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進小區車庫,停穩了。
陳默熄了火,車廂里一下子暗下來,只有儀表盤還亮著微弱的藍。
他沒,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手指有點僵。
副駕駛的林雨薇還在看手機,屏幕的映在臉上,一閃一閃的。
角勾著笑,手指在屏幕上劃拉。
“哎你看,”把手機湊過來,屏幕上是一段視頻,拍得有點晃,但能看清陸皓然坐在鋼琴前的側臉,
“我錄的這段,皓然彈琴的樣子是不是還帥的?他手真好看,彈琴的時候特別修長。”
陳默沒看屏幕。
他盯著擋風玻璃外面黑漆漆的車庫墻壁,墻上著反條,在車燈熄滅後只剩下模糊的廓。
“你聽見我說話沒?”林雨薇收回手機,語氣里帶著不滿,“跟你分點高興事兒,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陳默解開安全帶,咔噠一聲。
“我累了。”他說,聲音很啞。
“累什麼累。”林雨薇也解了安全帶,推開車門,“不就吃了頓飯嗎?我看你就是不想去,去了也全程板著那張臉,給誰看啊。”
下車,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陳默坐在車里沒。
他看著林雨薇走到別墅地下車庫的電梯口,按了上行鍵,然後轉過來,皺著眉看他。
“你還下不下車?”
陳默推開車門,走下去。
車門關上,鎖車聲在空曠的車庫里回。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電梯廂里亮得刺眼,不銹鋼墻壁映出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林雨薇靠著轎廂壁,還在翻手機,里念叨著:“皓然今天氣好多了,醫生說再休養兩周就能正常上班了。到時候我得提醒他別太拼,要……”
“林雨薇。”陳默打斷。
林雨薇抬起頭,眉頭皺起來:“干嘛?”
電梯到了,門開了。
陳默沒說話,先走出去。
林雨薇跟在他後面,一邊走一邊繼續說:“你今天真的特別過分你知道嗎?全程一句話不說,坐在那兒跟個雕像似的。
皓然哥都主跟你說話了,你就嗯一聲,連杯茶都不喝完。你這樣讓他怎麼想我?讓他朋友怎麼看我?”
陳默默不作聲,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
鑰匙進鎖孔,轉。
門開了。
他走進去,沒開燈,黑換鞋。
林雨薇跟在後面進來,啪地按亮了客廳的燈。
猛地刺過來,陳默瞇了瞇眼。
“我跟你說話呢!”林雨薇把包扔在沙發上,聲音拔高了,“你能不能別總是這副死樣子?有什麼事你就說出來,憋著給誰看?”
陳默轉過,看著。
他臉上一點表都沒有,眼睛深得看不見底。
“我是你丈夫。”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就是這樣在別人面前介紹我的?”
林雨薇愣住了。
看著陳默,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什麼?”
“在包廂里。”陳默往前走了一步,離近了一點,“那個戴眼鏡的問我是誰,你說‘哦,他是陳默,我……男朋友’。你猶豫了。林雨薇,你介紹我的時候猶豫了。”
林雨薇的臉變了變。
“我哪有……”別開視線,“我就是順口一說。”
“順口一說?”陳默笑了,那笑聲干的,“七年了。我從大學追你到現在,陪你創業,陪你熬過最難的時候,婚禮辦了,就差那一句話。現在在你朋友面前,我就是個‘男朋友’,還得猶豫一下才說出口。”
他頓了頓,聲音開始發抖,七年了,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說話。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麼?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備胎?一個用來撐門面的擺設?還是你良心過不去的時候,拿來安自己的借口?”
林雨薇眼睛瞪大了。
“陳默你什麼意思?”聲音也高了,“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吧!”
“難聽?”陳默搖頭,“比你在別人面前不給我面子還難聽嗎?林雨薇,我是你丈夫,你丈夫!你在你朋友面前不給我面子,就是在把我往外推。”
“丈夫?”林雨薇冷笑一聲,“婚禮都沒辦,算丈夫嗎?再說了,我們還沒領證呢!”
這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陳默覺心臟狠狠了一下,疼得他彎了下腰。
“沒領證。”他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點點頭,“對,沒領證。所以你跑得理直氣壯,所以你可以在別人面前說我只是男朋友,所以你可以一整晚照顧另一個男人,給他夾菜,給他,站在他旁邊看他彈鋼琴,用那種眼神看他。”
“陳默!”林雨薇尖著打斷他,“你別胡說八道!我跟皓然清清白白!他就是我哥,我從小就把他當哥哥!他現在剛做完手,我照顧一下怎麼了?你至于這麼小心眼嗎?”
“哥哥?”陳默盯著,“什麼樣的哥哥會讓你在婚禮上丟下新郎跑去找他?什麼樣的哥哥會讓你夜不歸宿在醫院陪床?什麼樣的哥哥會讓你在他面前笑得那麼開心,看他的眼神那麼~”
“你閉!”林雨薇抓起沙發上一個靠墊砸過來。
靠墊砸在陳默口,綿綿的,沒什麼力道,但侮辱極強。
“你就是沒自信!”指著他,手指發抖,“你就是看皓然哥比你優秀,比你家世好,比你溫,比你會彈鋼琴,你自卑!
所以你才這麼敏,這麼小心眼!別人說什麼你就往心里去?你就這麼沒自信,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陳默站在那里,一不。
他看著林雨薇,看著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看著眼睛里那種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嫌棄。
對,嫌棄。
嫌棄他。
嫌棄他不夠大度,嫌棄他不夠面,嫌棄他會在意,會傷,會疼。
“對。”陳默慢慢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是沒自信。我沒自信到以為七年時間足夠讓你忘記他。我沒自信到以為我對你的好,能抵消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我沒自信到……以為你真的我。”
陳默閉上眼睛。
他累了。
真的太累了。
然後他轉,走到書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