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屏幕上那串冰冷的代碼,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手,用力按下了線電話。
“通知所有董事,例會推遲一小時。技部王濤,帶上靈視項目的所有備份資料和問題清單,二十分鐘後到我辦公室。另外,讓財務總監把C融資的盡調材料準備一份,我馬上要看。”
他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聽不出任何緒。
放下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林雨薇消失了三天。
整整七十二個小時,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整個人像人間蒸發,只和醫院保持著單線聯系。
公司像一艘突然失去船長的巨,所有的力、暗流、明槍暗箭,瞬間全在了陳默一個人上。
董事們番打電話來問況,語氣里的懷疑和不滿幾乎不加掩飾。
投資方那邊拐彎抹角地打聽管理層是不是出了問題。
技部幾個核心項目的節點眼看要延誤,下面的人不敢做主,屁大點事都要跑來敲他的門。
市場部那邊因為CEO突然缺席,和一個重要合作伙伴的談判陷僵局,對方負責人直接甩話要“能拍板的人”來談。
陳默把自己釘在了辦公室里。
白天理沒完沒了的會議、電話、郵件。
晚上等人都走了,他對著堆積如山的文件和數據,一坐就是半夜。
困了,就沖一杯濃得發苦的黑咖啡,灌下去。
了,泡面,或者讓助理隨便點個外賣,拉兩口,食不知味。
三天。
他睡了不到十個小時,眼睛里布滿了紅,下上的胡茬冒出來一層,也顧不上刮。
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領帶早就扯松了掛在脖子上。
他像個救火隊員,四撲騰,勉強維持著這艘船不立刻沉沒。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更深層的東西,正在這七十二個小時的煎熬里,一點點凝固,冷卻,變得堅。
第三天深夜,凌晨兩點。
陳默終于審完了技部提上來的、百出的新季度預算草案,著突突直跳的太,準備關電腦。
辦公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這次沒有“哐當”的巨響,只是被輕輕推開,帶著一種遲滯的、小心翼翼的味道。
林雨薇站在門口。
陳默抬起頭看過去,作頓住了。
三天不見,像變了個人。
上還是三天前離開時那套服,米白的西裝套,此刻皺得不樣子,擺和袖口蹭著不明的污漬。
頭發失去了往常心打理的澤,胡地披散著,幾縷黏在汗的額角。
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皮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眼眶深陷,眼皮浮腫,眼底是濃重的、化不開的青黑。
眼睛紅腫得厲害,睫漉漉地黏在一起,顯然是哭過,而且哭了很久。
整個人像是被掉了所有力氣,靠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上那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即便隔著幾步遠,也濃烈地飄過來,混合著自的疲憊和某種絕的氣息,形一種難以形容的、頹敗的味道。
看著陳默,眼神空、茫然,又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尋求依靠的脆弱。
了,沒發出聲音。
陳默靜靜地看著。
看著這個三天前扔下一堆爛攤子、指責他沒擔當、然後用一句“見死不救”的道德綁架摔門而去的人。
心里那片已經冷卻凝固的地方,沒有泛起任何漣漪。
沒有心疼,沒有擔憂,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和一種深深的、從骨髓里出來的疲憊。
他重新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保存文檔,然後開始關機。
電腦屏幕暗下去的聲音,在寂靜的凌晨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又出去鬼混了?”陳默開口,聲音不大,甚至沒什麼起伏,平平的,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那句話里的冷淡和諷刺,像冰錐一樣,刺破了空氣。
林雨薇空的眼神猛地聚焦,像是被這句話狠狠了一鞭子,蒼白臉上瞬間涌起病態的紅。
那點脆弱的尋求依靠的神,頃刻間被然的怒火燒得干干凈凈。
“陳默!”尖聲起來,聲音因為連日的哭泣和嘶喊而沙啞破裂,像砂紙刮過鐵皮,
“你放干凈點!什麼鬼混?!我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天沒合眼!陸皓然差點就沒搶救過來!你知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
往前沖了兩步,因為虛弱,腳步有些踉蹌,扶住了陳默的辦公桌邊緣才站穩,口劇烈起伏,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陳默,像是要把他燒穿。
“我知道。”陳默關掉顯示電源,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桌上散的文件,眼皮都沒抬,“恭喜,他又從鬼門關爬回來了。看來你的守護,又一次了上天。”
“你!”林雨薇被他這副事不關己、甚至含惡意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加上連日的疲憊和高度繃後的虛,緒徹底失控,
“我去照顧他,你說我出軌!我不去照顧他,你說我冷!陳默,你到底要我怎樣?!你是不是非要我變一個冷的、出軌的賤人,你才滿意?!你到底要我變什麼樣你才肯放過我?!”
吼得聲嘶力竭,眼淚毫無征兆地再次涌出來,混合著憤怒和委屈,滾過憔悴不堪的臉頰。
陳默終于停下了手里的作,抬起頭,看向。
他的眼神很靜,靜得可怕。仿佛在審視一個完全陌生、并且無理取鬧的瘋子。
“我要你怎樣?”他重復了一遍,然後輕輕扯了下角,那弧度沒有一點溫度,
“林雨薇,這話該我問你。這三天,董事會那邊我下去了三次質問。投資方來了兩撥人,我陪著笑臉解釋了四個小時。技部三個項目差點停擺,我連夜重新做了方案。市場部的合同,我替你簽了,風險我來擔。”
他一項一項數著,語氣平鋪直敘,卻字字砸在地上。
“我要你怎樣?我要你在扔下這一切跑掉的時候,稍微想一想,你扔下的是什麼。我要你在指責我沒擔當的時候,低頭看看你自己這幾天做了什麼。
我要你哪怕有那麼一分鐘,從你的‘良心’和‘分’里抬起頭,看看這個你口口聲聲說是‘我們倆心’的公司,看看它因為你,了什麼樣子!”
林雨薇被他的反擊打得節節敗退,但怒火讓無法思考,只能抓住自己認為最有力的武反擊。
“公司公司!你眼里就只有公司!”哭著喊,“你忘了你當初追我的時候是怎麼承諾的嗎?!
你說你會給我自由,會尊重我的一切選擇和決定!你說你的是完整的我,包括我的過去和我的!現在呢?!你的在哪里?!你的尊重在哪里?!
你把我鎖得死死的!我和誰往,關心誰,你都要管!你都要生氣!陳默,你的就是這樣的嗎?!是牢籠嗎?!”
自由。
尊重。
完整的。
過去。
。
陳默聽著這些曾經讓他心、如今卻無比諷刺的字眼,忽然覺得特別累,累得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涕淚橫流、狼狽不堪、卻依然固執地把自己擺在道德和制高點上的人。
看著眼里的怨懟,看著理直氣壯的控訴。
原來,在他拼死維持著他們共同事業不倒的這三天里,在心里,他只是一個用“”囚、不給“自由”、不“尊重”“過去”的狹隘男人。
原來,他這七十二個小時的不眠不休,他應付的那些焦頭爛額,他扛住的那些力風險,在“守護生命”的偉大面前,一文不值,甚至了他“控制”的罪證。
心口那片荒蕪,似乎連最後一點余溫也散盡了。
“說完了嗎?”陳默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甚至有些空。
林雨薇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怔,噎住了哭聲,只是瞪著他,膛起伏。
陳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慢慢穿上,一顆一顆系好扣子。
然後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拿起車鑰匙,走向門口。
經過林雨薇邊時,他停了一下,但沒有看,只是平靜地打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