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許穗醒來時,右耳的紅腫已經消退,只余下一層淡淡的。
手機震了一下。
溫阿姨的消息發過來:【穗穗,我剛聽到夫人和老爺在談你的事,你心里有個數,準備好再下來。】
許穗盯著屏幕,心往下沉了沉。
許父許母經常這樣。
每次霍景辰那邊有點什麼靜,他們就要把過去問一遍,像審犯人似的,問霍景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對是什麼態度。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
霍景辰能早點和他們說上學的事就好了。
只要能順利辦好手續,就可以申請住校。
到時候可以去兼職賺錢,找醫生慢慢把嗓子治好……
稍微有了些干勁,下床洗漱。
洗完臉,視線落在洗漱臺上的藥膏上。
本想懶的,但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個人的語氣。
有點心虛,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出藥膏涂抹均勻。
走到餐廳外,就察覺到里面的氣氛不太對。
許若棠像是剛哭過,許家父母坐在主位上,臉說不上好。
見下樓,談話聲戛然而止。
許穗落座。
溫姨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擺放碗筷時,蔽地在肩側了一下,遞來一個眼神。
許穗脊背微。
出乎意料,養父母今天并未發難。
許母甚至給夾了一塊蝦餃。
“穗穗,我聽說你昨晚在老宅,幫著景辰拿下了恒興的項目?”
蝦餃躺在骨碟里,許穗暫時沒敢。
果然,許母又拋來一個問題:“你和霍胤很?怎麼家里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許穗拿出手機,敲下一行字:「高中的時候,他輔導過我的功課。」
許父放下筷子:“認識也不早說,這種關系,平時多走沒壞。”
許穗垂下眼睫,不知道做什麼反應。
「我們并不,昨晚的是因為…」猶豫了一下,繼續打字:「他是景辰的哥哥。」
換言之,他把恒興的項目給霍景辰是因為兄弟分,不是因為。
許母靠在椅背上沒說話,眼底掠過一盤算。
親兄弟?
他們這種人家,緣是最不值一提的笑話,利益才是永恒的。
可沒忘霍胤以前連學費都不起,要去工地賣苦力。
如今爬到了高位,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對霍景辰大發善心?
除非,這本就是霍老爺子的意思。
許母心頭微跳。
霍胤現在風頭再盛,終究是個見不得的,母家毫無助力。
可霍景辰不一樣,他母親背靠沈家,哪怕沈家這幾年勢弱,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
如果未來真正接管霍家的真的是霍景辰……
那這天大的好事,怎麼能便宜一個養?
當年霍景辰死心眼,許家為了攀附霍家這棵大樹,才勉強把這門親事安在許穗頭上。
可現在棠棠已經回家了。難道還要把這潑天的富貴拱手讓人?
許穗配嗎?
許母視線一轉,和丈夫對視了一眼,兩人瞬間達共識。
許母笑了下:“以前倒沒聽說他們好。”
“不管怎麼說,你也是立功了。”
“你和景辰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只是最近這段時間,我和你爸手頭上的事多。你就在家里好好待著,趁著這個時間,把大師之前代你的那些事收個尾。”
許穗乖乖點頭,猶豫一下,問:「我回去上學的手續,可以辦了嗎?」
當初許家利用不能說話這一點,強行以原因給辦理了休學。
學校那邊也不想擔責,現在想復學,必須得通過監護人的簽字保證。
許母不不慢地駁回:“這事不急。”
許穗有些急了,拿回手機還想再爭取。
許母卻沒給機會:“還有,最近你也別單獨去找景辰了。免得外人看著,覺得咱們家教不好。”
氣氛僵持著,溫姨端著一個白瓷燉盅走過來打圓場。
“夫人,先生。小姐念著你們工作辛苦,一大早特意吩咐廚房燉了這盅紅棗銀耳羹,快趁熱嘗嘗。”
許若棠站起,拿過湯勺,給父母各盛了一碗,溫聲細語地說著爸媽辛苦了。
幾句心話,惹得許家父母眼眶泛紅,滿臉容。
話說到這份上,許穗知道再說什麼都沒用了。
嘆了口氣,把手機收了起來。
從小在這個家里當邊緣人,向來是這樣。
事解決了就開心,解決不了就放一放。
天大的煩心事,吃頓飽飯總能順過去大半。
垂下眼睫,視線落回自己面前的碗里。
邊緣煎得金黃脆的荷包蛋,已經被整個按進了熱氣騰騰的清湯里,吸飽了湯。
小青菜翠綠,小餛飩皮薄餡大。
夾起煎蛋咬了一口,又舀起一顆小餛飩。
溫熱鮮的食落進胃里,妥帖地驅散了上那點涼意。
哪怕生活一團糟,飯總是要好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