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陳默把這個詞刻在腦子里了。
他排班的時候，故意跟同學換班。
同學問他：“周三下午你都要？你要干嘛？”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理由，最後憋出一句：“我有事。”
其實他能有什麼事。
一個大一新生，除了上課就是去圖書館干活。
但他就是想要周三下午的班。
因為林雨薇周三下午會來圖書館。
第一次遇見是在周三，然後第二個周三，果然又來了。
陳默那時候心里有點小得意，覺得自己猜對了。
那天下午兩點半，正好。
他穿著那件紅馬甲，站在文學區的書架旁邊，手里拿著本《C語言程序設計》，裝模作樣地翻。
眼睛卻時不時往門口瞟。
兩點四十，圖書館的門被推開。
林雨薇走進來。
還是穿著白子，不過是另一條，擺更短一點，出膝蓋和小。
頭發扎馬尾，額頭潔，幾縷碎發在臉頰邊。
手里抱著兩本厚厚的專業書，肩上挎著個米白的帆布包。
陳默趕低下頭，假裝看書。
腳步聲由遠及近。
嗒，嗒，嗒。
很輕，但在安靜的圖書館里格外清晰。
他覺自己的心跳也跟著那腳步聲，一下，一下，越來越快。
腳步聲在他邊停住了。
陳默渾一僵。
他聞到那悉的香味，淡淡的，又混著點別的，他說不上來。
“讓一下。”
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陳默抬起頭，林雨薇就站在他面前，離得很近，近得他能看清睫的弧度，還有鼻尖上那點細小的汗珠。
沒看他，目掃過書架，像是在找什麼書。
“啊……好。”陳默趕往旁邊挪了兩步。
林雨薇從他邊走過去，徑直走到外國文學那一排。
踮起腳尖，手去夠最上面那層。
這次要的是《霍時期的》，馬爾克斯的另一本書。
陳默站在後，看著踮腳的樣子，馬尾辮在腦後晃啊晃的。
他突然想走過去，像上次那樣幫拿。
但他沒。
他盯著的背影，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才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要這本？”他問，聲音有點。
林雨薇轉過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嗯。”
陳默手，輕松地把書出來，遞給。
“謝謝。”林雨薇接過書，語氣依然很淡，說完就轉往借閱臺走。
陳默看著走遠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這就完了？
連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他有點失，但很快又打起神。
至跟他說“謝謝”了。
至還記得他是誰。
第三個周三，陳默特意換了件干凈的白襯衫。
他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還往上噴了點室友的香水，噴完又覺得太刻意，趕跑去洗手間洗掉。
下午兩點半，他準時出現在文學區。
手里還是拿著那本《C語言程序設計》，翻來翻去，翻到哪一頁都不知道。
兩點四十，林雨薇推門進來。
今天穿的是牛仔和淺藍T恤，頭發散著，戴了副細框眼鏡。
看起來有點疲憊，眼皮底下有兩道淺淺的黑眼圈。
陳默看著走過來，心里突然有點張。
還會記得他嗎？
還會讓他幫忙拿書嗎？
林雨薇走到書架前，看了一圈，然後從包里掏出校園卡，準備刷卡借書。
陳默的心沉了一下。
今天不用幫忙了。
他低下頭，繼續假裝看書，但其實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余里，林雨薇把校園卡放在刷卡機上。
滴滴~~
刷卡機響了一聲，屏幕顯示“無效卡”。
林雨薇皺起眉頭，又把卡放上去刷了一次。
滴滴~~
還是無效。
有點急了，把卡拿起來看了看，又試了第三次。
滴滴~~
“怎麼回事……”小聲嘀咕，臉上出困的表。
陳默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怎麼了？”他問。
林雨薇抬起頭，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卡好像壞了。”說，“刷不了。”
陳默看了眼刷卡機，又看了眼手里的卡。
“我試試。”他說，接過卡，放到刷卡機上。
滴滴~~
還是無效。
“可能是消磁了。”陳默說，“你得去學生補辦。”
林雨薇的表垮了下來。
“現在就要去嗎？”看了看手表，“可我下午還有課……”
“那……”陳默抿了抿，心跳又開始加快，“要不……先用我的卡？”
林雨薇愣了一下，看著他。
陳默被看得有點慌，趕補了一句：“我的卡能借五本，我平時借不了那麼多。你可以先用我的借，等你補辦好卡再還給我。”
他說得磕磕的，臉又紅了。
林雨薇看著他那副張的樣子，突然笑了。
那是陳默第一次看見笑。
不是禮貌的微笑，是真的笑，眼睛彎起來，角上揚，出一點點白的牙齒。
特別好看。
“好啊。”說，“那就麻煩你了。”
陳默趕掏出自己的校園卡，刷了一下。
滴滴~~
刷卡功。
林雨薇抱著三本書，走到借閱臺前。
工作人員掃碼，登記，然後把書遞給。
“謝謝。”林雨薇接過書，看向陳默，“我下周還你卡？”
“不用不用。”陳默連忙擺手，“你用你的卡還書就行。我的卡……你先拿著，等補辦好再給我也行。”
林雨薇點點頭。
“謝謝你，陳默。”說。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鉆進他耳朵里。
陳默覺自己的臉燙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不、不用謝。”他結結地說。
林雨薇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抱著書走了。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推開圖書館的門，走進里。
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汗津津的，在燈下泛著。
他慢慢握拳頭，然後又松開。
那天晚上，陳默躺在宿舍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一遍遍回想下午的場景。
林雨薇的笑容。
他的名字。
說“麻煩你了”。
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拿出來反復咀嚼，像吃著什麼珍貴的東西，舍不得咽下去。
舍友在對面床上打游戲，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陳默，你干嘛呢？”舍友問，“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了，床都快被你晃塌了。”
陳默沒理他。
他把手到枕頭底下，出手機，點開備忘錄。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三個字：林雨薇。
然後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映在他臉上，眼睛亮亮的，像藏著星星。
從那以後，每個周三下午，陳默都會提前半小時到圖書館。
他把書架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把桌子得干干凈凈的，然後站在文學區，等林雨薇來。
林雨薇每周三都會來。
有時候借文學書，有時候借專業書，有時候什麼都不借，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
陳默不敢離太近，怕發現自己在看。
他就站在不遠的書架後面，假裝整理書，其實眼睛一直在上。
他看翻書的作，看托著下思考的樣子，看喝水時結輕輕一下。
他記得穿什麼的服，記得戴哪副眼鏡，記得今天心好不好。
有一次，林雨薇在看一本特別厚的書，看了很久，突然嘆了口氣，了太。
陳默心里一。
是不是累了？
他猶豫了一下，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杯溫水。
然後端著水杯，走到桌前。
林雨薇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給你。”陳默把水杯放在桌上，聲音很輕，“看久了眼睛累，喝點水。”
林雨薇看著他，眼神有點復雜。
“謝謝。”說，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
陳默轉要走。
“陳默。”林雨薇住他。
陳默回過頭。
“你每周三都在這兒？”問。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
被發現了？
他張得手心又開始冒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他支支吾吾，“我周三下午都沒課，就來幫忙……”
林雨薇點點頭，沒再問，低下頭繼續看書。
陳默松了口氣，趕走回書架後面。
那天下午剩下的時間，他再也不敢往那邊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