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璃垂眸,臉一下又紅了:“當然是他。”
“阿澤就是最好的。”
宋雲衍沉默了片刻。
他站在面前,比高出許多,春日的落在他肩上,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沉靜的水。
他看著,看了很久。
久到小阿璃終于抬起頭,疑地向他。
“宋大哥?”
他收回目。
然後他點點頭,角微微彎了彎。
“好。”
後來也只是聽阿澤提過,他的兄長金榜題名,然後步朝堂,就這樣平步青雲,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竟然已有八年未見。
孟昭璃有些恍惚又有些莫名的張。
這麼久沒見,宋大哥他如今又變了怎樣的人。
孟府不比其他的高門大戶。
孟世鏡只娶了一個,只生了一個。
他舍不得妻子再生育之苦,說有一個兒就夠了,不必再折騰。
所以孟府上上下下,加上主子帶奴僕,統共不過十幾口人。
比起京城里那些輒幾十上百號人的高門大戶,孟府簡直清凈得不像話。
祖父和外祖都住在遠離京城的江南。
孟昭璃從小的玩伴都是隔壁的宋家。
同意了婚事,可爹爹娘親還是擔心,讓再考慮考慮。
再過幾日去和爹爹說,同意的。
這樣顯得思慮得更仔細。
不該再讓人擔心了。
原本是這樣打算的。
可翌日清晨,還沒起,就被丫鬟喚醒了。
小姐,老爺喊您去正院,說有要事。”
孟昭璃趕到正院時,卻見父親坐在堂上,面有些凝重。
母親也在,手里攥著帕子,見兒進來,那帕子擰得更了。
“爹爹?”心里忽然有些慌。
孟世鏡抬起頭,看向。
“阿璃,”他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些,“我已經回了帖,應下了婚約。”
孟昭璃有點懵,但還是點了點頭。
做足了準備的,可心里還是涌上了些說不清的緒。
回過神來,看著父親那張滿是擔憂的臉,心里那點說不清的滋味忽然就散了。
點點頭。
“嗯,我答應的。”
孟世鏡這才松了口氣,靠回椅背,仿佛卸下了什麼重擔。
可那口氣還沒松完,他臉又沉了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要事。
“阿璃,”他說,“婚期我會和子奕商量,盡早定下來。”
孟昭璃點頭。
“最好能在這個月完婚。”
孟昭璃怔住。
“……這個月?”
“對。”孟世鏡的語氣不容置疑。
孟昭璃下意識看向母親。
母親手里的帕子已經擰了麻花:“......我們這是問阿璃的意見,也沒說一定就是這個月......”
話音未落,孟世鏡打斷了:“夫人,最好是這個月的。”
“怎麼……怎麼這樣急?”孟昭璃問。
孟世鏡不想同說自己的難,本來是想讓好好考慮的,可這陣子他打聽到的消息都不大好。
他越來越覺得宋雲衍的提親,是想把阿璃從孟府摘出去。
所以便應了婚約。
孟世鏡上前拍了拍的肩膀:“不是急,不過是爹爹看這個月恰有良辰吉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過了這個月,爹爹朝堂有事要忙,到時候怕顧不上你。還是趁現在把事辦了,心里踏實。”
孟昭璃深吸一口氣,笑著點了點頭。
快與慢,于而言,也許真的不重要。
嫁給宋雲衍,本就是同意的。
早一個月晚一個月,又有什麼分別?
深吸一口氣,彎了彎角。
“但憑爹爹做主。”
兩日後,孟世鏡去了首輔府。
門房通傳後,宋雲衍親自迎了出來。
他穿著一家常的青長袍,發束得齊整,顯然是在書房議事被打斷的。
“孟伯伯。”他拱手,禮數周全。
孟世鏡點點頭,隨他進了正廳。
他和宋雲衍商量了婚期,又順便打聽了下圣上那邊的想法。
宋雲衍倒也不瞞著,只說余家的案子確實牽扯很大。
凡是和余大人有過來往的,一家家的細查。
孟世鏡離開首輔府時,心中已有了大概的計較。
當初他和余大人也一起吃過幾次酒,還余大人還在他家留宿過,雖然不深,但卻有來往。
孟府是逃不掉的。
“子奕。這時候你來孟府提親,會不會牽連?”
廳一時寂靜,唯有茶煙裊裊。
宋雲衍垂眸,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思量,再抬眼時,神平靜如初:“孟伯伯。”
“孟府與宋府雖有幾年未曾走,但當年兩家定下的婚約,從未作廢。”
“圣上明斷,我宋家原本就與孟家有親事,不會因此便疑我宋家。”
孟世鏡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他站在廊下看書的模樣。
那時的宋雲衍沉默寡言,從不在人前多話。
如今他站在朝堂之巔,說話仍是這般不疾不徐,卻又深不可測。
親事定的很快。
接下來便是沒日沒夜的忙碌。
裁裳,打首飾,清點嫁妝。
這日原本是要出去采買一些布匹,卻遇到了沒想到的人。
布莊里人來人往,各的綾羅綢緞堆得滿坑滿谷。
挑了幾匹素凈的,又挑了幾匹鮮亮的,正打算結賬,忽然聽見後有人喊:
“孟姑娘?”
那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幾分欣喜,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張?
孟昭璃回過頭。
一個年輕公子站在三步開外,月白長袍裁剪合,玉帶束腰,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
他看著的目,亮得有些灼人。
孟昭璃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人是誰。
施懷瑾。
施家是鎮北將軍府的二公子。將軍和將軍夫人常年駐守在邊關,疏于管教,這位二公子便長了京城里有名的紈绔——鬥走狗,呼朋引伴,沒惹是生非。
孟昭璃和他相識還是多年前在馬場學騎馬的時候。
和施懷瑾相識,還是多年前在馬場學騎馬的時候。
那時剛學騎馬,技藝不,偏又逞強,挑了匹烈的小馬。
結果馬兒了驚,狂奔起來,死死抓著韁繩,嚇得臉煞白,眼看就要摔下來。
是施懷瑾策馬追上,出手相救。
後來他的玉佩失在馬場,恰好被拾到。
“施公子。”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施懷瑾卻像是沒看出的疏離,快步上前,目在臉上逡巡了一遍,最後落在手里的布匹上。
那些布匹鮮亮,大紅大紫的,一看就是做嫁妝用的。
他的目頓了頓。
再抬起來時,那灼人的亮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孟姑娘,”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可否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