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璃微微蹙眉。
宋雲澤和施懷瑾倒是不淺,兩人之前經常玩的一塊。
阿澤的事之後,其實也有幾戶人家來孟府提親,但都被拒了。
只有施家被拒了幾次還沒放棄。
想來是為了這件事。
兩人找了僻靜的地方,屏退了隨從。
“施公子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施懷瑾看著,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
不是紈绔子弟慣有的那種漫不經心的笑,而是有些,有些苦,像是被什麼東西著,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孟姑娘,”他說,“聽說宋府去你府上提親了。”
孟昭璃點頭:“是。”
“宋雲衍?”
“是。”
施懷瑾看著,目復雜極了。
“那阿璃妹妹,你......你應了嗎?”
這一聲的孟昭璃有些不自在,抬眸看了眼,而後微微頷首。
施懷瑾呼吸一滯,急切追問:“是因為他幫了孟家?”
孟昭璃一愣。
“什麼?”
施懷瑾有些後悔,若他也好好的走仕途,在朝堂上說的上話,他也能幫上。
如今只能懊惱。
“孟姑娘,”他聲音低沉,帶著克制的焦灼,“別因恩就答應婚事。這是一輩子的事。”
孟昭璃越聽越糊涂:“施公子,你說什麼恩?”
施懷瑾見迷茫,也怔住:“你不知道?”
孟昭璃疑。
“你真的不知道。”
施懷瑾更加肯定,心卻更加復雜。
“那阿璃妹妹,你為何會應下他,我記得......明明三年前你是拒絕他的。”
施懷瑾見沉默,心中翻涌的緒了下去又不甘的翻了上來。
“你拒絕我再多次也沒關系,我沒想過放棄,只是你……”
怎麼就應了別人。
孟昭璃別開視線:“施公子,孟府和宋府早有婚約。”
施懷瑾步子不由自主的湊近了些,影籠罩了下來。
“阿璃,我......”
孟昭璃下意識退開一步:“施公子沒什麼要事的話,我先告辭了。”
心中疑早就被他前面兩句話勾了起來,如今只想趕回去找父親問一問況。
在宋雲澤發生意外之後。
施懷瑾沒有像京城里有些人對避之不及,或者議論紛紛的。
雖然他紈绔,不學無,在京城里打過幾次架,但也算的上是個好人。
轉走了兩步又頓住了腳步,轉看著施懷瑾影落寞,于是微微福:“施公子能找到真正合適的人。”
說完轉匆匆離開。
一口一個施公子,小時候哄的懷瑾哥哥就這麼忘了個干干凈凈。
人見到了,話也說了,施懷瑾心頭反而更加難。
要親了。
不是因為恩,那是因為什麼?
這些年他一直似有若無的打聽著孟家的消息,明明宋家那位大哥和就沒怎麼相過啊。
施懷瑾站在原地,著那道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沒有。
暮四合,巷子里漸漸暗下來。
有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他袂輕輕晃。
他垂下眼,忽然向腰間。
那里掛著一枚香囊,湖水綠的底子,繡著幾竿細竹。
針腳不算致,有一搭沒一搭的,一看就是小姑娘初學紅時的練手之作。
他解下香囊,握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後狠狠心,揚手往墻角丟去。
他抬腳就走。
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停下來。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背對著那個角落,拳頭攥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攥。
最後,他還是轉過,走回去,彎腰撿起那枚香囊。
他去上面的灰。
完了,又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然後他挫敗地抬起手,了自己的臉。
“施懷瑾,”他低聲罵自己,“你真沒救了。”
施家一直駐守邊關,施懷瑾小時候就被施家留在京城里,是個混不吝。
和同為混不吝的宋雲澤一拍即合,玩到了一。
兩人爬樹逗鳥,上房揭瓦,京城里但凡有哪家丟了風箏、了果子,十有八九是這兩個小祖宗干的。
宋雲澤膽子大,施懷瑾鬼主意多,湊在一起簡直是禍害雙。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宋雲澤後就跟著個小妹妹。
小小的一個人,梳著雙丫髻,穿著湖綠的子,走起路來像只小雀兒,一跳一跳的。
宋雲澤管“阿璃”,說是隔壁孟伯伯家的閨,非要跟著他們玩。
施懷瑾起初嫌礙事——爬樹爬不上去,掏鳥窩夠不著,跑快了還要摔跤,一摔就紅著眼眶要哭不哭的。
“你帶干嘛?”施懷瑾私下問宋雲澤,“煩不煩?”
宋雲澤笑了笑:“煩什麼煩,多可。”
後來施懷瑾才曉得,宋雲澤不僅不煩,還很樂意帶著的。
跟在後面喊“阿澤哥哥”的時候,宋雲澤那張臉能笑出一朵花來。
施懷瑾懶得管這些閑事,跟就跟唄,反正又不礙著他什麼。
可慢慢地,他發現這小娃娃也不全是累贅。
有一回他爬樹摘果子,一腳踩空從樹上摔下來,膝蓋磕在石頭上,糊糊的一片。
他疼得齜牙咧,撐著沒出聲。
小娃娃嚇得臉都白了,蹲在他跟前,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邊哭一邊用袖子給他。
“懷瑾哥哥疼不疼?”噎噎地問。
他疼得想罵娘,可看著那副模樣,愣是把臟話咽了回去。
“不疼。”他齜著牙說,“哭什麼哭,我又沒死。”
然後他就看見破涕為笑,臉上還掛著淚珠子,卻笑得眉眼彎彎的。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抬手抹了把,往地上啐了一口。
心里莫名地了一下。
時只覺得逗有趣。
只是阿璃再大了些之後就不再跟著宋雲澤出來玩了。
宋雲澤再大些也不再跟著他到爬滾打,犯渾了。
再次相見是宋雲澤邀請他去馬場,說他的馬好,可以幫忙教一教阿璃騎馬。
馬場在京郊,春日草長鶯飛。
他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馬場上立著一個人影。
是。
著一騎裝,湖綠的換利落的窄袖,長發高高束起,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正低著頭弄馬鬃,作小心翼翼的,帶著幾分生疏的笨拙。
長高了,嬰兒也沒有了。
從小小的一個初長姑娘,眉眼漸漸長開,出落得越來越好看。
他站在原地,忽然忘了往前走。
似乎察覺到什麼,抬起頭來,目落在他上。
那目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禮貌而疏離,然後微微躬,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施公子。”
施懷瑾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