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璃蹙眉:“夫君說過的,你我既是夫妻要坦誠相待,不是嗎?”
“我不知道是哪位送的,但是夫君說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夫君,”抬眼看他,眸中似有微浮,“真的能過去嗎?”
宋雲衍指腹無意識地挲著香囊邊緣,垂下眼眸,睫在燭下投出一道細長的影。
車廂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良久,他才輕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不是送的。”
“嗯?”一怔。
“……是我從前撿的。”
“撿的?”孟昭璃重復了一遍,眉心微擰。
撿的?還佩戴多年?
宋雲衍垂眸,手指無意識地按了按那枚香囊的位置,心頭卻翻涌不安。
照這反應……應當是沒認出來。
再拿出來萬一想起來了呢。
“嗯,撿的。”
孟昭璃覺得實在荒謬,他堂堂首輔何須要撿香囊用?
別人不要的他撿來?
只當是宋雲衍不肯說從前的事。
孟昭璃輕嘆了口氣:“罷了。”
誰還沒有個過去的。
“夫君不愿說,我便不問了。”
宋雲衍遲疑了片刻,像是猶豫著什麼,而後他拉起孟昭璃的手,語氣妥協:“我以後再不會戴了。”
孟昭璃沒再看他,任由著手,向車窗外沉沉的夜。
宋雲衍著側臉,心中翻涌難平。
過了正月,宋雲衍便奉皇命南下江南,趕赴渝州賑災。
那年雪勢罕見,連綿半月不絕,凍斃牲畜、塌屋舍,災嚴峻。
他一去便是兩月有余,直至三月春意初萌。
才風塵僕僕回的京城。
這日,孟昭璃出去逛了一會兒,買了些布匹和香料回來。
到府門口,卻見院中人來人往,大大小小的箱籠正被搬進院,堆在廊下,琳瑯滿目。
“這些是什麼?”微怔,駐足問道。
管家連忙迎上前,躬回稟:“回夫人,大人的生辰禮,是各位大人送來的。”
“還有這些是老宅里送來的。”
“生辰?”孟昭璃一愣,“夫君的生辰?”
管家笑著點頭:“正是今日。三月十七。”
記得阿澤從前的生辰都會辦生辰宴,宋家雖未大辦,但總有些親近的世登門,擺幾桌席面,唱一出堂會,熱熱鬧鬧一日。
“那是不是要去老宅辦生辰宴?”
管家搖了搖頭:“不辦的,大人從沒辦過。”
“從來沒有過?”
管家搖頭:“不辦的。大人從沒辦過。”
“從來沒有?”聲音輕了下去。
“一次都沒有。”
孟昭璃沉默片刻,又問:“那……他從前是怎麼過的?”
管家嘆了口氣,目微黯:““大人當上首輔之前,生辰就當平常日子過;當上首輔後,場上的人記住了日子,禮尚往來,送些賀儀。可府里……從未設宴,也從未請客。”
孟昭璃:“沒了?”
管家嘆了口氣:“沒了,大人從小就這樣。”
管家是跟著宋雲衍從宋家老宅來的,原是他院中的小廝,後來宋雲衍閣拜相,便將他帶至首輔府,委以管家之職。
孟昭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雪竹跟在後,忍不住嘀咕:“怎麼大人在宋家都沒人給慶祝生辰的嗎?”
“這也太......”
孟昭璃坐在秋千上,微風拂過,桃花簌簌如雨,落滿肩頭。
輕輕晃著腳,目落在遠的花影里,思緒卻飄回了年時。
好像,似乎......真的只參加過阿澤的生辰宴。
從前怎麼沒發現這些呢?
因為從前的目也在阿澤上。
宋雲衍就是這樣一直過來的嗎?
宋雲衍下了朝,回來看到院子里東西,吩咐管家。
“先讓夫人過過眼,有喜歡的就留下,其他都收著就好。”
“夫人呢?”
“夫人聽說今日是大人的生辰,親自去小廚房下面條了。”管家眼中含笑。
宋雲衍心頭一,正往小廚房去,卻見孟昭璃已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從回廊轉角走來。
笑意盈盈,眼中盛著春:“夫君,生辰快樂。”
他怔了一瞬,等人走近又連忙把碗接了過來,翻過的手,手指通紅:“怎麼不讓下人端,指尖都燙紅了。”
“沒事,不燙,是有點熱。”
“熱不是燙?”
“熱不是燙。”
宋雲衍無奈,一手穩穩端著碗,一手牽坐到桃樹下的石凳上。
“怎麼想起來煮面?”
孟昭璃雙手托腮,著他:“生辰當然要吃面。”
宋雲衍從前不覺得生辰是什麼重要的事,也沒有什麼應該吃的東西。
可眼前的人......又是這種同的眼神。
他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嗯,我聽阿璃的。”
面條熱氣騰騰,心里還是控制不住的泛起暖意。
孟昭璃催促:“快嘗嘗!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宋雲衍握筷的手一頓,抬眼:“第一次做?”
點頭,坦然又認真:“對啊。以前我生辰,都是我娘親給我做的。”
所以......沒有給他做過。
這是屬于他的第一次。
生辰好像是個不錯的日子。
“今日我才知道是你生辰,我要是早幾日知道,我也給你辦生辰宴。”
也......
原來是因為這個事。
宋雲衍眸微,角緩緩勾起:“阿璃給我辦?”
“當然!”用力點頭,“別人有的,你也會有。”
宋雲衍從前沒有辦過生辰宴,一方面是家里人的意思,家里人覺得玩樂會影響他學習。
另一方面他也確實不強求。
他沉默寡言,不喜際。
可......
“是嗎?別人有的,阿璃就會給我?”
宋雲衍吃著面,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孟昭璃點頭:“當然,別人有的,你不是都給我了嗎?給的還都是我喜歡的。”
“那我給你也是應該的。”
“禮尚往來,我當然也給你了。”
宋雲衍卻忽然斂了笑意,筷子停在半空,聲音低了幾分:“......禮尚往來?”
孟昭璃并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嗯了一聲,又問了一聲:“怎麼樣?好吃嗎?”
宋雲衍點頭:“好吃。”
禮尚往來也罷。
同也罷。
無論是因為什麼,能回頭看他一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