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猛地一跳。
緩步走近，屏住呼吸，手輕輕撥開遮擋的帷幔。
整幅畫終于顯出來。
畫中梳著雙丫髻，發間系著淺緞帶，站在一株盛放的桃樹下，笑得眉眼彎彎，角還沾著一點糖霜。
一手提著裾，一手高高舉著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
像是正朝誰揮手。
孟昭璃怔在原地，瞳孔微。
這……不是自己嗎？
宋雲衍找到幾本話本找了進來，一進來就發現孟昭璃看著那幅畫發呆。
正恍惚間，後傳來腳步聲。宋雲衍抱著幾本話本走進來，一眼便看見站在那幅畫前，背影僵直，一不。
他心口驟然一，幾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強作鎮定地將拉了出來：“怎麼跑這里頭去了？里頭又暗又悶。”
他語氣輕快，作卻有些急，甚至沒敢回頭看那幅畫一眼。
迅速將手中的話本擱在案幾上，又扶坐下：“都是些新近坊間流行的，阿璃想看哪本都行。”
孟昭璃還沒反應過來。
甚至有點懷疑。
那真是自己嗎？
不會是長得像自己的哪個姑娘吧？
該不會自己和他喜歡的姑娘長得很像？
然後宋雲衍才答應婚事的？
替？
不對啊。
哪有人和長得像的？
京中貴，從未聽人說過誰與相像。
所以……畫中人，確確實實是。
可他為什麼要藏一幅時的畫像？
而且還是那麼小的時候。
宋雲衍將人安頓好，面上依舊鎮定。
他回到自己的書案後坐下，指尖卻微微發，手心竟不知不覺沁出一層薄汗。
他知道孟昭璃又在看他。
他只專注在眼前的事務上。
可還是逃不掉的追問。
“夫君，那畫像......”
宋雲衍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抬手了眉心。
自己怎麼就忘了收起來呢？
“不會是……哪個和我長得像的姑娘吧？”又問，語氣里竟出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張。
宋雲衍眉心的作一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嗯？”
孟昭璃了話本，“我是說，這畫像是我，還是別的什麼小姑娘？”
宋雲衍一怔，隨即哭笑不得：“除了你，我哪里還認識什麼‘小姑娘’？”
“哦……”應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還有疑慮。
片刻沉默後，又開口：“那你怎麼……會有我的畫像？”
他沒立刻回答，只拈起一塊今早親手做的桃花，淺嘗了一口，點頭道：“嗯，桃花很不錯。”
孟昭璃卻不吃這套。站起，徑直走到他對面坐下，雙手撐在案上，眼睛直直盯著他：“好吃就多吃點。吃完了，再告訴我為什麼？”
宋雲衍抬眼看了一眼，又迅速垂下眸子。
“我從前有段時間喜歡畫畫。”他緩緩道。
“所以呢？”追問。
他抿了口茶，作從容不迫，心里卻在飛快盤算措辭：“畫過很多景——風、花、雪、月，也畫過不人。”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這幅……是我畫得最好的一個。”
孟昭璃坐直了子，心里卻莫名涌上一失落。
原來只是因為畫技？不是因為……人？
“所以你把自己畫技最好的一幅畫掛出來了？”語氣平淡，甚至帶了點調侃。
宋雲衍笑了笑，點頭：“算是對兒時自己的一種肯定。”
微微蹙眉，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畫的是什麼時候的我？”問。說實話，已經想不起自己十歲出頭是什麼模樣了。
宋雲衍淡淡的笑了笑：“十歲出頭。”
孟昭璃：“那......可以送給我嗎？”
宋雲衍沒完全說謊。
這確實是他畫得最好的一幅——構圖、用、神韻，皆無可挑剔。
但真正讓他反復描摹、夜不能寐的，從來不是技法。
畫里的人明的笑臉。
主要這是對他笑的。
所以他久久沒忘，提筆就畫了出來。
說謊的部分是，學畫畫就是想畫而已。
從前不見天日，如今畫里的人坐在眼前。
他笑了笑：“當然，阿璃喜歡，都可以送。”
見他這麼痛快，孟昭璃不疑有他。
“還有別的我的畫嗎？”
“也有練筆的時候，”他語氣自然，“畫得不好，都丟了。”
假話，畫沒有不好的。
孟昭璃點了點頭，又轉坐了回去。
宋雲衍起去取畫。
畫卷在手中展開又卷起，指尖反復挲著畫軸邊緣，似是不舍。
孟昭璃拿到了畫，又展開了細細打量。
宋雲衍有些不自在，總怕自己在畫里泄了什麼。
“好了，”他輕聲催促，“阿璃回去再看。”
這才收起畫卷，心滿意足地抱在懷里，重新窩進榻，翻開話本。
他則坐回案前，繼續看公文。
兩個人一個在忙公務，另一個在看話本，倒是和諧。
翌日，宋雲衍去上朝，孟昭璃又把畫拿了出來。
院子里的很好，這幅畫看的比夜里更生了些。
配上這樣的笑容，似乎都帶了暖意。
正看得出神，雪竹端了新沏的碧螺春過來，一眼瞥見畫中人：“夫人，這不是你嗎？”
孟昭璃一怔，抬眼笑道：“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我？”
“那可不！”雪竹放下茶盞，湊近細瞧，語氣篤定，“您瞧這耳垂上——”
指尖輕輕點了點畫中右耳下方，“這兒有一顆細小的黑痣，和您這兒的一模一樣。”
孟昭璃還真沒注意過，下意識抬手了自己的耳垂：“我這里也有？”
“有的，從小就有。”雪竹笑著點頭，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畫，“這畫得可真好看……跟活的一樣。”
“我還記得這時候。”
“小姐和宋二公子溜出去玩的，差點被夫子發現了。”
“然後宋大公子，宋大人替你們打的掩護。”
這事孟昭璃還真不知道：“他給我們打掩護？”
“是啊，”
“你和宋二公子看著夫子走開才敢出來，然後宋二公子去給您買東西去。”
“奴婢當時手里還拿著你買的花燈呢。”
“遠遠的你看見宋大公子，舉著糖葫蘆跟他打招呼。”
這麼說，孟昭璃依稀是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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