彌平于無形之中。”

他見謝孤白只是微笑,并未回答這個問題,又問:“謝兄難道不以為然?”

謝孤白淡淡道:“諸葛焉繼任後招兵買馬的事,你也聽說了?”

沈玉傾道:“難道他真的不惜一戰?天下安定九十多年了,就為了這盟主之位?”

謝孤白反問:“招兵買馬的難道只有點蒼?”

“點蒼勢力壯大,衡山、青城、唐門和它連,自然也要準備。”沈玉傾道,“毋恃敵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之。”

謝孤白道:“那丐幫和華山呢?”

“青城、衡山勢力漸壯……他們……”沈玉傾猶豫了。

謝孤白道:“自然也要增備人馬。九大家中倒有六家在招兵買馬了。”

“這是先生遍歷九大家後得來的結論?”沈玉傾問,“那依先生高見,要如何消彌這場戰禍?”

謝孤白道:“如果我說,戰禍不可能消彌呢?”

沈玉傾心中一驚,問道:“先生?”

謝孤白道:“或許,可以讓它快點結束。”

沈玉傾琢磨這句話的意思,該是說點蒼被衡山青城唐門三派包圍,如果真要舉事,三派夾擊之下或許能速戰速決,但他仍道:“我仍希昆侖共議的事能在昆侖共議上解決。”

“還有一事。”沈玉傾問道,“先生自稱出自鬼谷一脈,但我查遍典籍,從未聽過這個地方,先生又說來自傲峰,我也找不著這個地方。敢問先生,傲峰在九大家哪一家治下?”

謝孤白道:“傲峰不在九大家治下。”

沈玉傾想了想,道:“昆侖?”

謝孤白眉一挑,笑道:“沈公子果然聰敏,一猜就著。傲峰就在昆侖之上,也只有這個地方,屬關,又是九大家管不著的。”

“這原不難猜,昆侖宮雖在崆峒境,就立場而言,是獨于九大家之外的。”沈玉傾道,“但昆侖宮戒備森嚴,昆侖山在關的范圍不廣,鬼谷一脈能瞞過昆侖宮的眼線?”

謝孤白道:“人丁不旺,就沒人會注意到了,鬼谷一脈向來傳人不多。”

沈玉傾又問:“鬼谷一脈是怎樣的門派,又有怎樣的宗旨,先生可以明示嗎?”

謝孤白道:“鬼谷門起源于鬼谷子,傳徒蘇秦、張儀,秦以後漸于世,逐漸式微,于前朝之前集結,唯有量傳人。與一般門派不同,鬼谷門收徒重文輕武,主要教授縱橫之。”

“縱橫者,明辯說,善辭令,以通上下之志,先生確實有幾分這般模樣。”沈玉傾沉道。

“這言還有下文。佞人為之,則辯詞利口,傾危變詐,賊害忠信,覆邦家。”謝孤白微笑著,“沈公子就這麼信我,不怕我是個臣?”

“先生獻策也需沈某自行判斷可否。”沈玉傾道,“不能把所有過錯都推給進饞言的臣。不辨是非,不能決斷,武侯再世也難輔佐。”他又問,“那‘天下,鬼谷開,天下治,鬼谷藏’的意思是?”

“治世當以仁為本,衡量世,達權通變,定天下安蒼生,是要穩定。縱橫家以三不爛之舌胡言語,攪,要來做甚?所以天下,鬼谷可定,天下治,則無用武之地。”

“鬼谷門人都如此志存高遠嗎?”沈玉傾問,“那先生為何不等天下大時再堂皇登場?”

“那也未必,多數時候是吃閑飯,說些不著四六的空談罷了。”謝孤白笑道,“天下這盤棋,人人都是棋手,謝某只是預知了某些端倪,才來提醒公子。”

“公子老是自夸。”一旁的小八瞇著眼睛道,“要這麼有本事,師兄弟該有不,怎麼就只剩一個人?”

謝孤白看了眼小八,笑道:“你不服氣?”

小八道:“公子改天再聊吧,這船晃了一天,搖死人啦。”

沈玉傾歉然道:“抱歉,打擾兩位休息,在下告辭。”他起行了禮。謝孤白將他送出門去,這才回對小八笑道:“怎地?覺得被我調侃了?”

小八收拾桌上杯茶壺,回道:“沈公子不是繡花枕頭,你說的話他有計較,胡言語反易使他疑心。”

謝孤白反問道:“你是希他疑心,還是希他不疑心?”

小八沉思半晌,并未答話。

沈玉傾回到艙房,只見沈未辰早等在自己房里,問道:“小妹睡不好嗎?”

沈未辰問道:“又去找謝公子了?”

沈玉傾拉了張椅子坐下,問道:“是啊,怎了?”

沈未辰沉半晌,搖頭道:“我不喜歡他們兩個。”

“喔?”沈玉傾雖訝異,但也不是很訝異,這對主僕行事確實著古怪,沈玉傾明白,這兩人有許多事瞞著自己,包括出的鬼谷門說不定也是假托的門派。但謝孤白展現的才智確實不凡,又與自己頗為投緣,幾次深談,大有一見如故之,自己仍希與其深。于是回道:“哥會注意。”

“這兩人藏得深,不知有多話沒說清楚。”沈未辰道,“李景風好多了,哥,你真是怠慢人家了。”

這一語倒是提醒了沈玉傾,自上船以來,他對謝孤白又是好奇又是佩服,心神往往都在謝孤白上,的確疏忽了李景風。只是又想起當日被李景風教訓,他總覺得自己與之談說什麼都不對,若說武林事,李景風不懂,說些家常事,李景風未必興趣,要是說些市井之事,那也太做作,真如李景風所言,話都兜不到一塊兒。他苦笑道:“古時信陵君結侯贏,只送禮不登門,果然是有原因的。”

沈未辰道:“侯贏退了禮,你也被退了禮。你太拘謹,與人結,你又不圖他什麼。你心里就藏著份之別,這不說是你瞧不起他,是你怕他以為你瞧不起他。其實,李景風沒那麼多心機。”

沈玉傾想了想,覺得有理,嘆道:“你總是能看到我的盲點。”說著又問,“你爹娘怎麼肯放你跟我來唐門?”

“說到這樁事,這次使者被殺,我問過爹,爹說是你在背後算計,嫁禍給他,不然家里那支玄鐵怎麼失蹤的?我替你辯解,說那是點蒼自己擺的大戲,就是要威青城。”

沈玉傾不想讓小妹煩心,心想這事已打懸案,便未說到沈雅言的嫌疑,只提可能是點蒼設計嫁禍,想來沈雅言也不會承認,只是沒想他會賴到自己上。又想,即便父親不說,玄鐵遭竊卻是事實,這樁事也是自己給理了,以母親的格,雅爺在青城中的地位只怕要大不如前了,心中不忿那是當然。

“大伯懷疑我也是有道理的,畢竟玄鐵收藏甚,外人不易取得。”他話剛出口,立刻後悔,這不是又把嫌疑丟回雅爺上了?他平常發言謹慎,謀定而後說,唯獨在小妹面前沒心機,竟一時心直口快,忙道:“但夜榜神出鬼沒,該是青城中藏有,務必小心,若是讓對方從中挑撥,對青城不利。”

沈未辰道:“總之爹懷疑你。我說我要跟你去唐門,他本來不肯,被我央不過,就要我去問娘。“

“這不是更難了?”沈玉傾笑道。

“于是我去找楚夫人幫忙說。楚夫人,嗯……勸了幾句。”

母親年輕時闖江湖,是著名的俠,對雅夫人的說詞沈玉傾能料想一二。想來雅夫人未必愿意,只是被母親強著,這才不得不答應,于是笑道:“你真是機靈,想來母親應該說了不好話,才讓你出來這趟。”

沈未辰笑道:“可惜你沒見著楚夫人那長篇大論的模樣。”兄妹倆相視一笑。

第二天李景風起了個大早,見沈玉傾坐在船舷上,手上不知拿著什麼。沈玉傾招手道:“景風,過來。”

李景風聽他得親,本不習慣,又想起昨日沈未辰說的話,上前打了招呼,卻見到沈玉傾正在釣魚,旁邊還擺著四釣竿。沈玉傾說道:“上了船,不釣魚豈不是浪費?挑釣竿一起玩玩,蜀中還遠得很呢。”

李景風雖沒釣過魚,也覺有趣,挑了魚竿,問道:“怎麼只有五釣竿?”

沈玉傾看著河水,說道:“小妹只會抓魚網魚,釣魚殺魚可不敢。”

李景風笑問:“釣魚我不行,烤魚煮魚我倒是有獨門訣。”

沈玉傾道:“那也得先釣到魚。”

李景風拋了魚鉤水:“這還得你教教我。”

沈玉傾道:“這有什麼難的,首先,得有耐。”

兩人正說著,朱門殤、謝孤白和小八三人恰好也到甲板上。沈玉傾見他們來到,來一起釣魚,五人一排,各自拿著魚竿閑聊。

不一會,小八看著沈玉傾手上釣竿彎折,淡淡笑道:“魚兒上鉤啦。”沈玉傾一拉,一條半尺長的大魚果然上鉤。

忽然聽到背後有人拍手笑道:“還是哥厲害!”眾人回過頭去,只見沈未辰不知何時到了甲板上,正躲在觀看。

沈玉傾笑道:“小妹,幫我把魚解下來,這可是午餐。”

沈未辰看著在甲板上不停掙扎的魚,心中不忍,忙道:“我不敢。我去幫你提水桶。”一溜煙跑進艙房,不一會提了水桶出來。

李景風替沈玉傾解魚,兩人重回船邊,朱門殤道:“昨天景風跟我說,他想去崆峒學藝。”

沈玉傾問道:“想清楚了?”

李景風點點頭:“青城不能回,毒我不,崆峒規矩雖多,傳藝容易。我就想學點武功,做點有用的事。”他看著河面,問道,“沈公子,這魚怎麼釣才好?”

沈玉傾道:“用對餌,用對釣竿,剩下的就是耐心,等著大魚上鉤就好。”

說話間,李景風手上的釣竿猛地一彎,他喜道:“上鉤了!”說著用力一拉,那鉤子咬不住,拉了個空竿,往後一甩,恰恰鉤到沈玉傾領。李景風沒察覺,扯著鉤子,把沈玉傾領提了起來,沈玉傾忙道:“別扯!小心扯斷了魚線!”小八道:“果然有用,是條大魚。”

眾人大笑,沈未辰替沈玉傾解下鉤子,沈玉傾道:“這魚上了鉤,不能急著拉,一用蠻力,魚就鉤。你得緩些,輕拉輕放,擒故縱,等它咬得深了,這才揚竿,關鍵就是看吃水跟釣竿的彎曲度。釣竿也是用最好,的釣竿才知道吃水多,吃重多,掂著份量,才不會走大留小。”

謝孤白笑道:“沈公子倒是說得一好釣經。”

沈玉傾道:“家父說釣魚養,閑暇時常帶我去釣魚。”

朱門殤道:“這種閑活,富家公子也只知皮。我釣過的魚比他吃過的蝦還多。”

沈未辰笑道:“朱大夫別說大話,你那竿子還沒靜呢。”

朱門殤冷哼一聲,說道:“要不要賭一把?我跟景風小弟一組,你們三個一組,比比看誰釣的魚多!”

沈未辰道:“好啊,你賭什麼?”

朱門殤道:“你那塊青城令牌送我。”他指的是代表青城份的那塊令牌,他曾在楊衍上看過一塊類似的,只是楊衍上的是掌門令牌。仙霞只是小派,而沈玉傾上的青城世子令牌代表的是整個青城,雖次了一階,卻比楊衍上那塊值錢百倍不止。

沈未辰問道:“你要這個干嘛?”

朱門殤道:“青城主的令牌可珍貴了,此後走南闖北,過關盤查都容易。拿出來嚇唬人,指不定還能保命。”

謝孤白道:“要是惹了禍,還得青城幫你擔著。”

沈玉傾猶豫道:“這令牌代表青城,不能隨意送人……”

沈未辰道:“你拿什麼來賭?”

朱門殤道:“每人義診一次。”

“你施醫不收費,這算不上賭。”小八道,“簽個賣契,當三年給沈公子吧。”

朱門殤道:“怎麼不說當給你家公子?”

謝孤白道:“家境清寒,養不起活菩薩。”

朱門殤啐了一口,道:“呸!你家境清寒,我不了要飯的了?”正說著,釣竿彎起,朱門殤道:“讓你們見識我手段!”說著一拉,也拉起一條半尺長的大魚,比沈玉傾方才那條還大些。

沈未辰道:“賭注還沒下,這條不算。”

朱門殤笑道:“不怕你們賴皮,讓你們一點!”

小八道:“那便義診一次吧。只是幾時用上,得我們說了算。”

朱門殤笑道:“你輸定了!”

小八又問李景風道:“你賭什麼?”

李景風想了半天,說道:“我一窮二白,沒什麼好賠的。”

沈玉傾道:“你去崆峒學藝,他日藝,務必來青城見我一面。”

李景風見他神誠懇,確是出自至誠,不,點頭道:“可以。”

朱門殤道:“令牌只有一塊,歸我,你們輸什麼給他?”

沈未辰笑道:“要我這塊令牌嗎?”

李景風搖搖頭,忽道:“我去崆峒拜師,把武,沈姑娘有把佩劍,就送我吧。”

沈未辰道:“那是哥送我的初衷,是我第一次鑄劍打造的。”

李景風忙道:“那算了。”

沈未辰看了沈玉傾一眼,沈玉傾點點頭,沈未辰笑道:“行,贏了就送你。”

李景風大喜,頓時對這場打賭多了幾分興致。

謝孤白問道:“賭注定了嗎?”

朱門殤道:“定了。”

謝孤白笑道:“好!”說著拉起一條魚,足有三寸多長,說道,“這先聲奪人!”

原來眾人講話時他已得手,只是松著釣竿不起竿,等那條魚游累了,不再掙扎,朱門殤一說好,當即起竿。

朱門殤罵道:“盡會使些小手段!”

當下五人約定,朱門殤與李景風一組,沈玉傾、謝孤白、小八三人一組,分頭垂釣。朱門殤果然手段高超,時有收獲,李景風卻是枯坐了一個時辰,沈玉傾不時指點,這才有了靜。李景風大喜,見吃水甚深,以為是大魚,有了上回經驗,這次他有耐,等吃水深了,一拉,卻是勾著一只螃蟹。

小八道:“我們是釣魚,螃蟹可不作數。”

李景風大窘,忙將螃蟹放回江中。

朱門殤道:“別怕,我一頂三,讓他們笑去!過了中午,哥哥我以後做大票就不怕出鼓了!”

此時沈玉傾與謝孤白也略有斬獲,陸續釣上幾條,沈未辰大聲喝采。又見小八神淡定,那釣竿卻是紋,笑道:“小八,你這釣竿老沒靜,莫拖累了你家公子。”

小八回道:“有靜未必是好事,你瞧景風兄弟,手氣好,就是拉不上來。”

原來李景風幾次著鉤都因起竿時間不對,不是拉空便是鉤。沈未辰走至他旁,見他頻頻失手,忍不住出言安鼓勵。不說話便罷,越說李景風越是心慌神。白大元信步走來,看得有趣,見兩邊水桶甚小,怕裝不了太多魚,于是喊道:“張青,再拿幾個水桶過來!”

此番前往唐門,沈庸辭特別點了幾個干練弟子門人上船,白大元與之前接待諸葛然的張青也在列中。

此刻甲板上擺了六個水桶,沈玉傾與朱門殤兩方各三。朱門殤確實沒夸口,雙方數量相差不多,但朱門殤釣起的魚更大,明顯占優。

到了巳時,張青來問午膳要吃什麼,朱門殤道:“沒看到這麼多魚?中午吃河鮮!”

眼看午時將近,謝孤白道:“小八,就剩你跟景風沒開張了。你吵著跟賭,要是輸了,只能把你賣給沈公子當小廝,來還這半船酒了。”

小八道:“沈公子說了,釣魚得有耐。且他剛才說的道理只對一大半,還有最關鍵沒說。”

謝孤白訝道:“釣魚你也懂?”

小八著江面道:“個中好手。”

謝孤白笑道:“別貧,先開張再說。”

兩人說話間,李景風又喊道:“有了有了!”那釣竿彎曲甚大,似乎是條大魚。他有了前幾次經驗,不敢用力,朱門殤喊道:“松一松!讓這畜生游一會,等它力竭再揚竿!”李景風聽他指示,松了釣線,等魚歇了會兒,這才起竿,拉起一條掌大的魚。

朱門殤喜道:“贏定了!”

這魚雖沒預想中大,但因這一條,兩邊差距已經拉開,距離午時只剩一刻鐘,即便沈、謝二人各自再釣起一條,也難逆轉。朱門殤笑道:“造化造化,景風小弟,今後你老哥在江湖上可以橫著走了!”

李景風卻想:“我贏了初衷,會不會惹沈姑娘不開心?”這一想,頓覺自己剛才不該拉起這條魚。

眼看勝負將定,小八忽道:“來了!”他那魚竿甚是彎曲,眼看是條大魚,連朱門殤也吃了一驚。沈玉傾怕他吃力太重,釣線承不起,忙道:“松點!”

小八放松了釣線,讓那大魚回游掙扎,沈玉傾忙讓白大元指揮船只轉舵,順著那魚的方向跟進。只是他們所搭樓船巨大,轉向不易。朱門殤道:“這魚太大,釣竿撐不住,要斷。”

小八索調整釣竿,扯著那大魚掉頭,那魚順著船游,小八就跟著船跑,眾人也跟了上去。李景風喊道:“小八,讓沈公子接手!”

朱門殤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罵道:“吃里外啊!”

李景風苦笑道:“君子之爭嘛。”

朱門殤道:“小八也是會的,別小看他。”他見小八手法甚是純,果然是個中好手。

小八繞船跑了半圈,那魚忽又轉向,小八繃魚線,不讓它鉤,之前繞向船頭,此刻又繞向船尾。朱門殤喊道:“快午時了,午時後拉上可不算!”

沈未辰笑道:“現在是誰賴皮?”

朱門殤給了一個白眼,又看向小八。此時那魚似已力竭,小八就守在船尾不。那釣鉤被咬得死,釣竿幾乎彎個半圓,幸好沈玉傾所備的魚竿俱是上品,竟沒斷折。

只見小八猛一揚竿,一條大魚水飛出,落在甲板上,足足有一尺多長。沈未辰歡呼道:“贏了!”

朱門殤見這魚大得水桶都容不下,知道要輸,臭著一張臉。李景風拍拍他肩膀,笑道:“輸便輸了,別擺臉子。”

朱門殤道:“你不過輸一個你自個要走的行程,我可白輸了三次大票生意!”

李景風哈哈大笑。朱門殤走上前解魚,解開鉤子一看,他們所用的魚餌本是干,只見小八用的那塊特別大,一般小魚本吃不進。朱門殤道:“有你這樣釣魚的嗎?”

小八道:“公子常說,心要放大,才有大魚上鉤。若是專注在那些小蝦小蟹,釣多都是徒勞。”

朱門殤道:“行,都讓你說了!”

李景風道:“搬去廚房,讓我料理幾道好菜來!”

朱門殤道:“得煮些,免得有蟲!”

眾人想起柴二的故事,紛紛向他。朱門殤兩手一攤,道:“我就囑咐一句。”說完忍不住又桀桀怪笑道,“別怕,不是太難的蟲子,我總能整治的。”說著又比劃著從里拉出蟲子的作。

小八陪著李景風一同把魚倒回河中,李景風埋怨道:“朱大夫就嚇人。也好,這些魚都逃過一劫。”

小八道:“你說你到了蜀中,就要向北往崆峒去了?”

李景風點點頭道:“是啊。”

小八捉起自己釣的那條大魚扔進河中,淡淡道:“沈公子沒說到的那點竅門,就是別想著捉小魚,要想著釣大魚,有這個信心,大魚自然會上鉤。”他向李景風,眼神清澈空明,李景風這才發覺,小八的眼神意外深邃。

“若你只想著學點武功,那是遠遠不夠的,要學,就要學到天下第一,把最高的那座山頂當目標。”

李景風驚道:“天下第一?我哪有那資質!”

“若你把山頂當目標,力向前,就算攀不了頂,也是在山坡上。若你只想在山下轉,到死也只在山腳下。”小八道,“不做天上的龍,就是地上的蟲,你要抱著這樣的想法去崆峒。”

李景風一愣,小八說的話是他自己和他邊所有人都不曾有過的期盼。天下第一,這怎麼可能?

“別瞧輕自己,沒爬過,你不知道自己能爬多高的山。”小八定定看著他,眼神堅毅,就像對他而言,這件事只存在愿不愿意,不存在可不可能一般。

天下第一……李景風向船頭的沈未辰。

那或許是與最接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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