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穗頭皮發,心跳了一拍。
一束強手電照了過來,手電筒的圈晃著靠近。
借著亮,許穗看清了來人。
幾個剛下夜班的建筑工人。
們穿著沾滿泥灰的迷彩服,頭上戴著安全帽,手里提著泥刀和不銹鋼飯盒。全都是四五十多歲的中年人。
帶頭的胖阿姨走上前,看到許穗滿臉是淚,嚇了一跳:“哎喲,這是咋了?迷路了?”
許穗點頭。
“你在哪片住?怎麼不說話?”幾個工圍過來。
許穗指了指自己,擺了擺手。
又拿出手機,按了一下電源鍵。
屏幕中央閃過一個沒電的紅電池圖標,徹底黑了。
“不會說話啊……”胖阿姨嘆了口氣,在帆布包里翻了翻,出一個有點掉漆的大充電寶:“先充上。這地方連個路燈都沒有,你一個娃娃多危險。”
有人從飯盒底層翻出一個熱乎的烤紅薯塞到手里:“趁熱吃兩口吧,你臉都凍紅了。”
許穗捧著那個有些燙手的紅薯,眼淚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
幾個工七八舌地安:“誒呦怎麼還哭了?”
“是不是嚇到了?這麼晚來這兒干啥?”
“你別哭啊,我這里還有個紅薯!”
們手忙腳,不知道怎麼讓眼前的小孩高興點。
不遠走來幾個男工人,看見這邊有人,腳步慢下來,眼神往許穗上飄。
胖阿姨把許穗往後一擋,扯著嗓門潑辣道:“看什麼?沒看過下班的?”
其他工也圍在前面:“再看把你們眼睛爛,小心我告訴工頭你們今天煙懶了!”
“快點滾!”
那幾個人被吼得腳步一頓。
他們平常就惹不起這些干起活來不要命的工們,嘟囔了兩句,著脖子走了。
許穗張口,發不出聲音,只能一直用口型對們說“謝謝”。
工們擺手:“這謝啥,別怕啊,阿姨們都在。”
一句話說的許穗又要掉眼淚。
吸了吸鼻子,看手機電量。
冬天天冷,手機暫時沒有恢復充電。
“沒事兒不著急。”工們看到了:“不過在這兒待著也不是個辦法,往前走吧。”
們護著許穗,順著大路往亮走,一直走到燈火通明的夜市街口。
胖阿姨門路地走到一個攤位前,掃碼買了幾杯熱茶,還不忘跟老板囑咐:“給這個小姑娘的里頭多加點珍珠唄!”
“好嘞!”
即使是冬天,夜市的人也不,幾個小攤的鐵鍋掄得熱火朝天,熱騰騰的香味和白霧彌漫開來。
人涌里,先前那窒息和恐懼一下子被驅散了。
茶遞過來,四塊錢一杯,塑料杯有點燙手。
許穗吸了一大口,甜溫熱的口,心一點點安定下來,可是眼淚卻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被丟在路邊的恐懼,還有霍景辰那張扭曲暴怒的臉,全在這一刻涌了上來。
眼睛太酸了,咽下茶,張開哇哇大哭。
哭了一會兒,又覺得這茶實在好喝,于是低下頭猛吸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嚼嚼嚼,咽下去,悲從中來,仰起頭繼續哭。
就這麼循環往復,直到茶喝完,捧著空塑料杯大哭。
因為發不出聲音,全程只是一直張著,無聲地淌著眼淚。
旁邊有人把紅薯遞過來,接過去咬了一口,鼻尖蹭上了黑灰,委屈勁兒還沒過去,角一癟,眼看著又要掉金豆子。
幾個工看著這副模樣,又心疼又想笑。
們也不催,就站在旁邊,耐心等慢慢止住了眼淚。
“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胖阿姨給抓了些紙干眼淚。
許穗仰著頭,任由糙的紙巾過面頰。
胖阿姨把紙巾丟掉,說:“遇到事別害怕,也別投降,知道不?”
許穗腫著一雙核桃似的眼睛,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些阿姨。
不投降嗎?
習慣了退讓,習慣了霍景辰的冷落,習慣了只要不惹麻煩就已經是萬幸。
好像從來就沒有抗爭的資格。
可是看著阿姨們關切的眼神,許穗吸了吸鼻子,慢慢握了凍得發僵的拳頭。
見一副下定決心要跟人拼命的懵懂模樣,胖阿姨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的肩膀:“但是事沒解決之前,假裝認輸也是沒問題的!”
周圍的工們都跟著笑了起來。
“是啊,打不過就先跑,不丟人!”
“假裝投降,然後等他們沒招了,咱們再突然襲!”
糙又爽朗的笑聲在冬夜散開。
許穗繃的肩膀慢慢松懈下來,角終于忍不住跟著彎了彎。
“好了,電快充得差不多了,早點車回去吧,再晚一點,家里人該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