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璃睡下之後,宋雲衍才從書房踏月歸來。
夜風微涼,檐角銅鈴輕響,他放輕腳步,推門而。
燭火已熄,唯余一縷殘香浮在帳中。
側臥于床,青散落枕畔,呼吸勻凈,睡得正沉。
他們親已半年有余,卻始終未曾圓房。
不是他不想。
每每夜深人靜,懷中溫在側,他亦會心緒翻涌,克制艱難。
只是他怕......從里聽到另一個稱呼。
像那一日一樣。
況且,來日方長,他不想勉強阿璃。
不過,自從發現夜里總踢被子,他便回了主屋同榻而眠。
名義上是“護安眠”,實則……他也貪這點靠近的暖意。
只要他在,總會趁睡後,討一點甜頭。
剛開始是吻額頭,臉頰。
這些日子又不滿足了,開始淺嘗紅了。
宋雲衍俯親了一口,才躺下將人摟進懷里。
他手里拿著的是那日掉下的香囊。
如今已破舊不堪,邊角磨損,線松,針腳凌,分明只了幾筆便匆匆收尾。
指尖挲著那糙的布面,他的思緒不由飄回多年前。。
孟昭璃喜歡各種香味,春日的桃花、夏夜的茉莉、秋晨的桂子,還有冬日里沉靜溫潤的沉香與檀木。
第一次繡香囊年歲還不到十歲,年歲尚小。
當時只想當個賀禮送給宋雲澤。
可年紀太小,手笨得,針腳歪斜,線頭打結,香囊不是了口子,就是繡了歪瓜裂棗。
侍收拾屋子時,拎著幾個“廢品”要丟,正巧被宋雲衍撞見。
他裝作不經意路過,腳步一偏,“不小心”撞到那侍。
香囊散落一地,他彎腰幫忙拾撿,趁人不注意,悄悄藏了一個在袖中。
後來小阿璃又繡了幾個勉強能看的,可還是覺得送給宋雲澤太丑了。
心練了許久,才送出去一個稍微滿意的。
那只香囊,宋雲澤一直戴在上。
宋雲衍記得清清楚楚。
那日,宋雲澤佩著它走過回廊,袂帶風,香隨人。
後來,連他房中的熏香也換了同款的合香。
清雅中帶一甜。
而宋雲衍呢?
他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回房,把自己用了多年的龍涎香收了起來,換上了同樣的香方。
後來他搬出宋府,獨自在外置宅,便又換了別的香。
宋雲衍看了看床榻邊的睡,苦笑了聲,又傾吻了吻。
孟昭璃來首輔府這麼久,逛了好幾的院子。
東邊的聽竹軒清幽雅致,西角的攬月閣臨水而建,後園的梅塢冬日里暗香浮。
可除了與宋雲衍所居的主院,其余地方都顯得格外清冷。
但沒逛過宋雲衍的書房。
一來是因為宋雲衍經常在書房忙碌,不想去打擾。
二來是覺得書房也沒什麼可看的。
可近幾日,宋雲衍從老宅回來之後,就徑直去書房忙碌了。
他總這樣來回奔波,又要顧忌祖母,又要忙碌公務。
孟昭璃手里拿著做的桃花,敲了敲書房的門。
“進來。”
推門而,見他正伏案疾書,燭映著他側臉的廓,下頜線條繃,眼底微青。
“我……做了些點心,”輕聲道端著碟子走進來,“你若忙,就先放著,等會兒再吃。”
聞聲,宋雲衍才抬頭看了過去,眸中掠過一詫異:“阿璃怎麼來了?”
他擱下筆,起迎上前,接過盤子,隨手放到案角,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些事給下人做就行,何必親自跑一趟?”
孟昭璃笑了笑:“我無聊,就想手做點什麼。”
宋雲衍看到人,角就不自覺的揚了揚。
他牽著阿璃做到一旁,“那阿璃坐這里休息片刻,我還要一會兒就好。”
孟昭璃點了點頭。
“今日祖母怎麼樣了?”
宋雲衍筆尖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就是換了方子也沒好起來,神還是恍惚,依舊是識人不清。
孟昭璃輕嘆一口氣,聲道:“沒事的,或許可以再找找厲害的游醫試試。聽說江南有位姓柳的先生,專治疑難雜癥,連宮里都請過他。”
宋雲衍“嗯”了一聲,語氣平靜。
可他也知道,心病難醫。
他重新低頭理公文,神專注,眉宇間沉靜如水。
孟昭璃杵著腦袋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
其實宋雲衍長得確實是算是極好的。
燭在他側臉投下和的影,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高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偏偏又生出一雙清冷淡漠的眼眸。
以前怎麼沒覺得他長得帥氣?
不是那種張揚的,而是如古玉生輝,越看越耐看。
倒也不能怪。
孟昭璃自小,邊男子個個芝蘭玉樹。
宋雲澤,宋雲衍,謝朔,就連沒見過幾面的施懷瑾也長得不錯。
不過大家的氣質各有不同。
宋雲衍或許是幾年場的沉淀,愈發沉穩,上有厚重的故事。
讓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正胡思想,宋雲衍輕咳了一聲,語氣有些無奈:“阿璃......”
“別這麼看我。”
回神,對上他略帶笑意的目。
“別這麼看我。”他低聲道,耳尖卻微微泛紅。
孟昭璃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盯著他,頓時臉頰發燙:“抱歉……夫君你繼續。”
連忙起,裝作若無其事地踱到他後的書架前。
整排整排的書脊整齊排列,從《資治通鑒》到《鹽鐵論》,從《周禮注疏》到《六韜》,果然全是正經典籍。
隨口問道:“夫君這里可有話本?”
沒想到宋雲衍竟點了點頭:“有的。”
說罷,他擱下筆,起走到旁,拉著的手往書架最里側走去:“阿璃稍等,我去給你找幾本。”
有些驚訝,他竟真藏了話本?
“夫君你也看話本?”忍不住笑,“我以為你只看策論、圣賢書呢。”
宋雲衍不想承認。
但他確實看過。
自從他意識到自己對阿璃的心思之後,他對這樣的心毫無辦法,也無從下手。
所以竟鬼使神差地尋了些話本來讀,他想學習一些關于的事。
可顯然,話本里沒有告訴他喜歡上自己未過門的弟媳該怎麼辦。
他翻遍《西廂》《牡丹》,看盡月下私語、錦書傳,卻始終找不到一條路。
最終只能沉默離開。
此刻,被阿璃這樣直直著,他耳微熱,只得捂輕咳一聲,轉佯作鎮定地在書架上翻找:“書籍沒有好壞,什麼樣的書都當讀一讀。”
語氣一本正經,仿佛真只是出于治學之需。
孟昭璃等得有些無聊,便起往書架最里層踱去。
那靠墻的位置線稍暗,除了整排的典籍,還堆著幾卷舊畫軸,用青布裹著,隨意擱在檀木架上,蒙了薄塵,顯然久未翻。
隨手取下一卷,輕輕展開。
是一幅墨梅圖。
枝干遒勁,花瓣清冷,題款只落了“壬戌冬夜”四字,無名無號,卻著一孤寂之氣。
正將畫卷收起,轉之際,目卻無意間掠過墻上——
那里掛著一幅被半掩在書架與帷幔之間的畫,只出一角。
而那一角,是擺。
素白底子,繡著淡桃花,裾微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