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秦家別苑。
金吐蕊,暗香浮。
孟昭璃和喧鬧的環境有些格格不,于是獨自坐到了湖邊的涼亭里。
亭子不大,四面敞著,微風穿堂而過,帶著湖水的氣和遠花的冷香。
攏了攏披風,倚著欄桿坐下,目落在湖面上。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碎石小徑上,急促而輕快。
“阿璃!你怎地來這兒坐著?”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秦雨彤提著擺跑進涼亭。
孟昭璃回過頭,角微微彎了彎,“這里涼快。”
“可不涼快嗎?這都秋了。”秦雨彤跟著笑了笑,歪頭看,“阿璃,你可算是出來了:“阿璃,你可算是出來了。”
“日後要多出來和我聚聚,你不和我玩,我都無聊死了。”
秦雨彤把腦袋靠在肩上,語氣里帶著幾分撒的意味,“你是不知道,那些夫人小姐們聚在一起,不是說閑話就是攀比,沒一個能說真心話的。我一個人待著,跟塊木頭似的。”
孟昭璃被這副模樣逗笑,手給倒了杯茶,推過去。
“以後都來。”
秦雨彤接過茶,眼睛亮了亮,里頭漾開笑意:“那可是你說的啊!我可記著了,以後每月給你遞帖子,你不許推。”
“嗯,不推。”
秦雨彤滿意地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麼,放下茶盞,左看看右看看。
見周圍沒別人,連丫鬟都站得遠遠的,才湊近孟昭璃,低聲音,眉眼里卻著藏不住的興:
“對了。聽說宋大人又去你府上提親了?”
孟昭璃愣了愣,才點頭。
秦雨彤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像點了燈,一把抓住的手:“阿璃!拿下他!”
孟昭璃被這架勢逗笑,角忍不住彎起來。
“你先別笑啊,”秦雨彤急道,“你久居在府里,不知道外頭宋大人多歡迎!”
掰著手指頭數起來:“翰林院的周小姐,他爹是大學士,托人去提過親,宋大人拒了;王尚書家的千金,據說長得可好看了,宋大人見都沒見;還有那個——”
秦雨彤數都數不過來:“總之!都被他拒絕了!”
“誰知道一轉眼,他去你家提親了。”
孟昭璃眉頭微揚,覺得詫異:“......這麼多人去宋府提親都被拒了?”
難道還是因為宋府心中有愧?
可阿澤的事,不應該耽誤了宋大哥啊。
“人當然多了,”秦雨彤湊近,低聲音,可那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誰讓這整個京城,他最好看呢。”
好看嗎?
孟昭璃微微一怔。
回想從前,小時候他們還在一起玩過,從什麼時候起,那位宋大哥就不再和他們玩了的?
記憶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影子。
他總是站在不遠,不怎麼說話,沉靜得像一潭水。
有時候抬頭,會撞上他的目,可等看過去,他已經移開了眼。
那時候覺得這個哥哥好奇怪,明明跟他們差不多大,卻沉穩得不像個小孩。
後來大了些,見得了,就更沒印象了。
“想什麼呢?”秦雨彤在眼前晃了晃手。
孟昭璃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有些想不起他的模樣。”
“什麼??”秦雨彤震驚:“你們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
“這也算得上青梅竹馬吧?你不記得他的樣子?”
聽這麼說,孟昭璃有些訝異。
青梅竹馬這個詞,只聽別人用在和宋雲澤上。
宋大哥......確實也算一起長大的,但玩的啊。
況且後來宋大哥一心都是學問和仕途,沒再和他們一起玩了。
“我與宋大哥好多年沒見了,只記得他小時候的模樣,如今確實不大清楚。”
秦雨彤瞪著眼不可置信:“我還以為你和宋雲澤......”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提到了誰的名字,一把捂住了自己的,擔憂的看了眼孟昭璃。
孟昭璃見如此,失笑了聲,手將的手拉開:“雨彤,無妨的,都過去了。”
秦雨彤湊近了些,兩雙仔仔細細的觀察,見真沒異樣,這才繼續。
“你和宋府的人悉,我還以為你也經常和宋大人見面呢。”
孟昭璃笑著搖頭:“沒有的事,宋大哥很早就搬出府了。”
“好吧。”秦雨彤拉過孟昭璃的手:“對了,還有另一個。”
“什麼?”
“施家的啊!”秦雨彤眼睛亮了亮,低聲音,帶著幾分八卦的興,“我聽說施家那位聽到有人去你家提親,著急忙慌地想見你。到托人遞話,想約你出來。”
“見到沒?”
孟昭璃倒是不知道這件事,搖了搖頭。
施家那位——施懷瑾,京城里有名的紈绔。
“別見他。”秦雨彤挲著下分析:“我看還是宋大人好,改天你見見,你見見宋大人肯定能一口應下親事。”
邊說還邊對孟昭璃眨眼。
“不過.....阿璃會介意宋大人是那位的兄長嗎?”
孟昭璃覺得好笑,角彎了彎。
若不是因為宋大哥是他兄長,恐怕宋府也不會讓他來提親。
“雨彤。”
“過去的就過去了,我不會想的。”
秦雨彤松下一口氣,還怕孟昭璃介意然後拒婚呢。
這可是再好不過的婚事了。
宋府如今的門第,孟府絕對算的上高攀,但誰讓他們青梅竹馬呢。
“那就好。”
孟昭璃沒說已經應下了婚約。
不想再讓孟宋兩家再為心。
兩人又在一起將京城里近來發生的趣事都聊了個遍才分開。
孟昭璃回到房間,在梳妝臺上理發,目不經意的掃到了一個簪子。
突然間一段記憶浮現。
想起來是什麼時候開始,宋大哥就沒再來了。
那年十二歲。
春末,桃花開得正好。
那天宋府來人,兩家把親事定下了。躲在簾子後面,聽著爹娘和宋家伯母說笑,臉上燙得厲害。
阿澤。宋雲澤。那個總笑、總逗的年,從今往後就是的未婚夫了。
心里又甜又慌,躲在簾子後面不敢出來。
後來客人都散了,才悄悄溜出來,想去後頭找娘說說話。
走到回廊拐角,迎面撞上一個人。
是宋大哥。
嚇了一跳,忙站住腳,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宋大哥。”
宋雲衍站在面前,穿著一月白的袍子,眉眼沉靜如常。
他看著,目在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阿璃。”他開口,聲音低低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匣子,遞過來。
“賀禮。”
愣了愣,接過來打開。
里面是一支玉簪,羊脂白玉,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花。
認了半天,才認出是木樨。
“謝謝宋大哥。”合上匣子,抬頭朝他笑了笑。
他沒有笑。
他就那麼看著,目沉沉。
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句話。
“阿璃還這麼小,就……確定是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