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林雨薇三天沒和陳默說一句話。
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陳默還躺在床上。
故意把包摔在玄關柜子上,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關門的時候“砰”的一聲,震得整個屋子都在。
陳默睜著眼睛聽著,沒。
晚上回來,上那消毒水味兒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會去廚房倒水,水壺重重擱在臺面上,杯子得叮當響。
陳默戴著耳機打游戲,槍聲炸聲從耳機里出來一點點,蓋過了的靜。
他們睡在一張床上。
但各睡各的。
林雨薇躺下的時候背對著他,被子裹得的,一點都不留。
陳默也背對著,中間隔著一道鴻,像兩個陌生人。
第四天晚上,林雨薇回來得早,六點半就到家了。
陳默正打游戲打到關鍵,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
屏幕上影閃爍,特效炸開,他作的英雄反殺,對面水晶炸。
“Victory!”
耳機里傳來勝利音效,隊友在語音里歡呼。
陳默摘下耳機,了脖子,準備開下一局。
林雨薇站在書房門口。
今天沒穿外套,就一件米白針織衫,下面是黑半,頭發松松散散綁在腦後,臉上妝有點花了,眼下兩團黑青。
看著他,眼神很冷。
“你就打算一直這樣?”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陳默沒回頭,鼠標點了開始匹配。
“哪樣?”他問。
“天天打游戲。”林雨薇走進來,站到他椅子後面,“飯也不做,屋子也不收拾,我跟你說話你也當聽不見。陳默,這個家你還要不要了?”
陳默握著鼠標的手頓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抬頭看。
“你呢?”他反問,“這個家你還要不要了?”
林雨薇愣住。
“我怎麼了?”聲音拔高了,“我每天去醫院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救人!你呢?你在家打游戲是為了什麼?消磨時間?逃避現實?”
“我去醫院是為了救人。”陳默重復了一遍這句話,然後笑了,“林雨薇,你到底是在救他,還是在救你自己那點藏起來的小心思?”
林雨薇的臉白了。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聽不懂嗎?”陳默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你口口聲聲說你去醫院是為了救人,可你真的只是去照顧病人嗎?你待在他病房里的時間,比待在這個家的時間都長。你跟他說話的語氣,比跟我說話溫一百倍。你看他的眼神……”
他停住,深吸一口氣。
“林雨薇,你著良心說,你真的只是把他當病人嗎?”
林雨薇盯著他,口劇烈起伏。
“陳默,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他有什麼?”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你是不是就覺得,我去醫院陪他,就是對他有,就是對不起你?”
“有沒有你自己清楚。”陳默說,“至于對不起我……”
他笑了,那笑聲特別諷刺。
“婚禮上你丟下我跑去找他的時候,就已經對不起我了。”
林雨薇眼睛紅了。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報復我?”指著電腦屏幕,“天天打游戲,不工作,不收拾屋子,不跟我說話。陳默,你幾歲了?玩這種冷戰把戲,你不覺得稚嗎?”
“稚?”陳默點頭,“是,我稚。我稚到以為七年時間能讓你忘了他,我稚到以為婚禮上被你當眾甩了之後還想著原諒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很近。
“林雨薇,我告訴你,我不玩了。”他說,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我不想再跟你玩這種你追我躲的游戲了。你去醫院就去醫院,陪他就陪他,怎麼著怎麼著。我不管了,也管不著。
反正我們也沒有領證,不是嗎?”
林雨薇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看著陳默,看著這個認識了七年的男人。
他眼眶深陷,臉上沒什麼,干得起皮,頭上那道傷疤被頭發遮住了一點,但還能看見。
他看起來特別糟糕。
可心里那火就是不下去。
“陳默,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就你最委屈?”聲音發抖,“你是不是就覺得,你付出了七年,我就該事事以你為先,就該把你放在第一位,就該為了你不管別人的死活?”
陳默沒說話。
“那你想過沒有,我為什麼放不下他?”林雨薇眼淚掉下來,“因為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他從小護著我,我被人欺負了他替我出頭,我爸生意失敗了他家拿錢幫忙。這些分,是你這七年能比的嗎?”
了把眼淚,繼續吼:“當時他心臟病,手功率只有百分之十,躺在醫院可能隨時會死。你讓我怎麼辦?讓我冷無地說‘對不起我要陪我男朋友,你死活跟我沒關系’?陳默,我做不到!我不是那種人!”
“所以你就做得到在婚禮上丟下我?”陳默反問,“你就做得到在我出車禍的時候說‘你自己理’?你就做得到夜不歸宿讓我一個人在家?
林雨薇,你不是做不到冷無,你只是把所有的冷無都留給我了。”
林雨薇被噎住了。
愣愣地看著陳默,了,想反駁,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說你欠他的分。”陳默繼續說,“那你欠我的呢?七年,我陪你創業,陪你熬過最難的時候,你爸住院我守了三天三夜,你心不好我整夜整夜陪著你。這些分,就不算分了嗎?”
他搖搖頭,眼睛里全是失。
他學著說那句話,“你要真想讓我留下來,就拿出點男人的氣度,而不是在這跟我吵架。”
林雨薇猛地抬起頭。
“你……”
“這話是你說的。”陳默打斷,“就在剛才。你覺得我有沒有氣度?我有沒有在你丟下我的時候跟你吵?有沒有在你夜不歸宿的時候鬧?有沒有在你照顧他的時候攔著你?”
他一連串質問,問得林雨薇啞口無言。
“我都有。”陳默自問自答,“我忍著,我諒,我告訴自己你只是暫時放不下,時間長了就好了。可現在我發現,不是這樣。”
他看著,眼神很認真。
“你不是放不下他,你是本不想放下。你這種被他需要的覺,這種‘我為了他犧牲了那麼多’的自我。你本不在意我難不難,在不在意我會不會疼。”
“我沒有!”林雨薇尖,“我沒有自我!我是真的……”
“真的什麼?”陳默問,“真的他?還是真的只是把他當哥哥?”
林雨薇說不出來。
看著陳默,眼淚不停地流。
“陳默,你別我。”聲音啞得厲害,“我現在真的很累。公司一堆事,醫院一堆事,你還要跟我鬧。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別這麼不懂事?”
自私。
不懂事。
陳默閉上眼睛。
又是這兩個詞。
他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好。”他睜開眼睛,“我自私,我不懂事。那你就去找那個不自私、懂事的。陸皓然不是醒了嗎?他不是恢復得不錯嗎?你去啊,去陪他,去照顧他,去當他眼里那個完的、善解人意的林雨薇。”
他轉,重新坐回椅子上,戴上耳機。
“我這里,不歡迎你。”
林雨薇站在那兒,看著他戴上耳機,背對著,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游戲音樂從耳機里出來。
突然覺得特別委屈。
特別特別委屈。
做錯了什麼?
只是不想讓一個從小護著的人孤獨地死在醫院里。
只是想在生命和婚禮之間,選那個更重要的。
只是在盡自己的良心。
為什麼他就不能理解?
為什麼他就一定要在和良心之間做選擇?
林雨薇深吸一口氣,抹掉臉上的眼淚。
“陳默。”開口,聲音冷了下來,“你今天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想怎麼樣?”
陳默沒回頭。
“我不想怎麼樣。”他說,“我就想安安靜靜打我的游戲。你該干嘛干嘛去,別來煩我。”
“我煩你?”林雨薇笑了,那笑聲特別刺耳,“陳默,這是我們的家!我回自己家,怎麼就煩你了?”
“那你就當我不在。”陳默說,“反正那段時間,我不在,你不也過得好嗎?”
林雨薇盯著他的背影,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上氣。
然後,猛地拉開書房的門,狠狠地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