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雨薇十點整才進公司。
拎著電腦包,腳步匆匆,臉上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經過陳默工位時,沒停,只甩下一句:“上午的周會你主持一下,我十點半到。”
陳默抬起頭,看見走進辦公室,門“咔噠”一聲關上。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
凌晨兩點,他發的那條“我發燒了,38度5”還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框里。
沒回。
不是沒看見,是看見了,不想回。
九點半的周會,陳默把技部的進度講了一遍。
十點半,林雨薇推門進來,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繼續。”說,聲音有點啞。
陳默把PPT翻到下一頁。
會議開到十一點,散會的時候,林雨薇站起來收拾東西,手機震了。
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立刻下來,接起來走到窗邊。
“嗯,我剛開完會……藥吃了嗎?護士說你要按時吃……好,我中午過去的時候帶……”
聲音得很低,但會議室里人還沒走完,所有人都聽見了。
幾個主管互相看了一眼,低下頭快步往外走。
陳默坐在位置上沒。
他等著。
等林雨薇打完電話,轉過,看見他還坐著,愣了一下。
“有事?”問,把手機放回口袋。
“下午兩點,創投的張總過來。”陳默說,“上周約好的,看我們新產品的demo。”
林雨薇皺了皺眉。
“推到明天吧。”說,“我下午要去醫院,皓然今天做CT復查,我得陪著。”
陳默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嚇人。
“張總從上海飛過來,機票酒店都訂好了。”他說,“推不了。”
“那你接待一下。”林雨薇拿起筆記本往外走,“你是技總監,產品你最清楚。”
“張總點名要見CEO。”陳默站起來,“他是沖著公司的整實力來的,不是只看技。”
林雨薇在門口停下,轉過。
“陳默,我現在沒心跟你爭論這些。”語氣里帶著不耐煩,“皓然那邊離不開人。你靈活理一下,就說我臨時有事,改天我親自去上海拜訪他。”
“臨時有事?”陳默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去陪別的男人復查?”
林雨薇的臉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聽不明白嗎?”陳默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得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陸皓然有父母,有護工,有醫生。他缺你一個嗎?公司現在在融資關鍵期,張總是最重要的潛在投資人之一。你為了陪他做檢查,把投資人晾一邊?”
“他是病人!”林雨薇聲音高了,“陳默,你能不能別這麼冷?你的同心被狗吃了嗎?”
“我冷?”陳默笑了,那笑聲干的,“我發高燒的時候給你發信息,你讓我多喝熱水。陸皓然做個CT,你就得全程陪著。到底是誰冷?”
林雨薇盯著他,口起伏了幾下。
“你能跟他比嗎?”一字一句地說,“他躺的是手臺,你只是發燒。你是年人,照顧自己是基本能力。你能不能別什麼都跟一個病人比?你丟不丟人?”
陳默覺心臟像被人攥住了,狠狠擰了一把。
疼得他不過氣。
“行。”他點點頭,“我去接待。你去陪你的病人。”
他轉往外走。
“陳默。”林雨薇在後住他。
陳默沒回頭。
“你要是真不舒服,就跟張總改期。”語氣了一點,“別撐。”
陳默沒說話,拉開門走了。
走廊里,他倚著墻站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
頭昏沉沉的,上一陣冷一陣熱。
他了額頭,燙手。
昨天夜里燒起來的,吃了退燒藥,早上稍微好點,現在又燒回去了。
但他沒時間去醫院。
下午一點五十,張總到了。
陳默在會議室等著,臉上出笑容,迎上去握手。
“張總,歡迎歡迎。”
“陳總監客氣了。”張總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笑容和藹,“林總呢?”
“林總臨時有點急事,實在抱歉。”陳默說,“讓我一定跟您說聲對不起,改天親自去上海拜訪您。”
張總臉上的笑容淡了點,但沒說什麼。
demo演示了一個小時。
陳默講得很仔細,但注意力很難集中,好幾次話說到一半卡住了,得停下來想一下。
額頭上冒冷汗,後背的服了一片。
張總一直認真地聽,偶爾提幾個問題。
最後演示結束,張總點點頭。
“產品思路不錯。”他說,“技上的可行我看到了,但市場落地這塊,我還想聽聽林總的看法。畢竟是CEO,對公司整戰略最清楚。”
陳默心里一沉。
“林總那邊……”他斟酌著用詞,“家里確實有急事。要不這樣,您把問題列出來,我讓給您寫份詳細的報告?”
張總笑了笑,沒接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陳默。
“陳總監,咱們也不是第一次打道了。”他說,“我就直說了吧。我投資,投的是團隊。CEO就是這個團隊的靈魂。如果靈魂不在,或者心思不在公司上,那風險就太大了。”
陳默張了張,想辯解,但不知道說什麼。
張總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的演示很好,你辛苦了。”他說,“這樣,等林總忙完這陣,咱們再約時間詳聊。”
這就是婉拒了。
陳默站起來,有點,晃了一下,趕扶住桌子。
“張總,您再考慮考慮……”他聲音有點虛,“我們公司真的很有潛力……”
“潛力我看到了。”張總看著他蒼白的臉,嘆了口氣,“你先照顧好自己吧,臉這麼差。我讓助理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陳默搖頭,“我自己可以。”
送走張總,陳默回到會議室,關上門。
他靠在墻上,慢慢坐到地上。
頭靠在冰冷的墻面上,眼睛閉上。
累。
太累了。
手機在口袋里震。
陳默掏出來看,是林雨薇。
他按了接聽。
“喂?張總那邊怎麼樣?”林雨薇問,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醫院走廊。
“走了。”陳默說。
“談得怎麼樣?”
“他說要等你親自跟他聊。”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行,我知道了。”林雨薇說,“我過幾天聯系他。你回家休息吧,臉那麼差還撐。”
陳默沒說話。
“對了,”林雨薇又說,“我今晚不回去了。皓然晚上可能會發燒,我得守著。”
陳默沒說話,把電話掛了。
…………
晚上七點,公司人都走了。
陳默還坐在會議室地上。
燒得越來越厲害,渾骨頭都疼,嚨像著了火。
他撐著站起來,扶著墻往外走。
走廊的燈晃得他眼睛疼。
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等著的時候,他靠著墻,得站不住。
電梯門開了,里面有人。
是樓下一家公司的孩,見過幾次面,但不。
孩看見他,嚇了一跳。
“陳總監?你……你沒事吧?”
陳默搖搖頭,走進電梯。
孩看了看他蒼白的臉,猶豫了一下,小聲問:“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不用。”陳默說,“我自己去。”
電梯到了一樓,他走出去,步子發飄。
街上風很大,吹得他打了個寒戰。
他掏出手機,了輛車。
等車的時候,他蹲在路邊,把臉埋在膝蓋上。
車來了,司機看到他這樣,問:“先生,你沒事吧?要不要直接去醫院?”
陳默抬起頭,點點頭。
到了醫院,掛急診。
量溫,39度2。
醫生皺著眉頭:“燒這麼高才來?家屬呢?”
“沒家屬。”陳默說。
醫生看了他一眼,沒再問,開了單子讓他去輸室。
輸室人不,吵吵嚷嚷的。
陳默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護士過來給他扎針。
針頭扎進管的時候,他疼得皺了皺眉。
護士作很輕,扎好了,調了下滴速。
“你這得輸兩瓶,得三個小時。”說,“有家屬陪嗎?一個人待著不行,萬一睡著了,輸完了會回。”
“沒事。”陳默說,“我看著。”
護士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走了。
陳默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太累了。
他想睡一會兒,但不敢睡。
旁邊那床是個中年男人,也是發燒,他老婆陪著。
人一會兒給他喂水,一會兒給他汗,小聲說著話。
“讓你多穿點你不聽,現在難了吧?”
“等你好了,咱們去吃那家火鍋,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男人啞著嗓子說:“好。”
陳默轉過頭,看向窗外。
夜沉沉的,窗戶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還有眼角那點意。
他抬手了。
護士過來換藥的時候,看見他一個人坐著,又問:“你真不要個人來?朋友也行啊。”
“都忙。”陳默說。
護士嘆了口氣,走了。
三瓶輸完,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燒退了點,但還是渾無力。
陳默拔了針,按著針眼,慢慢走出醫院。
街上空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著。
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新消息。
林雨薇那句“我今晚不回去了”還躺在對話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