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璃微微一怔。
按禮,新婦第二日須晨起梳妝,前往奉茶,以示孝敬。
這首輔府里就和宋大哥在,倒省去了許多繁文縟節。
坐在梳妝臺前,銅鏡磨得亮,映出一張尚且帶著睡意的臉。
雪竹站在後,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替通發。
孟昭璃看著鏡子中自己的模樣仍怔在原地。
昨天忙碌的一天後,孟家的兒,變了宋家的夫人。
而且還是宋大哥。
世事無常,不能左右。
出了房門。
抬頭看了眼,就愣住了。
院角那架秋千,竟與在閨中時家中後園的一模一樣。
藤編座椅,青麻繩索,連兩側垂掛的流蘇都分毫不差。
石桌圓潤,石凳四只,依著東南西北的方向擺放。
孟昭璃:“這......”
雪竹笑了笑:“和孟府小姐的院子很像是吧?奴婢昨日見到也嚇了一跳。”
“奴婢今早問了才知道,是大人特意布置的。”
孟昭璃心里對宋大哥更加敬重佩服了。
“他還真是個周全細致的人,什麼都能考慮到。”
難怪可以在場上如此順遂。
雪竹給孟昭璃倒了杯熱茶,也贊同:“是啊,姑爺......”
孟昭璃有些別扭:“雪竹,還是喊大人吧。”
雪竹掩笑:“知道了,夫人。”
“宋大人確實厲害。”
婚之後,在首輔府和在孟府沒什麼很大的差別。
吃穿用度比在孟府好上不,吃的桂花糖蒸栗糕、杏仁酪、糯米藕,日日不缺。
後面一連幾日,都沒見到宋雲衍。
只有管家恭敬回話,首輔大人太忙,讓夫人先用膳休息。
孟昭璃更加確定他是被家里著娶自己的。
回門那日,孟昭璃以為只有自己回去,還想著怎麼跟家里人說才好。
可誰料剛出門就看到匆匆趕回來的宋雲衍。
他一墨常服,外罩銀線暗紋的鶴氅,風塵僕僕,額角微汗,似是剛從宮中策馬趕回。
宋雲衍這陣子確實極忙。
余家的案子本由刑部主審,他作為首輔只是協理督辦,原不該事事親為。
但牽扯到孟家,只能日夜不輟。
而孟家,恰與余家有舊,雖未直接涉案,卻因和余大人有過來往被史盯上。
他不敢有毫松懈,唯恐一個疏,便將孟家卷漩渦。
為避嫌,他甚至刻意將與余家關系不親近、卻因職務牽連其中的幾名中層員一并納徹查范圍。
寧可多審十人,也不愿讓人看出他對孟家有偏袒,讓孟家落人口實。
而就在三日前,圣旨已下:余氏滿門抄斬,家產籍沒,黨羽盡除。
朝野震,人人自危。
關于孟家......
這幾日,他幾乎未曾合眼。
可今日是回門的日子,他無論如何,也要陪走這一趟。
“東西都收拾妥當了?”宋雲衍掃了眼停在側門的青帷馬車,聲音略帶沙啞,卻依舊沉穩。
老劉躬答道:“大人,都收拾妥當了。”
宋雲衍微微頷首,轉看向站在廊下的孟昭璃。
“那上車吧,阿璃。”
他又向孟昭璃出了手。
孟昭璃抿了抿,看了他一眼才手搭了上去。
兩人在馬車上,車鋪著墊,熏香淡雅,角落還放著一盞溫著的姜茶。
宋雲衍靠在車壁,闔眼假寐
“這幾日在府里還習慣嗎?”
孟昭璃以為他睡著了,聞言看了過去,只見他仍仰靠著,眼眸半闔,可那雙深潭似的眼正靜靜著。
“習慣的。”輕聲答,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府里一切都好,管家也周到。”
宋雲衍沒接話,就這麼看著,眼神既不迫,也不疏離,卻讓莫名心慌。
孟昭璃又開始坐立難安,總有一種和嚴肅的長輩在一起的局促。
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錯了事。
從前宋大哥雖然也是沉默寡言,但上的沒有這子迫極強的氣勢。
忍不住低頭,盯著自己袖口繡的一枝蘭草,試圖轉移心神。
忽然,宋雲衍了,手將那盞溫著的姜茶取下,遞向:“喝點。晨起風涼,你穿得單薄。”
“謝……謝謝。”小聲道,雙手捧過茶盞。
宋雲衍重新靠回車壁,目卻未移開:“阿璃,不必拘謹。”
孟昭璃也控制不了啊。
抿了口熱茶,也只能點了點頭。
等到了孟府,簾子一掀,悉的青磚照壁、垂花門廊映眼簾。
門前早有僕婦候著,見馬車停下,立刻迎上來。
孟昭璃剛踩上腳凳,便見爹娘并肩立在二門下
腳步一頓,眼眶霎時就熱了。
說來也奇怪,這幾日在首輔府過的滋潤,也沒覺得到委屈。
可一回到自己的府上,看到爹娘,還是紅了眼眶。
孟世鏡帶著幾人先去用膳,用完膳後,孟世鏡和宋雲衍單獨去了書房,孟昭璃和娘親去了後院。
穿過抄手游廊,繞過一池新綻的睡蓮,孟夫人終于忍不住拉住兒的手,細細打量。
“阿璃,可還習慣?”
孟昭璃點了點頭:“習慣的。”
孟夫人目溫又擔憂:“首輔府……規矩多不多?下人可有怠慢?他……待你如何?”
孟昭璃搖頭,角浮起一淺笑:“管家做事極有分寸,下人也都恭敬。”
頓了頓,目略略低垂:“至于宋大哥……”
“還喊宋大哥?”孟夫人忍不住嗔了一句,眼角卻含著笑,“如今可是你夫君了,這般,旁人聽見,該說我們孟家沒規矩了。”
孟昭璃撇了撇角:“娘,這又沒別人。”
話雖這麼說,還是生的改了口:“夫君他周到,很好。”
聽到這話,孟夫人眼底的憂慮終于散了幾分,悄然松了口氣,輕輕拍了拍的手:“那就好。”
“你和子奕好好過,日子要細水長流的過。”
孟昭璃不知想到了什麼,手里的帕子不自覺了,垂眸點了點頭。
母倆這邊聊著家常,書房里聊的又是場上的事。
宋雲衍坐在客位上,脊背直,雙手擱在膝上,姿態恭敬卻不卑怯。
他方才已將朝中近日的向簡明扼要地告訴了孟世鏡。
哪幾家流放,
聽完宋雲衍的話,孟世鏡懸著心這才放下。
“……王家、孟家、柳家都降三級。”他頓了頓,補充道,“圣上念及舊,未予深究。”
“岳父大人的調令不日即下,外放知州,地方不算偏遠,我已托人打點過了。”
孟世鏡聽完,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只是降職的話,已經是最輕的了。
余家犯的是滿門抄斬的大罪,若是真被牽連,流放也是有可能的。
他在場沉浮幾十年,見過太多因一樁案子被連拔起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