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大廳,迎面一陣冷風,原本還能勉強走直的霍景辰腳下打了個虛晃。
許穗下意識手。
一條手臂先一步探了過去。
霍胤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旁邊,穩穩架住了霍景辰。
“喝這樣。”他垂著眼,面上沒什麼緒。
許穗莫名覺得,他現在心不太好。
霍胤架著人往車邊走,把一灘爛泥似的霍景辰塞進後座,全程沒讓許穗搭一把手。
“許小姐還在,也不怕折騰人。”語氣聽不出波瀾。
霍景辰酒勁徹底上頭,含糊地應了一聲,聽不清嘟囔些什麼。
周圍的賓客看著這一幕,目都有些微妙。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霍總對弟弟上心的啊……”
“畢竟是親堂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再怎麼著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你忘了霍胤當年在霍家是怎麼過來的?”
說話的人被同伴撞了一下胳膊,悻悻地閉了。
幾聲談隨風飄來,無非是嘆霍家又要變天,二房的勢頭已經擋不住了。
許穗全聽在耳朵里,指尖圍巾的流蘇。
霍胤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許穗輕輕搖頭,往後座指了指。
霍景辰醉這樣,得在旁邊看著。
霍胤扯了下角,合上車門。
許穗繞到另一側上車。
後排空間寬敞,但霍景辰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只能往角落里挪,膝蓋微微蜷起。
車門外,霍胤俯下。
他拉過安全帶,作利落地扣進卡槽,接著大掌拽住帶子用力一收。
原本還在的霍景辰被死死箍在真皮座椅上,徹底彈不得。
車門關上。
車廂瞬間安靜下來,許穗心跳有些快。
低著頭看自己的膝蓋,余能覺到窗外停留的視線,脊背不由自主地繃。
引擎發。
正準備駛離時,玻璃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許穗按下車窗。
夜風夾雜著淡淡的烏木氣息涌進來。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越過窗框,下一秒,掌心多了一個冰涼的。
金屬管帶著冷意。
瞬間,男人的指腹若有似無地過手心,激起一陣細微的。
是一支藥膏。
“今天謝謝許小姐。”霍胤立在車外:“回去以後,還要費心照顧……”
他的視線越過沉睡的霍景辰,落在許穗泛紅的耳朵上:
“……它。”
車窗緩緩升起,邁赫平穩地駛出老宅。
半路上,車碾過減速帶,顛簸把霍景辰晃醒了。
他睜開眼,眼神有些迷糊,卻頗為得意:“看見沒?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就算當了CEO,還不得乖乖給我開車門。”
他掙扎了一下,發現安全帶勒得極,索放棄,轉著腦袋就想往許穗上靠:“穗穗,讓我抱會兒。”
許穗用力推開他的肩膀。
在手機上飛快敲字:「他對你那麼好,你不能這樣想他。」
舉起屏幕轉過去,旁邊的人卻已經歪在靠背上,呼吸沉重,又睡死了過去。
許穗拳頭,對著他的胳膊用力捶了一下。
……
司機先把霍景辰送回去。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許家門外。
一樓的客廳黑漆漆的。
許穗放輕腳步徑直上樓,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時,才發現門底下出一暖黃的。
推開門,穿著樸素的人正背對著站在桌前。
許穗放輕腳步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
溫姨轉過,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許穗松開手,舉起手機屏幕:「溫姨,你回來啦!!」
後面跟著兩個顯眼的嘆號。
“哎喲,嚇我一跳。”溫姨笑出聲,輕輕拍了拍的手背:“我還以為你認不出我呢。”
許穗往肩膀上靠了靠,臉頰親昵地蹭了蹭。
怎麼會認不出。
溫姨比大二十來歲,當年為了給孩子更好的生活,剛出月子就進了許家干活。
那時許穗剛被領養不久,瘦瘦小小的一個,許家本沒人在意,往佛堂一扔就算了。
溫姨初為人母,心有不忍,這麼多年一直照料。
前陣子溫姨回去理孩子的學籍問題,剛剛趕回來。
“晚上吃什麼了?”溫姨問。
許穗搖了搖頭,今晚發生太多事,都沒顧上吃什麼東西。
“你這孩子,就知道你著。”溫姨像變魔似的,從柜子底下拿出一個油紙袋:“回來路過夜市,買的炸,還熱乎著呢。”
人的香氣瞬間鉆進鼻腔。
許穗咽了下口水。
許家規矩多,給許若棠祈福,一日三餐只能吃素。
清湯寡水吃了好些年,直到今年許若棠被找回來,才算解了,有機會沾點葷腥。
捧著紙袋,迫不及待拿出一塊塞進里,完全顧不上什麼吃相。
這塊剛咬了一半,另一塊又急急忙忙往里送。
兩邊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嚼起來都費力。
溫姨看著這副護食的模樣,忍不住笑:“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往門外了,確認走廊上沒人,這才放心折返回來,給許穗倒了杯溫水。
許穗吃得正香。
溫姨遞水時,視線無意間掃過的耳朵,聲音拔高了半度:“耳朵怎麼紅這樣?”
許穗拿炸的作停住,指尖了耳垂,確實還殘留著異樣的熱度。
“是不是又發炎了?”溫姨湊近看了看。
這丫頭從小常年吃素,沒補充過什麼蛋,底子比同齡人差很多。
說著轉就要往門外走:“我去樓下拿醫藥箱,得趕找點消炎的涂上。”
許穗連忙放下手里的東西,了手,拽住溫姨的袖。
空出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找出藥膏,輕輕放在桌面上。
溫姨看清是支消炎藥,眼底閃過一驚訝。
“今天太打西邊出來了?還知道備著藥膏了。”溫姨拉了張椅子在邊坐下。
許穗平時反應遲鈍點,哪怕傷劃破也從來不在意,隨便用清水沖沖就了事,本不懂得特意去買藥。
聽見這話,許穗臉一熱。
溫姨笑著打趣:“讓我猜猜,是不是霍家二爺準備的?他平時大大咧咧的,今天倒是難得細心了一回。”
聽到霍景辰的名字,許穗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
噸噸噸喝了一大口來掩飾張。
溫姨只當是害,幫細細涂完藥,起叮囑:“睡覺的時候別到了啊。”
房門輕輕關上。
臥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許穗靠坐在床頭,手進大口袋,出了一張紙條。
霍胤塞進手里的除了藥膏,還有這個。
雖然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但直覺告訴不能被任何人看見。
許穗攤開手。
紙條被掌心攥了一路,紙片的邊緣早就被細汗浸得微微發。
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
白紙上是龍飛舞的字跡,簡明扼要地寫著藥膏的使用方法。
紙條最下方,留著一串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