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里的水晶燈晃得人眼睛疼。
空氣里飄著香水味和百合花的甜膩。
三百多個座位坐得滿滿當當,所有人都穿著正式,臉上掛著標準笑容。
臺子上鋪著厚厚的紅毯,一直延到那扇裝飾著鮮花和白紗的拱門前。
陳默站在司儀旁邊,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為服,是因為旁邊站著的林雨薇。
今天真好看。
白婚紗層層疊疊,頭發挽起來,出細長的脖子。
化了妝,睫又又長,涂了淡淡的。
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手里的捧花,沒看他。
司儀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聲音洪亮,帶著職業的熱。
“陳默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雨薇士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
“我愿意。”陳默說太快了,說完才發現自己聲音在抖。
賓客席傳來幾聲輕笑。
到林雨薇了。
司儀轉向,臉上笑容更深了些:“林雨薇士,你是否愿意嫁給陳默先生,無論……”
手機鈴聲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
很輕,但在突然安靜的禮堂里格外刺耳。
不是普通鈴聲,是一段鋼琴曲,陳默沒聽過。
林雨薇整個人僵住了。
陳默看見的手指猛地收,捧花的花被得變了形。
的臉在一秒鐘之褪去了所有,抿一條慘白的線。
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里面全是陳默看不懂的東西,恐慌,震驚,還有別的什麼。
鋼琴曲還在響,固執地響著。
“雨薇?”陳默小聲。
林雨薇沒聽見。
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只有口劇烈地起伏著。
然後手忙腳地去婚紗。
慌得不行,捧花掉在地上都沒管,雙手胡地在厚重的擺上索。
最後從大側面的一個形暗袋里掏出了手機。
屏幕亮著。
陳默就站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來電顯示:皓然哥哥。
那個備注下面還有個小心,的。
林雨薇盯著屏幕看了足足三秒鐘,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微微發抖。
抬頭看了陳默一眼,就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要命,有愧疚,有祈求,有決絕。
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喂?”
把手機在耳朵上,轉過去,背對著陳默和滿堂賓客。
林雨薇的聲音在抖。
那邊氣聲很大,像是很費力才能呼吸。
然後傳過來陸皓然的聲音,很啞。
“雨薇……”
“皓然哥?你在哪兒?”
“醫院。”陸皓然咳嗽了幾聲,那咳嗽聲聽著讓人害怕,“一個小時後手,功率……醫生說百分之十。”
林雨薇心里一陣刺痛。
“什麼手?”
“心臟的。”他停了一下,氣聲更重了,“我想見你。雨薇,我想見你最後一面。有些話……必須當面說。”
他哭了。
林雨薇認識陸皓然二十幾年,沒見他哭過。
一次都沒有。
可現在他在電話那邊哭,哭得像個孩子。
“你在哪個醫院?”林雨薇問。
陸皓然說了個名字,是不遠的一家三甲醫院。
“雨薇,我可能下不了手臺了。我就想……就想在死之前看看你。”
林雨薇掛斷電話的時候,肩膀還在抖。
沒轉,就那麼背對著所有人站了幾秒,然後猛地彎腰,雙手抓住婚紗擺,用力往上一提。
“雨薇!”
陳默喊出聲的時候,已經晚了。
提著擺就往臺下沖。
高跟鞋踩在紅毯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婚紗太重了,擺又長,跑得踉踉蹌蹌的。
經過那張擺放著結婚蛋糕和香檳塔的長桌時,擺掃倒了最邊上的一杯酒。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了。
聲音清脆得嚇人。
全場三百多人,一下子全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穿著婚紗往門口狂奔的新娘,表從茫然變震驚,再變看好戲的興。
有人站了起來。
接著更多人站了起來。
陳默看見後排有人舉起了手機,屏幕的在昏暗的禮堂里一閃一閃的。
“林雨薇!”他又喊了一聲,追了上去。
門口那扇厚重的雙開門關著。
林雨薇沖到門前,空著的那只手去擰門把手。
擰不開,門鎖著。
急得用雙手去擰,婚紗的袖口被門把手上的雕花鉤住了。
刺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
不管,用力一扯,袖子從肩膀到手腕裂開一道大口子,出里面白的襯。
頭紗也被門把手掛住了,干脆抬手一把扯掉,白的輕紗飄落在地,被一腳踩了過去。
門終于開了。
外面走廊的涌進來,在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陳默就是在這一刻抓住手腕的。
他追得太急,著氣。
林雨薇的手腕很細,他怕抓疼,又怕跑了。
“就兩分鐘。”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嗓子發,眼眶熱得難,“走完流程我開車送你去醫院,求你了。就一個‘我愿意’,說完就行。”
林雨薇沒回頭。
背對著他,肩膀還在因為奔跑而起伏。
“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跟我講道理?”反問,聲音冷得像冰。
陳默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哭腔,“三百多個人看著呢,我爸我媽你爸你媽都在,我們就差這一句話了……”
“你可以怪我。”林雨薇打斷他,終于轉過了半張臉。
側臉線條繃著,睫垂下來,不看他的眼睛,“但我不能讓自己後悔一輩子。陳默,你懂事點。”
懂事點。
陳默覺這三個字像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我懂事?”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聽,“你穿著我們挑細選的婚紗,戴著我們的新婚戒指,站在我們的婚禮上,跑向別的男人,然後讓我懂事點?”
林雨薇終于完全轉過來。
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點溫度。妝容致的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
“你只是失去一個完整的婚禮。”說,“他可能失去生命。陳默,這不一樣。”
陳默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不出來。
林雨薇用力甩開他的手。
他抓得太,甩得也太用力。
手腕從掌心的瞬間,陳默覺有什麼東西也跟著被走了。空落落的,心口的位置疼得他彎下了腰。
“我不是不你。”林雨薇已經要轉往外走了,聲音飄過來,像在施舍,“我只是在良心里面,選了一個快要死的人。”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不你,我只是不能在這個時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