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記得那天,是被宋大哥呵斥了的。
那天是跟在宋雲澤(宋二公子)屁後面溜出府的,滿心雀躍。
宋雲澤向來玩,又會哄人,一路給買糖畫,開心極了。
回去的路上見了宋大哥。
還開心到了他,打了招呼。
結果等走過去的時候,宋大哥只說了一句:“莫要貪玩,誤了功課。”
那時候覺得他端方得近乎刻板,冷淡得人不敢親近。
那會兒似乎還跟宋雲澤抱怨了幾句:“你大哥是不是一心只有學業?”
宋雲澤聞言笑了笑,語氣輕快:“差不多吧。我大哥啊,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晨起誦經,夜半讀書,連吃飯都在默《禮記》。父親說,他七歲就能背《尚書》,十歲代父回帖,十二歲……”
“行了行了!”孟昭璃打斷他,撇道,“聽得我都頭疼。”
思緒回籠,畫中人笑得格外人。
至在他的筆下,是鮮活的、明的,連那點孩子氣的雀躍都被細細描摹。
像是......春日永駐。
“這是夫君畫的。”
“大人真厲害。”雪竹由衷嘆道,眼中滿是敬慕,“連夫人小時候耳垂上的小痣都畫出來了,一筆不差。”
“是啊。”孟昭璃低語,角不自覺地揚起。
雖不懂丹青技法,可這畫里的笑意卻像有溫度。
雪竹小心的將畫卷了起來:“需要奴婢掛起來嗎?掛在東暖閣的屏風旁,正好?”
孟昭璃略一遲疑,隨即點頭:“掛吧。”
昨日他的解釋合合理,滴水不。
可……就是覺得怪怪的。
欣賞自己的畫技?
宋大哥是這樣的人嗎?
難道……他是那種表面上雲淡風輕、里卻藏著幾分自得,甚至……有點自的人?
這念頭一冒出來,自己都忍不住抿笑了。
不可能吧?
宋雲衍并不知道的想法,自從那幅畫被他送出去之後,他就將書架上其他珍藏的畫都收了起來。
的畫當然不止一幅。
他原本以為事就這樣過去了。
可和孟昭璃一起用膳的時候,還是會不經意地提起:
“夫君,”夾了一箸清蒸鱸魚,語氣隨意得像閑話家常,“你是不是……很早就開始畫畫了?”
他執箸的手微頓,面上依舊平靜:“略通皮,不足掛齒。”
“哦?”抬眼看他,眸清亮,“那為何我瞧你畫里的褶、發,連影都那麼準?倒像是……畫過許多回似的。”
他結微,垂眸飲茶,借著茶盞遮掩神:“能生巧罷了。”
“是嗎?”輕輕一笑,指尖在碗沿上劃了一圈,“那夫君可曾畫過別人?”
宋雲衍一時僵住,不知該如何作答。
說“有”,是假話。他從未畫過旁人——連朝中同僚求一幅墨竹都婉拒了三次。
說“沒有”……又怕追問:為何只畫一人?為何偏偏是?
這世上,只對著一個影落筆?
最終他又再次說了謊:“畫過吧。”
孟昭璃點了點頭:“好吧,那下次可以欣賞一下夫君其他人的畫作嗎?”
宋雲衍握箸的手微微一,作自然地夾了一箸清蒸鱸魚,輕輕放進碗中:“阿璃,吃完再說好嗎?要涼了。”
孟昭璃低頭看著碗中那塊魚,雪白細膩,是他知道最的部位。
抬眼看他,角微揚,“不妨事的。”
心底總有種異樣的覺。
他越是這樣,孟昭璃越是想挖掘。
宋雲衍垂眸,指尖無意識挲著筷尾:“......多是舊稿,雜無章,不值一看。”
孟昭璃沉默片刻,夾了一小口青筍送口中,似不經意地嘀咕:“可我想看看。”
宋雲衍又給添了半勺蟹豆腐:“那等我去書房收拾收拾,找找看從前的舊稿吧。”
聞言,孟昭璃立刻換上笑臉:“好。”
“對了。”孟昭璃掏出了新制的香囊遞了過去:“這是給你的。”
宋雲衍一怔,目落在掌心。
那香囊用的是素青錦緞,邊緣繡著幾枝淡墨的竹葉,針腳細。
他遲疑片刻,低聲問:“給我的?”
“嗯。”點頭:“新配的安神香,加了遠志和一點沉水。”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或許……能讓你睡得更好一些。”
其實沒說出口的是。
這些日子,常在夜半朦朦朧朧,聽見側床榻微響,有人悄然起,披離去。
想來是朝堂上的事和祖母的事讓他憂思難眠。
宋雲衍怔愣片刻,眉心微蹙:“……吵醒你了?”
他夜里睡在旁,每每燥熱難捱,便起去廊下吹吹冷風,以為自己作夠輕,從未驚。
孟昭璃輕輕搖頭,角浮起一無奈的笑:“也沒有醒,就是有時候迷迷糊糊的能覺到。”
宋雲衍接過香囊,眼里又是歉意又是笑意:“阿璃抱歉,還有......謝謝你的香囊。”
孟昭璃抿了抿,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你......之前那個舊的,要不要換下來?”
話一出口,又急急補上一句:“我不是不讓你戴,我的意思是破舊的太厲害了,或許我可以幫你補補?”
宋雲衍聞言,忽然輕笑了聲,收起了香囊:“不必了,我有了這個就不需要那個了。”
說不清心中是不是松了口氣,孟昭璃也笑著點了點頭:“希對夫君有用。”
“哈哈哈!有用?當然有用!”謝朔猛地拍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能讓你火焚,不能自已。”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語氣促狹:“都親半年了,還日日獨坐廊下吹冷風?苦行僧?”
宋雲衍沉默地看著眼前這位自一起長大的摯友,薄微抿,眼神平靜如深潭,只淡淡吐出一句:“笑夠了嗎?”
“沒夠!真沒夠!”謝朔一邊眼角一邊眉弄眼,聲音低卻更顯戲謔,“你忍著半夜吹冷風,人家阿璃還以為你愁得睡不著——哎呀,可惜了,此‘愁’非彼‘愁’啊!”
他故意拖長語調,目還意味深長地往宋雲衍腰下掃了一眼,壞笑道:“這麼久沒圓房,阿璃妹妹……不會以為你不行吧?”
宋雲衍太突突跳,忍著將人掀翻的沖:“再胡言語一句,我就把你扔進護城河喂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