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籬轉過，看見一個姍姍來遲的男人——
他頂著一頭顯然沒怎麼打理過的炸卷發，黑框眼鏡到鼻梁中間，看起來二十五六歲，單肩挎著個半舊的攝影包，一手拎著三腳架，整個人著一混不吝的散漫氣息。
“不好意思啊，”他咧了咧，道歉的話說得輕飄飄的，“今天路上有點堵……”
孟籬低頭看了眼手機，比約定時間整整晚了三十分鐘。
昨晚在電話里，反復叮囑對方著裝正式些，務必準時，顯然，對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男人走近幾步，目落到孟籬臉上時，明顯怔了一下，下意識手捋了捋那頭不羈的卷發，上那懶散勁兒收斂了幾分。
昨晚在電話里，聽到孟籬還是在校學生，他就自帶了那種戴眼鏡、長相平平生形象，結果見面才知道，竟然是個大！
只是簡單梳了個高馬尾，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仍擋不住滿臉膠原蛋白和好氣。
尤其迷人的是那雙半明的眸子，看人時像含著細碎的星，將原本就致的五襯得越發靈。
男人迅速換了副殷勤的笑臉，甚至用角蹭了蹭剛抓過早餐的手，朝過來：
“孟同學是吧？我是唐進，我小唐就行！”
孟籬的目在他指尖那點油漬上掠過，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凍得微紅的手揣進大口袋，輕輕打了個噴嚏——東部沿海十一月初的清晨，站在風里半小時，滋味并不好。
“唐哥說笑了，”卻揚起臉，出毫無芥的溫和笑容，“你比我年長，該我你一聲哥才對。”
語氣自然得仿佛半小時的等待本不值一提。
不過也沒空跟他寒暄，直接切正題：
“等會我們要采訪是深空智聯的CTO周總，時間比較，所以進去後，除非我示意需要補拍特定鏡頭，否則請你全程保持安靜，不要主提問或發表看法。”
微微側，目清亮地看著唐進，“所有流給我應對，你只要擺好機位錄視頻就行了，明白嗎？”
說話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加上還是出錢的一方，唐進不由自主點頭如搗蒜：
“明白明白，孟同學你放心，我絕對服從指揮，當個明人，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說！”
孟籬滿意點頭，兩人并肩進大樓。
在電梯口，看到上樓需要經過人臉識別系統時，孟籬毫不猶豫就轉走向前臺。
“您好，”對著前臺微微頷首，笑容真誠而禮貌，“我是《人》周刊的實習記者，今天過來是想給貴公司的首席技周揚周總做一期專訪，這是我的證件——”
說著，亮出了自己的記者證。
這是昨晚駱毅連夜趕制，用加急快遞今早送到手中的，完全一比一復刻，外行人本看不出和真的有什麼區別。
前臺是個二十五六、長相有混的，淡掃了眼證件，就掛上AI式標準的微笑看向孟籬：
“請問您有預約嗎？我需要查一下記錄。”
“這個……”孟籬面上適時地出一恰到好的遲疑。
前臺笑容依舊溫婉，聲音很甜卻沒什麼溫度：
“實在抱歉，沒有預約的話這邊確實不能放行呢，或許您可以直接聯系一下周總的書？”
自從周揚和那個網紅的事在網上傳開後，時不時就有狂熱過來鬧事，為此安保全面升級，進出審查比從前嚴格得多。
前臺自然不敢怠慢，卻也謹慎地留出轉圜的余地——把聯系的責任輕輕推回給訪客自己。
孟籬哪認識什麼周揚的書？連今天這趟所謂的“專訪”都是臨時編的。
本就沒指能輕易上去，這一趟不過是投石問路，想探探周揚的反應。
垂下眼睫，佯作思忖，片刻後才輕聲開口：
“其實是這樣的，我也是大的學生，是周總的學妹，上次在聚會上，周學長親口答應讓我做一期專訪，還說隨時可以過來找他。”
故意將“大”、“學妹”幾個字眼音量咬重，目坦然地看著對方。
前臺果然思忖起來。
公司里派系分明，其中以周揚為核心的“大系”基尤深。
在這種規模的企業中，同門之誼了一種特殊的黏合劑——比緣疏淡，卻遠比普通同事關系牢固。
它既維系著利益同盟，也編織著權力網絡，是高層之間心照不宣的籌碼。
眼前這位孩容貌出眾，又輕易得了周揚青眼，說不準哪天就為“大系”一員了。
在底層，自然開罪不起。
想了想，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線。
“秦書，這里有一位《人》周刊的記者，自稱是周總的學妹，說，之前周總答應過讓做一期專訪……對，是一位姓孟的小姐，”說到這里，忽然背過去，聲音得低低的，語氣里像是落進了一粒的沙，“——長得非常漂亮。”
電話那頭，秦書反復琢磨著這幾個詞：記者，學妹，非常漂亮……指尖輕敲著桌面，一時沒出聲。
在這個位置上，能力固然重要，但揣上司的想法，往往更為關鍵。
最近周總和那位網紅的傳聞在網絡上鬧得人盡皆知，但公司高層卻態度含糊，輕輕揭過——這其中的信號，讀得明白。
周總作為年輕一代中層里最有實力的一位，幾乎已經是上頭默認的接班人選，前途一片坦，這樣的人才，有點花邊新聞實在不算什麼。
哪個上位者邊沒幾個鶯鶯燕燕？說白了，這是個慕強的世界，你要是沒實力，人見了你躲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上趕著結？
況且對方也只是個實習記者，還是在校大學生，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秦書覺得放放來也沒什麼。
正好這會手頭沒事，就親自下樓接人，順便看看對方什麼來路。
見面之前，盡管心里早已對對方“非常漂亮”這件事做了心理預設，但見到孟籬本人時，秦書還是沒忍住在心底贊嘆了一聲。
大竟然還能出這種？
網上不是說長得好看的人都當不了學霸嗎？！看來網上的話不能全信。
秦書細細打量，孩五優越突出，氣質甩了那網紅十萬八千里，難怪周揚會答應讓做專訪，換做是自己，對著這樣一張臉恐怕也很難拒絕。
“孟小姐是吧？”上前招呼，“周總正在開晨會，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我先帶您到休息室稍作等候，您看可以嗎？”
“麻煩您了。”孟籬微微一笑，目向後輕輕一掠。
後的唐進立刻會意，整了整神，拎起材跟了上來，姿態專業而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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