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辰喝得有點多。
他自己知道。
但今天高興,多喝幾杯也沒什麼。
恒興綠地的項目,多人削尖腦袋都不進去的地方,現在霍胤親口說讓他參與。
從宴會廳出來,冷風一吹,腦子還是暈的。
他扶著墻站了會兒,想去找許穗。
剛才太高興,又把一個人撂在那兒了。
剛走兩步,手臂被人扶住。
“景辰哥,你喝多了。”
許若棠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扶著他的胳膊:“我扶你過去歇會兒吧?”
霍景辰低頭看。
許若棠今晚打扮得很致,妝容得,笑容乖巧。
他們還很小的時候,經常在一起玩。
後來,許家領養了許穗。
許穗又乖又漂亮,他很快忘記了許若棠。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和許穗有點像。
又不太一樣。
許穗不會這樣笑。
許穗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月牙,傻乎乎的,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
霍景辰突然有些煩躁。
他甩開許若棠的手。
“不用,我自己走。”
許若棠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景辰哥……”
霍景辰沒理。
他腦子里糟糟的往樓上走。
那幫人說那些話的時候,他應該站出來護著的的。
霍景辰越想越煩躁,腳步越來越快。
走到二樓,迎面上傭人。
“二爺。”
“穗穗呢?”
“啊?許小姐…”傭人支支吾吾:“我剛才看見……進了霍總的房間。”
現在的霍總就一個,霍胤。
霍景辰的腳步頓住了。
“你說什麼?”
“就、就在前面那間,我剛才看見許小姐進去了,一直沒出來……”
後面的話霍景辰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大步越過傭人,直奔走廊盡頭。
許穗怎麼會去霍胤的房間。
酒帶來的眩暈被恐慌了下去。
他咬牙,步子邁得又急又重。
——
砰砰砰。
敲門聲還在繼續,安靜的房間里如平地驚雷。
許穗本能地想要站起去開門,可在地毯上坐得太久,雙早就麻了。
子剛抬起一半,腳下突然一,整個人不控制地跌回地毯上。
霍景辰的聲音聽著好著急,是有什麼事嗎?
雙手撐著地毯,試圖再站起來。
手腕突然上一層滾燙的溫度。
霍胤的大掌牢牢握住了。
許穗順著那力道抬起頭,正好撞進男人低垂的視線里。
微打在他的側臉上,將他如今溫和從容的廓,和記憶里的年慢慢重疊在一起。
直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霍胤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對這麼好。
他如今居高位,周圍永遠不缺討好奉承的人,手里握著旁人難以企及的權勢。
可他把的耳環收在口袋里。
只是許家一個不寵的養,對他來說本沒有任何價值。
他們甚至連悉都算不上。
中學時代,霍胤還于求生的邊緣。
他上總帶著深淺不一的新舊傷痕,霍家人默許的欺凌。
由于沒有生活費,學校附近大大小小的兼職他都做過,後來工地工資高,就去了工地。
他那時候總是冷著臉。
不像現在,對誰都掛著溫和的笑,好像過去那些痛苦都沒發生過。
學校有學習幫扶活,榮譽榜單的學生可以通過給其他學生補課獲得補助——很的一筆錢。
每天在佛堂念經祈福,績常年墊底。
霍胤明明比高幾個年級,但不知道怎麼也在報名了活,他們分到了一起。
教室里被曬出淡淡的木頭焦味,他坐在旁邊,冷著臉講題,話很。
的話更,不敢多耽誤他的時間,低低一聲學長就開始埋頭做題。
霍景辰總強行把拉走,告訴不要理這種私生子。
他嘲笑圣母心,說自難保,還對一個私生子牽腸掛肚。
許穗不喜歡他的語氣,嚴格意義上也不是他們口中的正統脈,難道就該被欺負嗎?
他們又不是牲口,為什麼以統論衡量一切?
而且的績也在提高。
許家在經濟上把控得極嚴,沒有多余買禮的錢,只能拿霍景辰的零食借花獻佛,送給霍胤。
雖然唾棄自己,但下一次還送。
就送,就送!
時間久了,霍景辰愈發不滿。
他們大吵一架,連許家父母都知道了,因此還被關了幾天閉。
在這之後,霍胤主提出停止補課,換另一位學姐給講題。
高三的學生在另一棟教學樓,他們其實很能見面。
猜出了霍胤的意思,也刻意與他保持距離。
偶爾拿到好吃的,還是會給他放進去,但是只放巧克力,喜歡的小餅干也不放了。
被他主遠離,也不好。
雖然這麼想,可每次放巧克力的時候,注心的草莓味餅干也放旁邊,但是比以前一個。
覆在腕骨上的手指收了幾分,滾燙的溫度順著皮蔓延。
許穗看著眼前的男人,思緒紛。
本以為就這樣兩個人不會有什麼集了,可他找過一次。
那時醫院通知剛下來,因為許家父母的刻意拖延,的聲帶錯過了最佳干預時機。
在病房里聽見門外許父許母掩飾不住的喜悅,他們說大師算過,殘缺的人祈愿更靈驗。
後來去找醫生,想問還有沒有辦法。
“你們這不是鬧嗎?”醫生很生氣:“當初我勸了多久,讓你父母趕治療,他們不聽就算了,還舉報我停職了半個月!現在又來問?”
局促地不知如何是好。
醫生看著那副樣子,到底還是嘆了口氣,拿著的拍片搖了搖頭。
“我說了,已經過了最佳時間。你們一家真是奇怪,怎麼不一起過來?”
“你哥哥也是,拿了一堆現金來求我,說無論如何都要治好你。”
醫生表有點復雜。
見過太多病人,卻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奇怪的一家人。
說沒錢吧,父母打扮得鮮亮麗,說有錢吧,那個哥哥又像是干苦力的,拿來的錢都灰撲撲的。
“可有錢也沒辦法,國的醫療水平還達不到治療的程度,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國外的醫療團隊,或許還有一線希。”
“更何況……”醫生的聲音頓了頓:“未年人的治療需要直系親屬簽字,你父母一直拖著,你看看,給耽誤了吧。”
哥哥?
許穗愣了一下。
拿出隨帶的小本子,寫下一個問號。
醫生看了一眼,隨口答道:“就是每天來看你那個,長得很帥的那個男孩。”
這段時間來看過的,只有霍景辰了。
雖然沒有每天都來,但是每天床頭都會有補品,用很新的保溫盒裝著。
當天燉好,熱氣騰騰的,還會放一些吃的小餅干。
等仔細記下醫療團隊的名字,醫生擺擺手:“沒事,你哥哥已經記下了。”
沒休息幾天,就回到了學校,剛回去就被人攔住了。
是霍胤。
他站在面前,臉很差。
他看著:“說話。”
很兇的聲音。
許穗張了張,什麼聲音都沒有。
難堪地低下頭,臉燒得厲害。
那時候比現在瘦得多,在醫院待了太久,臉蒼白。
窘迫地笑了下,抬起手,比劃當時剛學會的手語。
「對不起。」
比得很慢,不太練,無意識地跟著。
霍胤的臉更差了。
他盯著,結了,像是還想說什麼。
許穗安靜地等著。
兩個人站在寒冬的樓道里,沉默了很久。
冷風從窗戶里灌進來,吹得發抖。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轉走了。
再沒過多久,就聽說他出國的消息。
那是最後一次見霍胤。
這麼多年過去了。
看著眼前這張凌厲的面孔,忽然更加好奇了。
他這些年,過得好嗎?
他當時沒說出口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