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衍下了朝去了雲鶴樓。
謝朔剛推開雅間的門，便見他獨坐窗邊，一襲月白袍襯得眉目清冷，手中酒杯半滿。
窗外市聲喧嚷，樓竹約，就他的邊像結了冰。
謝朔挑了挑眉，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大喇喇坐下：“新婚燕爾的，你還有空找我吃酒？”
話音未落，宋雲衍抬眸掃了他一眼，眼神淡得沒什麼緒，但謝朔卻看懂了。
“這是怎麼了？”謝朔揶揄道，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來聞了聞，沒急著喝，“多年夙愿實現了怎麼還能這麼……幽怨？”
宋雲衍又干了一杯酒，把孟府去了知州，然後孟昭璃醉酒說的話說了一遍。
終究是沒提阿澤兩個字。
謝朔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噗”地笑出聲來，拍案道：“搞半天，人小姑娘是怕你？”
宋雲衍抬眸看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謝朔笑得更歡了，湊近了些，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促狹：“宋子奕啊宋子奕，你從前是訓過？把人嚇那樣。”
宋雲衍薄抿，沉思了片刻才開口：“沒有訓過，只關心過。”
“關心？”謝朔挑眉，興致一下子被勾了起來，子往前傾，“怎麼個關心法？”
這人平日里淡泊疏離，沉默寡言的很，還會關心人？
謝朔想不出來。
他認識的宋雲衍，是那個在朝堂上不聲的首輔大人，是那個對誰都不冷不熱的宋家長子。
宋雲衍垂下眼簾，看著杯中琥珀的酒，沉默了許久。
久到謝朔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其實那也都是很久之前的事。”
宋雲衍挑了記憶中的幾次關心孟昭璃的事講給了謝朔聽。
樁樁件件，皆是瑣碎小事。
謝朔聽完，一言難盡的看著宋雲衍。
謝朔聽完，一言難盡地著他，半晌才重復道：“‘莫要著急，莫要貪涼，莫要誤時辰’……就這樣？”
宋雲衍點了點頭。
謝朔抿了抿，又輕嘆了口氣。
他能理解宋雲衍。
那時宋雲澤尚在，為長兄，他向來忍克己，連喜怒都不曾外，更遑論其他。
于他而言，能主開口叮囑幾句，已是破例，是藏不住的在意。
可對于從小被人護慣了孟昭璃而言，簡短，生，怎麼不算訓斥呢？
謝朔翹著二郎，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怕你是應該的。”
宋雲衍眉心微蹙，抬眸看過去：“為何？”
謝朔自顧自的吃菜：“你自己平日里不茍言笑的，場上的人看你都怕你三分，何況是個小姑娘？”
宋雲衍不贊同：“可從小就認識我。”
謝朔：“是認識你，那不也好幾年沒見了嗎？你為了不讓看見你想到你弟，將自己從里到外都換了個遍。”
“而且子奕，我跟你待的時間久，我是沒什麼覺，但是你肯定是變了的。”
“怕你不是正常嗎？”
宋雲衍沉默。
其實……有一段日子，他曾在背地里悄悄學過宋雲澤。
他的事他的父母不知道，弟弟不知道，但這位知己卻是清楚的很。
宋雲衍小時候獨立慣了，子又沉穩斂，話很。
家里人都說他懂事，卻也因此，關注了，關心自然也就淡了。
那時候一點甜頭就能讓他上頭。
何況孟昭璃于他，何止是一點甜頭。
他對，便是這樣一點一點，真真切切地了心。
可是孟昭璃總是跟在宋雲澤的屁後面。
這位大哥那段時間就在反思，他和宋雲澤是哪里不一樣？
然後他穿和他一樣的裳，用一樣的熏香......
可沒有用，孟昭璃還是把他當大哥，也會偶爾關心他，但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但終究不是宋雲澤。
這些蹩腳的伎倆又被他藏了下去。
自從知道兩人要定親之後，宋雲衍搬出了府。
可命運總嘲弄癡人。
有次孟昭璃看著他的背影認錯了人。
而後，他又走上了另一個極端。
宋雲衍換了熏香，換了著，甚至連笑都有。
整天寡言語的，等當上了首輔，更是不怒自威。
朝堂上的人怕他，府里的下人敬他，連他父親母親跟他說話，都帶著幾分客氣的疏離。
謝朔看著好友，搖了搖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在舌尖打了個轉，咽下去的時候帶出一聲嘆息：“你也是，不能直接一點，說你喜歡嗎？”
宋雲衍眼里的本就黯淡，這下徹底是熄滅了。
他垂下眼簾，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挲著。
“季詞，心中另有他人。”
“從前你不說我理解，”謝朔放下酒杯，眉頭皺起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但如今你都娶了，還瞞著干嘛？”
宋雲衍角一抹苦笑：“我同說什麼？”
“說我從前就肖想？”
“說我藏盡了私心？”
“說我覬覦良久？”
“說我心暗又嫉妒？”
“季詞，說了這些，我還要盼著日後能喜歡這樣的我？”
謝朔張了張，一時無言。
他并不了解孟昭璃，不知道會怎麼看待這份。
但是他自己是看著宋雲衍一路苦過來的。
“子奕，喜歡是件純粹的事，它不暗。”
宋雲衍嗤笑一聲，眼中卻無笑意：“喜歡弟弟未過門的妻子，也彩？”
謝朔：“……”
他噎住了。
說不過他。
要不他能當首輔呢？
謝朔搖了搖頭：“算了，就讓繼續怕你吧。”
這下到宋雲衍吃癟了。
他郁悶更不說話了，只悶頭喝酒，一杯接一杯。
謝朔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忍再刺，語氣了下來：“你近來都忙案子，什麼時候也該帶出去走走？”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帶著點促狹又認真：“新婚燕爾的，讓多了解了解你。”
宋雲衍盯著杯中殘酒，良久才低聲道：“我有什麼值得了解的嗎？”
謝朔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了解他，都覺得他裝的。
“宋雲衍，宋大公子，你要不出去打聽打聽，看看外面有多人想了解你的？”
“看看你在京城里名聲有多響亮？”
宋雲衍覺得這些都是浮雲：“可這些不在乎。”
“不在乎就不值一提。”
謝朔雙手抱，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他：“那什麼值的一提？”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促狹：“你長得好看，值不值提？”
“你的真心倒是值得一提，你敢提嗎？”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宋雲衍選擇沉默。
他的真心伴隨著的是占有，嫉妒，霸道，是所有不能為人所知的另一面。
不敢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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