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事了一個多星期,陳默再不回去真不行了。
好幾個項目卡在技節點上,下面的人不敢做主,天天打電話問他。
王濤在電話里都快哭了:“老大,您再不回來,張總那個項目我真頂不住了……對方說再不出方案就要換合作方了。”
陳默握著手機站在窗前,外面在下雨,雨點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我知道了。”他說,“明天回去。”
掛了電話,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其實他不想回去。
不想看見林雨薇。
不想看見公司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但那公司不只是林雨薇的,也是他的。
七年前他倆一起租下那個三室一廳的時候,他投進去十萬塊錢,是他大學四年兼職攢的全部家當。
後來公司做大了,份占四,他占兩,剩下的給了投資人和早期員工。
這兩年公司越做越好,去年估值已經十幾億了。
東和董事們都急了。
上周三下午,三個董事一起約他喝茶。
就在公司樓下的咖啡館,包廂里,茶香裊裊的。
年紀最大的李董先開口,六十多歲的人了,說話慢條斯理的:“小陳啊,你和林總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陳默沒說話,端著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龍井,但他喝不出味。
“年輕人嘛,上有點波折很正常。”另一個王董接話,五十出頭,戴著金眼鏡,“但公司現在正是關鍵時期,B融資剛剛完,又要開始C融資了。這個節骨眼上,管理層不能。”
李董點點頭:“是啊。你們倆都是創始人,一個CEO一個CTO,你倆要是鬧掰了,投資人那邊怎麼代?員工怎麼想?”
陳默放下茶杯。
“所以呢?”他問,“你們想讓我怎麼做?”
三個董事互相看了一眼。
最後還是李董開口:“小陳,我知道你委屈。婚禮上的事……確實不像話。但林總那邊,我們也勸過了。說知道錯了,就是拉不下臉來跟你道歉。”
陳默笑了。
“知道錯了?”他重復了一遍,“我怎麼沒看出來?”
“你看,你這就不對了。”王董說,“的事不能較真。你們在一起七年,七年啊,人生能有幾個七年?就這麼散了,不可惜嗎?”
“就是。”張董話,四十多歲,是他們這撥人里最年輕的,
“我聽林總說了,那個陸皓然現在恢復得差不多了,下周就出院。等他出院了,林總肯定就把重心放回公司了。你再給一次機會,行不行?”
陳默沒說話,看著窗外。
咖啡館外面就是大街,車來車往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
每個人都忙,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去的方向。
只有他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小陳。”李董嘆了口氣,“我說句不好聽的,你現在這個年紀,這個價,真跟林總分了,你能找到更好的嗎?”
陳默轉過頭看他。
“我不是說林總多完。”李董趕補了一句,“但跟你一起創業,最苦的時候陪著你熬過來了。這份誼,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給的。”
王董點頭:“而且你想想,公司現在估值十幾億了,你手里那兩份,那就是3億多。要是因為問題影響公司發展,價跌了,損失的是你們自己的錢。”
張董往前湊了湊,低聲音:“再說了,你看那些豪門,有幾個真好的?不都是各玩各的?只要錢在,份在,其他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陳默聽著這些話,心里一陣陣發涼。
原來在這些人眼里,是可以算計的。
七年,可以用“利益”兩個字概括。
“我知道了。”他最後說,“我會考慮的。”
三個董事松了口氣,又說了些場面話,然後起走了。
陳默一個人在包廂里坐了半小時。
他想起七年前。
公司剛立,租不起辦公室,就在那個老小區的三室一廳里。
客廳擺六張桌子,就是辦公區。
臥室改了會議室,衛生間門口了張紙,寫著“節約用水”。
那時候真窮。
他和林雨薇每天吃最便宜的外賣,十五塊錢一份的那種,油大,鹽重,吃得人反胃。
有天晚上加班到凌晨兩點,他倆一起下樓買泡面。
便利店門口,林雨薇突然說:“陳默,等我們有錢了,我要吃最貴的菜,點最貴的酒。”
陳默說好。
又說:“我還要買個大房子,帶落地窗的那種,早上能照進來。”
陳默說好。
還說:“我們要把公司做上市,敲鐘的時候,我要穿紅子。”
陳默說好。
說一句,他說一句好。
那時候他們眼里有。
現在呢?
現在他們有了錢,可以吃最貴的菜,可以住帶落地窗的房子,公司雖然還沒上市,但估值已經十幾億了。
可他們眼里沒了。
只剩下算計,權衡,和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
…………
陳默最後還是決定再試一次。
不是被董事們說服了。
是他自己不甘心。
七年。
他人生最好的七年,都給了這個人。
他不想就這麼算了。
他想再試一次。
最後一次。
于是他訂了餐廳。
林雨薇最喜歡的法餐廳,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棟樓頂層,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整個城市的夜景。
他提前一周訂的。
然後又去買了鉆戒。
比婚禮上那枚還大,三克拉,VVS凈度,切工是頂級的。
花了他八十多萬。
刷卡的時候他手有點抖。
不是心疼錢。
是覺得荒謬。
婚禮上那枚戒指,兩克拉的,戴了不到兩小時就摘了。
現在他又買一枚更大的。
有什麼用?
可他還是買了。
也許是因為董事們說的那些話。
也許是因為他真的舍不得這七年。
也許……只是因為他習慣了對好。
習慣了七年,改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