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璃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里有些酸,卻更多的是釋然。
說實話,起初是有一點印象的,夢到宋雲澤的次數都變多了。
有時是年時他教寫字的畫面,有時是他站在海棠花樹下朝揮手的模樣。
可時間真是解藥,至如今再想起,已沒有撕心裂肺的痛。
只剩下淡淡的、如煙似霧的悵然。
反而,對眼前人的同憐惜,早已蓋過了那點殘存的思念。
孟昭璃搖了搖頭:“我沒事。”
“我在府上,萬事都被你安排的妥帖,能有什麼事?”
宋雲衍并不想聽這些生活瑣碎。
他真正想問的是宋雲澤這個人。
這個人還有沒有.......
對上那雙同的眼神,他沒有選擇問出口,心中閃過了其他的思量。
片刻後,他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謊:“我......可能有點事。”
孟昭璃眉心微蹙,上前一步,試圖安:“心里不舒服?”
宋雲衍低低“嗯”了一聲,垂眸著。
著因擔憂而愈發蹙的眉頭,著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可憐同。
宋雲衍更想把它當做心疼。
抿了抿,像是看了他的沉默,輕聲道:“任誰被一直當做別人,都會不舒服。”
宋雲衍下角,微微挑眉,不經意的拉著的手按在口:“是,夫人說的對。”
“這里......有些悶悶的。”
孟昭璃輕嘆一聲,指尖隔著料輕輕了,像在替他散那團郁結的氣:“夫君,你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嗎?”
宋雲衍眸微。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順勢攥的手,十指相扣,拉著往房走:“去房間里,外頭風大。”
等到了屋里,宋雲衍解開了狐裘,給孟昭璃倒了杯熱茶。
“阿璃問的是哪樣?”
孟昭璃捧著茶盞,指尖被暖意包裹。
思索了片刻,委婉道:“就是……祖母和父親,似乎……和你不太親近?”
宋雲衍似乎沒怎麼在意,他手了孟昭璃的手:“手有點涼,下次別過來給我送狐裘了。”
孟昭璃沒點頭,能做的就只有這麼一點點了。
比起宋雲衍替著想的,這一點點實在不值一提。
宋雲衍繼續:“說不上親不親近,我從小就比較......嗯,孤僻?”
“阿璃,你也見過從前的我,不是嗎?”
孟昭璃確實是見過,但那時候和其他人一樣,心思在阿澤上,所以對他的印象并不多。
這麼想,居然覺得宋雲衍更可憐。
“你是長子,”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遲來的恍然,“按理說,該更重視才是……”
宋雲衍輕笑了一聲,笑意未達眼底:“或許吧。”
但這和關心其實是兩碼事。
孟昭璃看他這樣,便不再提這些事。
如今既然已經和他親,也算是宋大哥的家人了。
“算了,不說這些了。”
“我原本還想給夫君帶些親手做的糕點,不過這次失敗了,下次肯定會帶來。”
宋雲衍沒忍住了的臉頰:“我說過你不需要給我做什麼,下次也別來了,天氣太寒涼了,嗯?”
孟昭璃敷衍的點了點頭。
京城下雪了。
雪一下,便斷斷續續未曾停歇,轉眼就到了除夕。
鵝般的雪花自灰白的天幕簌簌而落,落在青瓦、枯枝、石階上,很快覆了一層薄白,天地間一片素凈清寒。
風帶著凜冽的寒意,孟昭璃披著厚重的披風也擋不住寒意。
“雪竹,夫君還沒回?”了冰涼的手指。
記得前幾日老宅那邊傳來的消息。
祖母服了新方子後,神志清醒了幾回,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可終究……大不如前了。
昨日宋雲衍派人傳話,說今日定會回來,陪守歲。
雪竹抱著銅爐快步進來,又添了些銀霜炭:“夫人,還冷的話回房間里等吧?”
“就在這等吧。”孟昭璃著院門方向,腳踢了踢秋千上的積雪。
不一會兒,有下人匆匆來報。心頭一跳,以為是宋雲衍回來了。
“你說門外是……施懷瑾施公子?”
下人點頭:“正是將軍府的二公子,說有要事求見首輔大人。”
孟昭璃許久沒聽到這個名字,原本以為親之後便和這個人不相干了。
看了眼外頭,雪落的很大:“就說今日不便見客,讓他走吧。”
抬眼向門外,雪勢正盛,天地茫茫,連屋檐都模糊在一片白霧之中。
“就說今日不便見客,讓他回去吧。”語氣淡漠,不帶緒。
可下人去而復返,面為難:“施公子不肯走,說……說他有要事,必須當面稟告首輔大人。”
孟昭璃眉心微蹙。
施懷瑾畢竟是鎮北將軍府的次子,份非同尋常,下人不敢強行驅趕,只能來回傳話。
沉默片刻,終究嘆了口氣:“夫君不在。你去回他,有什麼事,改日再來。”
過了這個年,施懷瑾就要去邊關了。
他是來道別的。
可好像,里面的人,并不需要他的告別。
前陣子,他父親從邊關回京述職,一進門就將他狠狠訓斥了一頓,說他整日游京中、太過自由散漫,毫無將門之子的擔當,要將他帶回邊關,“好好管教”。
恰逢他大哥在前線負傷,奉旨回京養傷,軍中缺人,便順勢換了他去。
若是放在從前他是不愿意的。
可如今......他愿意。
“抱歉,施公子,首輔不在家。”門房低聲回話,語氣恭敬卻疏離。
施懷瑾目落在那兩扇閉的朱漆府門上,雪花無聲地落在他肩頭,融細水。
他沉默片刻,輕聲道:“那我等等吧。”
他知道這樣上門,不合禮數。
更不合規矩。
已為人婦,他是外男,本不該再出現在門前。
可沒有時間了。
今日除夕,陛下設宮宴于紫宸殿,他隨父親宮赴宴。
宴罷,明日一早便要啟程離京,奔赴千里之外的朔北邊關。
原想著,若能在宮宴上遠遠看一眼也好。
聽說宋家往年都會出席,作為首輔夫人,自然也在列。
可昨日才打聽到,宋老夫人病勢反復,宋雲衍告假侍疾,闔府不赴宴。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策馬而來,明知唐突,卻仍想親眼看一看。
他告訴自己見到阿璃也好,見到宋雲衍也好,總之是要看到過的不錯,才能安下心。
從前他與宋雲澤一同讀書習武、縱馬踏青時,也曾見過這位長兄幾次。
那時的宋雲衍,總是獨坐一隅,眉目冷峻,言語極,周似有一道無形的墻,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近人,冷漠疏離,看上去人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