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過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孟籬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劃,那張電子邀請函便無聲地鋪滿整個屏幕。
金的邊框太過惹眼,反而襯得中央那張臉有些失真。
許雅婷頭戴碎鉆王冠,蓬松的紗在鏡頭前綻開一個過于完的弧度——華貴是華貴,但看起來過分刻意了。
只是一個生日而已,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加冕。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樺這次真聽話,不到半天就搞到了這東西。
角那抹譏誚還沒散盡,社件里那個備注為“林樺”的頭像又開始跳。
一條接一條,語氣恭敬得幾乎有些陌生。
孟籬才不信,心比天高的林樺會對著自己這麼卑微。
不知道是怎麼說服許雅婷的,但總覺得這一切有點過于順利。
眾所周知,這世上就不存在完的東西,所謂的完,都是局。
不過,并不擔心林樺玩花樣,自己手里攥著的東西,足以讓這位即將嫁豪門的“準新娘”重新墮泥潭。
名利場里浮沉的人,誰不是戴著鐐銬跳舞?
幾乎在同一時間,手機屏幕亮起,是駱毅發來的消息,言簡意賅:【溫瑞銘飛港島,今晚的航班。】
孟籬眼神一凝。
前段時間刷到新聞,說溫家有意布局港島,所以這段時間溫瑞銘飛港島的次數很頻繁。
溫家在江城扎百年,枝繁葉茂,政商兩界盤錯節。
這樣的門第,注定了有一大票勢均力敵的家族排隊等著聯姻,但溫家偏偏選了基淺薄的許家。
許雅婷父親許國基,早年曾是港島某資本大鱷手下極為得力的“白手套”,手段凌厲,關系深植。
十幾年前一樁風波,他替老板頂罪獄,出獄後攜一筆厚“安家費”回到江城,低調經商之外,與舊主仍保持著外人難以窺探的聯系。
聯姻這步棋,瞄準的從來不是許雅婷這個人,而是許父後那條通往港島頂級財富圈的通道。
一切皆為了溫家接下來布局港島、乃至將手向更遠的東南亞做嫁。
可如今,在未婚妻生日前夕,溫瑞銘卻突然遠赴港島。
這微妙的時間點,應該不僅僅是巧合。
盯著那條信息,孟籬若有所思。
幾分鐘後,給駱毅發去信息:【去查溫瑞銘這次港島之行的行程、見什麼人。】
【另外,許家那邊,特別是許雅婷近期的向,想辦法清楚。】
信息發出後,沒有毫停頓,指尖又在屏幕上快速,從加通訊錄調出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短暫的等待音後,接通。
“是我。”
聽筒里傳來一聲重的呼吸,隨即是中年男人被煙熏的嘶啞嗓音:“什麼事?”
“有活兒。”
“說。”
“最近這兩天,你去黑水街的‘莉莎皇宮’、‘紅寶石’以及周圍幾個場子轉轉,找一個綽號‘勺’的人,五十多歲,左手斷了一指頭。”
孟籬的聲音平穩清晰,語速卻比平時略快,“我要知道他最近輸了多,債主是誰,細節越多越好,可以的話,把他帶來見我。”
頓了頓又立刻補充:“照片和貌特征,已經發到你手機上了。”
電話那頭陷短暫的靜默,只有約的電流雜音。
幾秒後,嘶啞的嗓音再度響起,只有兩個字:
“接了。”
通話戛然而止。
與孟籬通話的男人老金,他們合作已有兩年。
老金是專接私活的“道上人”,消息靈通,手腳利落,只認錢,不問緣由。
他私底下販賣報、偶爾倒騰些水貨,路子野,門道雜。
人不壞,只是早年犯過事背了案底,臉上還有一道很恐怖的疤,正經行當算是與他無緣了。
于是,混跡于灰地帶,了他唯一稔的生存方式。
孟籬看中他的,正是這份在影里行走的經驗,以及守口如瓶的行業守。
付錢爽快,從不拖欠,代的事也條理清晰,極讓他陷不必要的麻煩。
久而久之,的委托在老金這里,便自排上了最高優先級——穩定、安全、報酬厚,這樣的主顧,在邊緣行當里比鉆石還稀罕。
電話掛斷後,老金盯著屏幕上那張屬于“勺”的模糊側影和寥寥幾行特征描述,咧了咧角,出被煙熏黃的牙。
他掐滅手里的煙頭,從破舊的沙發里站起,外套一披,便融了門外的嘈雜。
孟籬做完這些,才收拾東西出門。
步行穿過兩條街道後,拐一條商店林立的窄街,在一個不起眼門面推門進,順著樓梯直上三樓。
那里開著一家舞蹈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葉星遙的課已經開始。
鏡前,葉星遙套著件寬大的白T恤,下是條垂墜的黑闊,正一邊示范作,一邊糾正幾個新學員的姿勢。
從鏡子里瞥見孟籬,眼神一遞,算是打過招呼,下隨即朝隊伍末尾揚了揚。
孟籬會意,迅速去更室換了服,無聲地融後排。
這支爵士舞的作早已爛,記憶比思緒更快一步。
但還是跟著跳了。
的生活需要這點律來打破固有的枯燥——平時很際,不出任務的日子里,的時間被各種技能課程填滿,舞蹈、樂、繪畫……
像個永不饜足的吸水海綿,貪婪吸收一切可以吸收的知識。
或許是因為兩世為人都與育專業結緣,比大腦更先懂得如何協調與表達,在舞蹈上的領悟力遠超其他。
古典舞的韻致,拉丁的熱,爵士的隨,乃至鋼管舞的力量與技巧……市面上舞蹈室能教的,幾乎學了個遍。
技多不,這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條。
葉星遙是孟籬的大學室友,算是這冰冷城市里有的了解的過去、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
兩人在大學時其實際不多,後來孟籬到這家舞蹈室打工,把當時急需用錢的葉星遙也介紹了過來。
自此兩人關系才越走越近。
葉星遙原本家境優渥,家里供學舞蹈是預備走專業路線的,誰知中途家里遭遇變故,學業無以為繼。
葉星遙勉強靠著打工堅持到畢業,知道自己再無走專業道路的可能,選擇當了舞蹈老師。
也是因為,孟籬後來賺到錢之後,以葉星遙的名義投了一部分到舞蹈室,讓了這里的東。
換來的是終免費學舞的資格,以及一個可以隨時人群的、合法的份掩護。
舞蹈室的老板娘雲姐早年據說是某高的人,後來年老衰和那人平分手,之後就拿著分手費開了這家舞蹈室。
為人和善,對孟籬和葉星遙都頗為照顧。
這里氛圍簡單,人際關系清爽,很適合孟籬這種需要大量獨時間,卻又不能完全與世隔絕的人。
當然,選擇這里還有一個更為的緣由:舞蹈室像一樹,形形的人在這里息、流汗、傾訴,不經意間便暴出各自生活的暗面。
孟籬剛行當勸退師接的那些case,就是從這里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