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低頭夾菜,未察覺那微妙的停頓。
“所以他才的手。”
宋雲衍卻倏然抬眸,冷冷剜了謝朔一眼:“你是不是吃飽了?”
謝朔端起酒杯,笑得無辜:“誒,我就是好奇嘛!再說了……”他故意拖長音,“這里面有沒有你的手筆?”
“你再多說一句,”宋雲衍語氣涼薄,“我會覺得你吃撐了,可以回家了。”
謝朔哈哈一笑,舉杯了他的杯子:“得,我不說了還不行?還不許人八卦一下。”
宋雲衍角一抹冷意:“只有莽夫才會手解決問題。”
謝朔勾:“所以那幾家被查確實有你的手筆?”
孟昭璃既然知道宋雲衍是首輔,在場上肯定是有手段的人,
聽到這些也并不覺得有什麼。
宋雲衍卻不想在孟昭璃面前提,他沒好氣的看著謝朔:“吃飽了就喝酒。”
謝朔只好轉移話題,開始和孟昭璃攀談起來。
一會兒是聊孟府在知州怎麼樣,一會兒又是聊宋雲衍的首輔府里有多無聊。
三人邊吃邊聊,宋雲衍反倒了話最的那個。
聊完孟昭璃才知道謝朔為何只一人來和宋雲衍吃飯。
謝家也算是京城里高門大戶。
而謝朔的意思是,尚書府里有自己的小家,他不想摻和進去。
“家里那攤子事,煩得很。”他灌了口酒,語氣輕快,“不如和子奕喝酒痛快。”
吃好喝好之後,謝朔很有眼力勁的先撤了。
“那我先走了,不給你們添堵了。”
宋雲衍沒留他,只頷首:“路上小心。”
宋雲衍喝了酒,但沒有醉。
離開雲鶴樓後,他牽著孟昭璃的手,沿著護城河緩步而行,借夜風醒酒。
河水靜靜流淌,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盞花燈。
紙糊的、絹制的、竹編的,形態各異,卻都燃著一點微紅燭火。
每一盞燈上都寫著心愿,或祈平安,或盼團圓,或愿良緣。
點點紅隨波輕漾,宛如銀河傾落人間,碎星子。
街巷喧囂漸遠,唯余風聲、水聲,與彼此的腳步聲。
他們也是這世間最尋常的夫妻,在燈火闌珊并肩而行。
孟昭璃側目看了眼旁的人,月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眉目和。
這一刻,忽然覺得和他親似乎是一件不錯的事。
這樣簡單的,尋常的,不就是最珍貴的嗎?
“剛剛謝大哥說他不摻和家里人是什麼意思?”
宋雲衍也沉浸在二人并肩漫步的幸福中。
聞言他停下腳步看了看,才回答:“一路上都在想他的話?”
“沒有,”擺了擺手,笑意淺淺,“只是剛剛突然想到。”
“謝朔是尚書府的次子。他的母親原是府中丫鬟,早已過世。雖被記族譜,雖被記族譜,名分上也算主子,但……總歸是不一樣。”
孟昭璃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懂。
高門深院里,緣或許能寫進族譜,卻未必能換來真心的接納。
有些隔閡,不是名分能填平的。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夜風拂過河面,帶起細碎波。遠約傳來孩數煙火的歡呼聲。
宋雲衍牽起的手,溫聲道:“走吧,一會兒有煙火。”
兩人繼續沿河緩步前行。
花燈如星,浮躍金。
護城河邊的橋頭已經站滿了人,這是景最好的地方。
前方是璀璨如練的護城河,千盞燈火倒映水中,隨波漾;
後是喧鬧鼎沸的烏巷大街,笑語、鑼鼓、賣聲織一片人間煙火。
一會兒還能看到城墻上最亮的煙火。
孟昭璃被人群得微微踉蹌,宋雲衍立刻將護在前,一手攬住的肩,一手撥開人流,在橋欄邊尋了稍空的位置。
“站這兒,”他低聲說,“看得最清楚。”
點點頭,仰頭向城墻方向:“今夜人還多的。”
“嗯。”
“砰!”
金紅織的焰在夜幕炸開,如凰展翅,照亮整座京城。
人群發出歡呼,孩拍手雀躍。
孟昭璃也被這盛景吸引,眼中映滿流。
可當轉頭想與宋雲衍分這份喜悅時,卻撞進了一汪春水里,專注、沉靜又溫。
他并未看天。
孟昭璃心頭猛地一跳,耳尖悄然泛紅,慌忙收回視線,指尖無意識地攥了袖口。
第二焰火升空,是漫天銀柳,簌簌如雨。
細碎銀自高空飄落,似雪非雪,似夢非夢,將整座橋籠在一片朦朧霧之中。
強作鎮定,仰頭“專心”看煙花,不再轉頭。
可後人的視線像是化作實質,無法忽視。
孟昭璃臉紅心跳,看的心不在焉。
煙花散盡,夜漸深。
被宋雲衍牽著,從喧鬧的人中緩緩向外走去。
河岸的燈火漸次熄滅,唯有天邊殘余的一點微映著兩人并肩的影。
被宋雲衍牽著往人群外走去:“一會兒回去,你先歇息,我要回老宅一趟。”
孟昭璃垂眸,乖乖的點頭:“那……明日呢?”
“明日一早我會回來陪你的。”
孟昭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陪祖母,我可以去找你們的。”
“你這樣來來回回不會累嗎?”
宋雲衍不想因為家里的事辛苦,“不用,我不累。”
話音未落,迎面一群孩提著兔子燈、鯉魚燈嬉笑著奔來,其中一個沒剎住腳,直直撞上宋雲衍的擺。
“哎呀!”孩子慌忙後退,連連作揖,“對不起!大哥哥對不起!”
宋雲衍只微微扶了下那孩子的肩膀,溫聲道:“無妨,小心些。”
一個香囊,不知何時掉了出來。
小孩愧疚的跟宋雲衍道歉,孟昭璃撿起了他的香囊。
淡淡的湖綠,邊緣微微磨損,像是被人反復挲。
還未來得及翻到正面,宋雲衍已手接過,作快得近乎急切。
“謝謝阿璃。”
那一瞬的慌,幾乎不像他。
孟昭璃怔在原地。
像是在遮掩些什麼?
宋雲衍牽上了那只空著的手,語氣如常:“走吧,上馬車。外面寒氣重了。”
任他拉著往前走,腳步卻有些遲滯。
方才看煙火時那砰砰作響的心跳,此刻竟一點點沉靜下來,甚至有些發悶。
抿著,目落在他直的背影上。
一個香囊,如今還這麼珍重。
上次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還說什麼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這分明就是有。
孟昭璃覺得心口有些堵。
不知道是因為他不肯坦誠相待,還是因為什麼其他。
馬車停在橋頭,車夫掀簾候著。
宋雲衍先扶上去,自己才隨後登車。
車廂燭火微晃,映著他側臉廓。他似察覺到的沉默,輕聲問:“怎麼了?”
孟昭璃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他凝視片刻,終究沒再多問,只將冰涼的手攏進自己掌心,低聲說:“睡一會兒吧,到了我你。”
閉上眼,靠在車壁上,卻毫無睡意。
宋雲衍則了腰間的香囊,心里七上八下的。
應該......沒看清吧?
或者想不起來吧?
夜風掠過車簾隙,吹得燭火輕輕搖曳。
悄悄睜開眼,著他低垂的睫,忽然很想開口:
“夫君,我問你從前有沒有心上人。”
“你不承認。”
“如今……這又算什麼?”
宋雲衍下意識的護住腰間。
沉默良久,他才低聲道:“……只是一些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