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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9章 疑雲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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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疑雲重重

冷香院的房間里,唐孤站在原地,怒不作聲,只是狠狠盯著坐在椅子上的唐絕。唐絕避開他的目,過了會,道:“坐下吧,一直站著,多難。”

兩名勁裝衛士持刀走上,正要挾持唐孤坐下,忽地房門一陣響,唐錦推門闖

他走得甚急,眾人都吃了一驚,只這眨眼工夫,唐孤左右肘齊向後撞,撞開兩名壯漢,急轉過,飛起一腳踹向挾持唐奕那衛士腰間。他是唐門這一代武功最高的人,雖已年屆耳順,功力不減,這一腳用盡全力,直將那人踢得臟迸裂,飛撞在挾持唐柳那衛士上,竟連那人也被撞倒。

唐孤右手一甩,一顆鐵蒺藜手飛出,唐門暗天下聞名,這一下正打在挾持唐卯那名衛士額頭。那人脖子向後急仰,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再也不,細看時,那鐵蒺藜已額頭之中。額骨本是人的一塊骨頭,鐵蒺藜竟嵌額頭當中,可見力道之強,但這卻還不是這名衛士的死因。他死于這鐵蒺藜力道太強,打得他頸骨斷折,當場斃命。

唐孤頃刻間殺兩人,傷三人,退到唐奕等人邊,喝道:“起來!”

不料唐奕等人竟不起,只是從懷中取出藥丸服下。唐孤這才醒悟,問道:“你們中毒了?”

唐柳道:“是‘三分’,他們我們吃的。”

這“三分”是唐門迷藥之一,口服見效,服用後雖然神智清楚,卻是全,難以行。只是起效雖快,藥效去得也快,僅能維持半個時辰。發明此藥的唐門先人好漁,研發此藥作迷之用,故取此名,這名先人也因此遭禍而死。

唐門擅用毒,門人自也帶有解毒藥丸。唐柳三人雖然服下解毒藥丸,要等藥力疏散最快也要半刻鐘時間。半刻鐘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唐孤環顧周圍,猶有二十名衛士持刀戒備,只待唐絕一聲令下。

此刻若起手來,唐柳等三人全無還手之力,唐孤縱能自保,也護不了唐柳三人周全,最後即便殺出重圍,唐柳三人也要死。

然而唐絕若不下令,唐柳三人俱是唐門這一代個中好手,雖不若唐孤功力深厚,也非尋常三五衛士所能制服。他們這次被擒純是中計遭伏,并非真是無能,若真無能,冷面夫人怎會委以重任?一等他們恢復,唐絕便再也擒不住他們,冷面夫人的計劃便要落空。

唐絕明白這勢,唐孤也明白這勢,在場眾人都明白這勢,除了一人。

唐錦不解問道:“這……怎麼回事?爹,發生什麼事了?”他闖進來就見刀兵,又見七叔暴起殺人,直是心驚膽跳,不清頭緒。

唐孤喝道:“錦,抓住你爹,要不我們都得死!”

唐錦看看父親唐絕,又看著七叔,他向來敬畏這個不茍言笑的叔叔,卻也不敢真對自己父親手。他雖不聰明,也已猜知有大事發生,只是不知自己該站在哪邊。

唐絕嘆口氣道:“我是怎麼生了你這個糊涂孩兒啊……”此刻他竟希兒子真能手將自己擒下,就算稱不上明辨局勢,起碼也落個殺伐果斷,而不是愣在原地,更讓人瞧不起。

唐孤沉聲道:“你手吧!”他傲立,著自己二哥——這一輩的兄弟中,與他最相善的二哥唐絕。

唐孤小唐絕十一歲,是四姨太所生。他剛懂事時,年紀最長的三名兄長已十六七歲,開始幫著打理門派事務。唐門傳賢不傳嫡,他們都有志向,對這名異母幺弟難免了關照。以唐門的權勢,能照顧他的下人多了去,也不用費這個心。

唐孤母親弱,長年臥病,靠著唐門特制的藥方跟珍貴藥材續命,卻也只捱到他七歲那年。那日早上,母親怎麼也不醒,唐孤慌了,大喊大。父親聞訊來到母親病榻前,拍拍他的肩膀,他要堅強,他懵懵懂懂,但也猜到母親不會醒了。

他不想人看到他哭,繞了幾個院子躲起來。唐門的庭院很大,他才七歲,繞著繞著就迷了路,不知來到哪家院子。找不著回去的路,他忍著眼淚,蹲在池塘邊,又怕被人發現,更是委屈。

有名年走了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他抬起頭,認出是二哥唐絕。

“你怎麼跑這來了?”二哥問他。唐孤擰著一倔強氣,扭頭說沒事。

唐絕看著唐孤,想了想,指著一個房間道:“那是我房間,我要出門辦事,一時不會回來。你要是想哭,蓋上棉被,沒人聽得見。”

唐絕說完就走了,唐孤照著吩咐進了唐絕的房間,躲進被窩里,咬著被角,渾抖,用力哭了一場。

那天之後,唐絕就是他的親兄弟,比所有兄弟更親的兄弟。

唐絕角微微,他本該開口,也不得不開口,但那句“手”卻是喊不出來。

唐柳三人也不敢開口。時間站在他們那邊,不站在唐絕那邊,他們寧愿唐絕猶豫,也不要他一時心,做下決定。

僵持仍在蔓延,空氣彷佛有了重量,得人不過氣來。在場眾人的生死全在兩名老人一念之間,只待一聲令下。

或者,等待另一個打破僵局的人來到。

一名侍衛跑了進來,喊道:“不好了,太夫人摔倒了!”

眾人都吃了一驚。

唐絕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那侍衛道:“太夫人才說有大事宣布,剛點上長命香,就從梯臺上摔下來,暈了過去,還……不知道況。”

卯忙問:“太夫人還沒宣布繼承人?”

那侍衛道:“沒聽說,只是外面圍了好多五毒門弟子。”

這下變生突然,眾人又看向唐絕。冷面夫人突然倒下,繼承人還沒宣布,唐柳幾人還無法彈,這事如何了結?

殺,或者不殺?

唐孤忽然大步走向門口。

“你去哪?”唐絕問。

“去看嫂子!”唐孤頭也不回地離去,似乎將這三名侄子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唐錦問道:“爹,現在怎麼辦?”

唐柳等人屏著氣息,焦急地看著唐絕,只見他似在沉思,過了會才道:“你們晚點過來,看看太夫人傷勢如何。”

他們終于松了一口氣。

那顆“五里霧中”從朱門殤的袖袋中掉了出來,緩緩滾著。

朱門殤只覺腦袋一陣暈眩,還來不及細看冷面夫人傷勢,就聽周圍有人大喊:“長命香里被人下了‘五里霧中’!”

朱門殤寧定心神,正要取出解毒丸,一道凌厲掌氣劈了過來。他急忙退開,只覺口被什麼撞了一下,一口氣幾乎轉不過來,他知道這是高手所用鐵砂掌。又聽沈玉傾喊道:“別傷人!”他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一道黑影從眼前掠過,他後領一,雙腳騰空,已被人提起,抬頭一看,一名壯漢正抓著他領,正是唐門八衛之一,剛才的劈空一掌料想也是這人所發。朱門殤正要開口,那壯漢手起一掌,往他口拍落,掌未到,已覺勁風撲面,氣息不順,這掌下去不死也要重傷。他扭想避,卻彈不得,只能閉目待死。

忽聞“啪”的一聲,那壯漢威力無儔的一掌竟被斜斜拍開,朱門殤定睛一看,竟是沈未辰搶到。沈未辰見對方手,怕朱門殤有失,立即飛來救,于這電火石間及時趕上,斜刺里拍出一掌,截了壯漢掌力。

沈未辰一擊得手,仍不放松,右手劍指向壯漢肩窩,要他放開朱門殤,左手同時拉住朱門殤襟,向左一分。

那壯漢仍不放手,劈掌相迎,想以功力過沈未辰,掌指相對,同時“嘶”的一聲,朱門殤襟碎裂,人從服中掉了下來。那大漢只覺手上一輕,雖然一步未退,朱門殤已被沈未辰救了出去。

眾人俱是驚愕。那大漢是唐門八衛之一,今年四十二,姓雷名剛,外號“赤手裂風”,當真人如其名,一手鐵砂掌已練至化境,出手如風雷并行,尋常領了俠名狀的俠客三招也接他不下,沈未辰這樣一個仙子一般的人竟能在兩招中從他手中奪人,雖說雷剛未必盡了全力,但這能耐著實驚人。

雷剛并未追擊,回過頭去,他的同伴已抱起冷面夫人。朱門殤見狀,忙搶上喝道:“快將放下,別!”那人冷喝一聲:“退開!”其余六人圓,護在抱著冷面夫人那人周,沖出祠堂,顯是訓練有素。

沈未辰此時也覺頭暈,知道室充滿迷香,拉著朱門殤退了出去。猶聽得朱門殤罵道:“快將老夫人放下!娘的,快放下!”

數百唐門中人如波開浪裂,讓出一條路來,唐門八衛當中六人抱著老夫人向外沖去,唯有雷剛與另一名留下,攔住了朱門殤與沈未辰去路。六人來到門口,大門關著,六人縱一躍,整齊劃一,同時越過門墻跳了出去。

朱門殤見他們走遠,大怒道:“老夫人剛摔著,還沒看診,你們這樣是要加重傷勢的!這群白癡,閃開!”

那兩人巍然不,恍若未聞。朱門殤轉頭對唐絕艷道:“快他們讓開!”卻見唐絕艷同樣眉頭深鎖,不發一語,唐驚才則是一臉訝異。他見兩人神有異,正自納悶,又聽沈玉傾沉聲喝道:“朱門殤,你下來!”

他自與沈玉傾結伴同行以來,沈玉傾禮貌備至,從未直呼他姓名。朱門殤知道必有大事,順著小八目轉頭看去,見祠堂當中,就在他方才被扯下的袖旁躺著一顆紫藥丸,小小一顆,此刻看來竟有些顯眼。

他一陣天旋地轉,冒了一冷汗,突然覺得頭好痛。

沈玉傾大聲喝道:“唐門多的是大夫,你還想干嘛?還不下來!”

朱門殤故作鎮靜,轉道:“下來就下來,不讓我醫就算了,希罕嗎?”

正要邁步,八衛另一人閃繞到他面前。朱門殤打量了對方一下,見他腰懸一把寬刀,心知若唐門八衛功力相仿,自己決計闖不過,只得道:“借過。”說著側要過,那人又攔住了他。

唐絕艷冷冷道:“崔笑之,抓住他。”

那腰上懸刀的衛士便是崔笑之,他右手握住刀柄,左手去抓朱門殤。沈未辰推了朱門殤一把,將他推至外圍,沈玉傾同時躍上,說道:“這是我客卿,手腳不干凈,了東西,我自會責罰。若有什麼誤會,還請容他解釋。”

唐驚才也勸道:“小妹,沈公子是青城貴賓,朱大夫是好人,沒理由害太婆。”

唐絕艷道:“姐姐,這里是唐門,是不是誤會,是唐門要查,不是青城要查。”

又聽幾個腳步聲接近,眾人轉過頭去,見是唐錦與唐孤趕到,稍後是唐絕。唐絕腳步雖急,但年事已高,比唐孤與唐錦遲緩。

唐錦急問唐驚才:“你太婆哪去了?”

唐驚才道:“八衛把太婆帶走了,應該回房去了。”

唐孤向大殿。他一走其中便覺一異味鼻,腦中一昏,沉聲道:“‘五里霧中’?”又見地上朱門殤的袖袍與藥丸,他彎腰看了看,起喝問道,“誰的?!”

眾人目一齊投向朱門殤。

唐孤走向朱門殤,沈玉傾怕他手,向側前踏了一步,擋在唐孤面前,說道:“這是我客卿,還請前輩聽他解釋。”

沈未辰也向前踏上一步道:“這事跟朱大夫沒關系。前日大爺帶大哥與我去坊看藥,我瞧著這藥有趣,囑咐他了兩顆。”說著從懷中取出另一顆藥丸,說道,“當時的兩顆,朱大夫留了一顆,我自己留了一顆,老夫人的事跟他沒干系。”

沈玉傾也道:“朱大夫連著養病兩日,幾乎足不出戶,怎有辦法下毒?”

唐孤轉頭問唐錦道:“有這回事?”

唐錦忙道:“是有這回事!七叔,這幾人是……”唐孤不等他說完,道:“我曉得他是誰。”唐錦被搶白,不敢回,甚是尷尬。

唐孤上上下下打量朱門殤,問道:“你有病?什麼病?”

“一點風寒,不礙事。”朱門殤不說唐絕艷對自己下毒之事,不知為何,總覺得說出此事對唐絕艷不利。至于自己為什麼要為唐絕艷瞞,大概是為了沈玉傾此番來唐門的使命吧。

此時唐卯、唐柳、唐奕等人也趕到,向唐錦打聽了狀況。唐奕道:“我前些日子見你還無病容,怎麼又說病了?”

唐柳也道:“你是大夫,還是神醫,一點風寒能讓你兩天出不了房門?你莫要說謊,我招來下人一問便知。”

朱門殤一時語塞,唐孤看出他神有異,沉聲道:“你在瞞。若無,怎麼不說實話?難道心里有鬼?”

沈玉傾見唐孤咄咄人,心中更急,又不知朱門殤為何瞞。他懷中揣著一支火箭,隨時可招青城門人進來,可兩百余人在唐門地界又有何用?單這院中便有五百唐門宗親,何況還有兩千衛,整個灌縣還有三千多唐門的門人子弟,十個換你一個都不用找零。

唐孤冷冷道:“再不說實話,縱使得罪青城,我也收你命!”

朱門殤道:“既然不信,多問無用。我要真是兇手,你殺了我,不就斷了線?”

唐孤仰頭向天,冷冷道:“這里是唐門,就算沈庸辭在這也保不住你,何況他兒子?我也不用殺你,先廢你一只手!”

他說手就手,手去抓朱門殤肩頭。這一抓甚是神速,比起雷剛有過之而無不及,朱門殤什麼都還來不及看清,就覺肩膀一痛。

忽然,又有一只手搭在了唐孤手上,卻是沈未辰抓住唐孤手掌,使盡扳,以免唐孤碎朱門殤肩膀。沈未辰雖有天賦,功力終究不如唐孤深厚,甚是吃力,一面說道:“七大爺……莫沖。他是大夫,斷了手,便廢了醫。”

此時由旁人看來,便似唐孤抓著朱門殤肩膀,沈未辰抓著唐孤手掌,渾不知兩人正在較勁。若是平時,沈未辰要退唐孤就得出手攻敵,他放手後撤,只是這一出手,便是眾目睽睽之下主攻擊唐門要人,此後惡那是必然。

朱門殤只覺肩膀力沉重,疼得冷汗直流,想要運勁反抗,卻覺口氣悶難當,原來剛才雷剛那一掌雖未打實,已讓他傷。他知道沈未辰為難,可惜上銀針不在,否則一針刺出,唐孤便要放手,那時便一肩擔下這罪責又有何妨?

沈玉傾知道沈未辰若不反擊,勢必無法退唐孤,若是手,那是明目張膽地與唐門為敵,于是走上前,手搭在唐孤臂彎,說道:“七爺莫急,且讓我再問問,若真有瞞,青城絕不徇私,定將人給唐門置。”說著手一扳。他扳的是唐孤臂彎,又潛運真力,看上去便如勸架一般。兄妹兩人聯手,唐孤非得松手不可,兼施,也給足唐孤禮數。

不料唐孤冷笑一聲,另一手又去抓朱門殤肩膀,這一手,勢必非得武化解不可。沈玉傾料不到他如此剛強,心想:“拼著與唐孤撕破臉,之後再來補救,也不能讓朱大夫廢了手臂。”他正要攔阻,唐絕艷忽地開口道:“我對朱大夫下了毒,讓他躺了兩天。”

唐孤轉頭看向唐絕艷,唐絕艷接著道:“他怕丟人,所以不敢說。”

唐孤冷冷問道:“好端端的,你為何要對他下毒?”

唐絕艷道:“他得罪了我,怎麼得罪的也不用多說了。”

唐驚才也道:“我昨日見過朱大夫,瞧他臉確實是中毒無誤,我確認過的。”

沈玉傾道:“兩位小姐都說了,可證明朱大夫清白,還請七爺高抬貴手。”

唐孤冷哼一聲,放開手來,唐錦埋怨唐絕艷道:“你怎對客人如此無理?當真刁蠻!沈公子,這丫頭我是管不住了,還是……”

唐絕艷冷哼一聲,喝道:“閉!”

唐錦兒喝叱,先是一愣,又道:“你怎麼對你爹如此無禮!”

唐絕艷道:“太婆了暗算,還不知生死,你做兒子的不去看,反倒在這碎,還放著太公罰站,要說不孝,還不到我。”

唐錦一通搶白,又看向唐絕,見父親仍站著,忙道:“快搬張椅子給太公坐!發什麼呆啊!”幾名侍衛聽了吩咐,這才去搬了椅子過來讓唐絕坐下。

沈玉傾道:“七爺,舍妹調皮胡鬧,讓我這朋友了藥,朱大夫護友心切,又怕丟人,不敢吐實,老夫人的事當真與他無關,還請七爺明鑒。”

唐孤環顧四周,見五毒門門人聚在圍墻上,怒喝道:“這些又是什麼人?祠堂不準見刀兵,通通給我拿下!”

他向有威儀,一聲令下,那五百多名唐門宗親不便要手。

唐絕艷喊道:“且慢!”

這一聲雖然清脆,卻極響亮,在場眾人都聽到了。

唐絕艷道:“們是老夫人請來的客人,刀兵是老夫人準帶的,誰也不能!”

唐孤冷冷道:“先抓起來,等嫂子醒了再發落!”

唐絕艷道:“客人便是客人,不是七叔你想發落就能發落!難道太婆還沒死,七叔就可以做主了?”

唐孤冷冷道:“不到我做主,難道你來做主?”

唐絕艷道:“太公還在,照輩排序也是太公做主!還是說,七叔你掌了衛軍,這唐門就歸你管了?”

這下局勢又變,沒人想到唐絕艷竟公然與唐孤板,沈玉傾卻猜到唐絕艷不得不如此。五毒門顯然是冷面夫人的幫手,與唐絕艷關系匪淺,唐孤要翦除唐絕艷的助力,唐絕艷若不出聲,只怕在唐門勢力更薄。這樣想來,唐絕艷自己說出對朱門殤下毒,表面上看來似乎與青城不合,但反過來想,也可能代表與青城早通款曲,這要看唐孤怎樣理解,是好是壞,殊為難料。

沈玉傾遇到難決之事便想求助謝孤白,不由得看向那方,只見謝孤白正與小八竊竊私語。小八向這邊,謝孤白也隨之來,搖搖頭,似在示意他不要表態。

又聽唐柳道:“二丫頭,你怎麼這樣對七叔說話?論輩份,你小了兩輩,論份,你不過是刑堂副掌,奕弟的下屬,誰給你這樣的膽子沒大沒小?”

唐絕艷冷冷道:“我的膽子是太婆借的。今日誰要是干了逾矩的事,那便撕破臉來瞧!”

唐柳道:“撕破臉?你憑什麼?就憑那五十個人,還是哪來的幫手?你是不是姓唐都不知道!”

唐絕艷猛地欺上前去,“啪”的一聲,當眾甩了唐柳一掌,甚是響亮。唐柳猝不及防,沒料到真敢以下犯上,只覺臉頰潤,手一,竟流了,怒道:“你……你……”他正要罵人,突然覺得臉頰熱辣,咬字不清,說道,“金敢達嘔!”他本想講“竟敢打我”,說了“金敢打嘔”。

眾人見唐柳講話稽,雖然場面險惡,有些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唐柳見眾人嘲笑,更是惱怒,喝罵道:“補諄消!補諄消 !”這話一出,底下笑聲更大,連謝孤白也不莞爾。

原來唐絕艷指甲中藏毒,是麻藥的一種,打他掌時,小指在他臉頰上一刮,毒傷口。唐柳本要說話,無奈口舌不便,想說又怕惹人嘲笑,只得怒目以對。

唐驚才忙上前檢視堂叔傷口,埋怨道:“小妹,柳叔是長輩,你不該手打人。”

唐絕艷道:“奕叔你是刑堂堂主,我就問你一句,無端污蔑唐門脈,該當何罪?”

唐奕被他一問,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假作沒聽見。

唐絕艷接著道:“今天就在祠堂面前,對著列祖列宗,別用沒憑沒據的風言風語辱沒唐家人!你說我不姓唐,爹!”轉頭看向唐錦,冷冷道,“誰給你戴的綠帽,你也說個人出來,好讓我認祖歸宗去!”

唐錦道:“唐門那麼多侍衛,好幾個看著你娘,誰知道你是哪來的野種?”

眾人都曾聽過關于唐絕艷的流言,只是見唐錦這樣當眾承認自己戴綠帽,還不知道是誰戴的,都不搖頭苦笑起來,不人發出訕笑聲。

唐錦聽見有人嘲笑,轉頭道:“怎麼,我說錯什麼了?他娘就是嫌棄我,哼!不過是個,我還瞧不起呢!”

他剛講完“”兩字,底下頓時噤聲,再無一句笑語。唐錦一愣,忙道:“我……我不是看不起,我是……我是看不起娘。因為,娘,唉……”他越想辯解,越是詞窮,一時語塞。

坐在一旁的唐絕搖頭道:“要不是我親眼見你從娘胎里出來,我真不信你是兒子。”

唐孤冷冷道:“你倒是刁蠻。無所謂,你說怎地?”

唐絕艷道:“現在該如何,該問太公才是。”

唐絕訝異道:“問我?”

卯道:“太公早不管事,多年來未掌政務,太夫人了傷,怎會是太公掌事?”

唐絕艷冷笑道:“那難道是七爺掌事?您說一聲,底下的人附和了,丫頭我也不好說話。您掌兵又掌權,誰敢說話?太婆要是有事,更沒人能說話。”

唐孤道:“你想兌我?二丫頭,你還著。我便代掌了又如何?你那五十人要跟我衛軍兩千人對抗?”

眾人都知唐孤脾氣最是剛烈,越是來的他越不屈服。沈玉傾心想,唐絕艷這步棋可走錯了,唐孤若是問心無愧,大可之後還政于繼承人,若是問心有愧,唐絕艷更無機會。

忽地,兩條影自下躍上,是嚴青峰與孟渡江兩人。只見嚴青峰拱手道:“七爺好,諸位大爺好,在下嚴青峰。”孟渡江也道:“峨眉孟渡江。”

唐孤冷冷道:“又關你們華山和峨眉什麼事?”

嚴青峰道:“太夫人中毒傷,顯是為人所害,此事沒有水落石出前,在場眾人都有嫌疑,在下認為有嫌疑的都當不得掌事。”

唐孤道:“若是不聽你的又怎地?老嚴想來唐門跟在下輸贏?還是替你未過門的媳婦出頭?”

孟渡江道:“在下也認為此事不妥,畢竟瓜田李下,惹人非議。七爺對唐門的貢獻眾所周知,何苦惹這一腥?若是有人前往昆侖,向齊盟主陳七爺得位不正,豈不又惹風波?”

唐孤臉一變。原來昆侖共議中還有著一個規矩,得位不正,七派共擊。說是七派,那是因為崆峒況特殊,鐵劍銀衛不出崆峒地界,若是崆峒來,那自然就變八派了。這條規定自是保衛九大家原本繼承者的權力,以免為人所篡,有了這條規定,外人便難生,同時也保障了其他門派的繼承權。

嚴青峰是華山嫡子,孟渡江是峨眉首徒,沈玉傾是青城世子,他們都有權上昆侖陳。尤其嚴、孟兩人癡迷唐絕艷,若是唐孤代掌事,冷面夫人真的罹難,無論接下來傳位給誰都會引來風波。

一直默不作聲的唐飛也起道:“他們雖是晚輩,說得也是有理。老夫人了暗算,在場眾人都有嫌疑,不厘清真相,誰來執掌都有問題,除非接位的人絕無嫌疑。”

卯拿折扇在手中拍了兩下,沉聲道:“你是說我們都有嫌疑?”

唐飛道:“我是說我們,包括我在。沒嫌疑的在場大概沒幾個,就連沈公子、嚴公子,甚至二小姐都有嫌疑。”

唐錦道:“那誰來代掌事?我爹嗎?”

唐奕道:“二伯早不管事了,現在諸事繁多,他能管?”

此時眾人都已看出,唐奕、唐柳、唐卯俱是一派,要孤立唐絕與二小姐。唐孤看似幫這三人,卻又不像,他與唐絕手足深,唐門上下皆知,似乎反的只是二小姐。至于二小姐,與唐孤板,大小姐與唐絕都一語未發,只怕也不是一派。此時雲里霧里,局面比中了“五里霧中”還要五里霧中,許多人不由思索要站哪邊才不會下錯了注。看冷面夫人之前布置,只怕傳聞是真,真要傳位給二小姐,只是還未宣布就倒下,這事可就糊涂了。

唐錦又問:“那還有誰是沒嫌疑的?”

眾人全都看向他。

若說所有人當中哪個最沒嫌疑,只怕唐錦嫌疑還能比唐絕些,只因大家都知他沒那膽量,更想不出這計策。當然也有人心想,說不定唐錦愚者千慮,只此一得,做了之後也沒後手,看上去便無嫌疑。

唐錦見眾人看向自己,猛地一拍大道:“沒錯,我這麼孝順,自然沒嫌疑!我又是娘的兒子,由我當掌事,理所當然,理所當然!”

他心心念念數十年,終于有機會當上唐門掌事,自是樂不可支。

唐孤道:“就讓錦當代掌門,如何?”

唐奕唐柳都知唐錦是個草包,易于掌控,讓他當代掌門,還不被自己擺弄?唐奕開口贊,唐柳說話不便,只是拼命點頭,唐卯想了想,也道:“我信得過錦堂弟。”

唐飛道:“大丫頭二丫頭,你們怎麼想?”

唐驚才搖搖頭道:“我沒意見,叔伯們做主就是了。”

唐絕艷道:“爹要做主也行,只是大事上還需等太婆醒來才能決斷。你若輕斷大事,太婆若還沒醒,唐門難,太婆醒來,換你難。”

唐錦心想:“娘年紀這麼大,怕不得將息一兩個月?我即刻把你嫁出去,人都到青城行了房,還能退貨不?”當下道:“當然!”

唐奕道:“先讓五毒門的退下。”

唐錦大聲道:“巫門主,你們退下,到外院等候發落!”

他雖下號令,五毒門門徒卻分毫未。他面上掛不住,正要開口,只聽唐絕艷道:“巫門主,代掌門你們到外院等著。”說完又補了一句,“這里是唐門,你們不能待在這,去跟青城派的人同住,等消息,懂了嗎?”

巫門主這才道:“領令!”一行人跳下屋頂,只聽得外頭腳步聲急踏,已是去得遠了。

五毒門來此不過五十余人,唐絕艷這般囑咐,自是要青城保護們,沈玉傾知用意,心想:“莫怪冷面夫人如此重二小姐,確實思慮周,判局果決。”

卯道:“代掌門,還有一人不能放走。”

唐錦問道:“誰?”

卯指著朱門殤道:“既然說人人有嫌疑,這人無故了‘五里霧中’,老夫人就中了‘五里霧中’,有這麼巧的事?”

沈未辰道:“是我讓他的,就這兩顆,我能作證。”

沈玉傾也道:“卯爺是懷疑青城了?”

卯道:“不敢,想來青城不會無故手唐門家事。只是這人是客卿,又是年富力壯的男人,誰知是不是了什麼蠱,無意鑄大錯?再說,他既然能兩顆,怎知不能三顆四顆?真相須得查清。”

他這話影唐絕艷勾引朱門殤,授意朱門殤下毒。眾人聽了也想,以唐絕艷姿,確實有此可能,更有不男人想,換作是我,只怕也會乖乖聽命。

沈玉傾道:“在下可為他作保。”

唐孤冷冷道:“若是有人到青城暗算了沈掌門,不知沈公子愿不愿意讓老夫幫嫌犯作保?”

沈玉傾一時語塞。唐孤此言在在理,自己要保朱門殤,實是牽強。但朱門殤不過是個客卿,不像自己有青城當靠山,方才唐孤當著他面尚且要強行廢朱門殤雙臂,何況落牢中?可自己此番為結盟而來,也不能恫嚇對方,破壞關系。

沈玉傾正自兩難,朱門殤扯了扯他袖,示意他讓開,隨即向前站了一步,道:“我問心無愧,跟他們去便是。”

沈玉傾皺起眉頭,卻是無計可施,只得道:“委屈你了。”

朱門殤眉一挑,道:“就不知道唐門的牢房比起點蒼如何,能不能教我認了殺岳爺爺的罪?”

他當此之刻還能說笑,連自己都不佩服起自己來,不由得角微揚。

唐孤道:“把他押下,送牢中,稍後再審!”

兩名侍衛上前,押了朱門殤要走,沈玉傾低聲在他耳邊道:“別擔心,我會救你。”

朱門殤“哈”了一聲,跟著侍衛走下,臨走前回頭看了唐絕艷一眼,只見眼神堅毅,注視著場中變化,未曾看向自己,不有些落寞。

唐錦道:“接著便要查是誰暗算太夫人。眾人權且散去,等我探視完太夫人,有了兇手消息,自會昭告唐門上下。”

眾人正要離去,唐絕忽道:“慢點慢點,你們都講完了?講完了,換我有話要說。”

眾人停下腳步,向唐絕。

只見唐絕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來,緩緩說道:“老太婆祭祖之前給了我一封信,說若有不測,信里頭就寫著繼承人的名字。”

這話雖短,卻震驚全場,眾人皆目瞪口呆。一時間,五百多人雀無聲,偌大祠堂靜得針落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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