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點鐘。
過窗簾隙灑進臥室。
林念汐從的被窩里了個懶腰，著眼睛坐起來。
旁的位置已經空了，被角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有一個淺淺的痕。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有一條消息。
HJM：【我去上班了。樓下有早餐，記得吃。】
發送時間是早上五點四十七分。
他這麼早就起了？
這也太自律了。
此時，管家的敲門聲傳來。
“太太，您的快遞到了。”
林念汐下樓。
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個包裝致的箱子。打開一看，是一臺全新的筆記本電腦。
林念汐抱著電腦，滿心歡喜。
這臺新電腦輕薄，反應飛快，屏幕彩清晰得過分。
開開心心地把電腦裝進新書包里。
給霍京墨發了微信消息：【老公，快看我的新電腦。】
【我會用這個電腦好好學習好好上課噠！】
HJM：【嗯，乖。】
HJM：【老公今天工作忙，不能秒回汐寶消息，汐寶有事留言，老公看到會回復。】
林念汐心底像是有糖融化開似的。
心底甜甜的。
林念汐：【老公加油！我上學去啦！】
……
京華大學的林蔭道上鋪滿了梧桐樹的影子。
九月的過枝葉灑下來，斑駁地落在林念汐上。
穿著米杏針織開衫搭白百褶，腳上踩著一雙鑲碎鉆的瑪麗珍平底鞋。新燙的韓系微卷長發散在肩頭，烏黑發亮。
抱著新書包走在路上，脊背直，步伐從容。
路過的幾個男生回頭看了好幾眼。
“那個生誰啊？好漂亮。”
“好像是金融系的林念汐？不是吧，以前不是特別不起眼的嗎？”
林念汐耳微紅，加快腳步往教學樓走。
推開教室門，還沒在座位上坐穩，一聲尖就在耳邊炸開。
“林！念！汐！”
室友蘇糖糖里的早餐差點噴出來。繞著林念汐轉了一圈，拽的頭發看，又的袖口。
“你暑假去哪了？怎麼變這麼好看？！這頭發在哪做的？還有你這件開衫，手太好了，得跟雲朵一樣！”
周圍幾個生也圍過來，七八舌地夸。
以前的林念汐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低著頭坐在角落里，安靜得像一片影子。
今天整個人干凈明亮，換了個人似的。
林念汐被圍在中間，有點不好意思，但角怎麼都不下去。
這種被同齡人友好包圍的覺，很驗過。
“等等。”
班上公認的時尚達人周佳宜進來，目在林念汐的服上掃了一圈，突然愣住。
手翻出針織開衫側領口的標簽，瞳孔驟然放大。
“這是Brunello Cucinelli？！今年秋冬新款？！”
周佳宜的聲音拔高了幾度，“這件開衫網售價四萬六！我上周去專柜試過，店員說全國就到了十幾件！”
教室瞬間安靜了。
所有目齊刷刷落在林念汐上，從欣賞變了審視。
周佳宜的視線又往下掃。
“鞋子是Roger Vivier的限定款……手表是Cartier藍氣球系列……你這一加起來說十幾萬吧？”
教室炸了鍋。
竊竊私語此起彼伏，眼神變得復雜——有驚訝，有好奇，也有幾分微妙的猜測。
林念汐心里咯噔一下。
早上挑服的時候只看了和款式，沒注意價格。
“林念汐不是家里條件很差嗎？之前連食堂都舍不得吃，總是啃饅頭配咸菜……”
“突然穿這麼貴的服，不會是……”
那些目像無形的針。
林念汐深吸一口氣，出一個笑容，擺擺手：“假的假的，網上買的仿版。現在高仿做得可好了，一兩百塊就能買到。”
周佳宜又了布料，眉頭皺起：“可是這個面料手……還有走線和針腳……這高仿做的也太真了吧。”
“對啊，國仿的比較好嘛。”
林念汐心虛地把袖口往下拽了拽：“真的是假的，我一個窮學生哪買得起真的。”
氣氛稍微緩和了些。
“那你把鏈接發群里唄！我也想買！”
“對對對，大家一起拼單！”
林念汐呆了。
“呃……別人送我的，我也沒有鏈接……”
“別人送的？誰這麼大方？”
幾道目聚過來。
“就……一個長輩。”林念汐含糊地帶過去，臉頰泛紅。
氣氛懸在了半空中。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推開。
林雪薇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走進來。
然而踏進教室的那一刻，的腳步頓住了。
所有人都圍在林念汐邊。
以前，才是教室里的焦點。穿什麼牌子、背什麼包，是生們討論的中心。而林念汐，不過是角落里灰撲撲的影子。
現在，那些生像追星一樣圍著林念汐轉。
而走進來，沒人抬頭看一眼。
林雪薇指甲掐進掌心。
下心頭怒火，踩著高跟鞋走過去，在林念汐旁邊坐下。余掃過那件針織開衫，心底的火燒得更旺了。
Brunello Cucinelli。
上個月想買，趙蕓嫌貴沒舍得。
現在穿在林念汐上。
正要發作，教室前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挑的男生走進來。
白T恤，牛仔，形修長拔，五俊朗干凈。
陸言之，京華大學校草，籃球隊隊長，林雪薇往半年的男朋友。
林雪薇看到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立刻挽住他的胳膊，聲說：“言之，你來了。”
故意提高音量，想借男朋友的存在找回場子。
陸言之“嗯”了一聲。
目卻沒落在林雪薇上。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定定地停在了幾步之外那個穿著米杏開衫、安靜坐在座位上的孩上。
林念汐正低頭整理課本，微卷的長發垂落在臉側，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從窗外打進來，在上鍍了一層和的。
陸言之的瞳孔微。
他盯著看了整整三秒。
林雪薇挽著他胳膊的手指，一點一點收了。
“言之？”
陸言之收回視線，低頭看了一眼，“嗯”了一聲。
上課鈴響。
教室里的人陸續回到各自的座位。林念汐坐在靠窗的第三排，翻開專業書，認真地記筆記。
一節課結束，教授剛走出門，後排就有人喊。
“念汐。”
林念汐回頭。
陸言之站在過道上，手里拿著一張表格。他高一米八五，穿著簡單的白T恤，干凈清爽，站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英語六級月底截止報名，你報了嗎？”他走過來，把表格放在桌上，“我是班長，統計一下。”
林念汐看著那張表格，又看了看他。
"報了。"林念汐拿起桌上的筆，在表格上填好自己的名字，遞還給他。
手指在接的瞬間過，陸言之的目落在白皙纖細的指尖上，停了半拍。
"你……暑假過得還好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帶著一種刻意放低的溫和。
林念汐抬眼看了他一秒。
"好的。"
笑了一下，客氣疏離，轉回去繼續整理課本。
陸言之拿著表格站在原地，指節微微收。以前的林念汐不是這樣的。以前他跟說話，會張地低下頭，耳尖發紅，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利索。
現在看他的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普通同學。
陸言之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言之，走了。"林雪薇的聲音從後排傳過來，帶著幾分催促。
陸言之收回視線，轉走了。
林念汐盯著課本上有點出神。
那時候剛上大一，從林家的雜間搬進了學校的六人間宿舍。終于能每天吃上食堂的飯，終于不用半夜被趙蕓起來拖地。
可寄人籬下的日子留下的痕跡哪那麼容易消除。
穿著起球的舊校服，背著蹭掉的帆布包，走在一群鮮亮麗的同齡人中間，像一粒蒙著灰的石子。
林雪薇跟一個學校，從學第一天就在班上散播的"輝事跡"。
"爸媽死了寄養在我們家的，吃我家的穿我家的。"
"你們別搭理，就是個白眼狼，我媽養了十年，從來不知道恩。"
生圈子里的排比拳頭更疼。沒人跟坐一張桌子吃飯，分組作業永遠沒人要，連宿舍里的室友都有意無意地孤立。
林念汐習慣了。
找了三份兼職，周末去茶店打工，工作日晚上去校外的便利店上夜班。攢下來的錢一部分寄給醫藥費，一部分學費，剩下的夠每天吃兩頓飯。
有時候兼職排班撞上了，就只吃一頓。
得最狠的那次，是月底。住院催繳費，把上最後三百塊轉了過去，賬戶余額歸零。
那天中午坐在教學樓後面的臺階上，抱著水壺灌水充。到胃痙攣，蜷在那里，額頭上全是虛汗。
一個飯盒被遞到了面前。
"吃吧。食堂多打了一份。"
抬起頭。
陸言之站在臺階上方，逆著，白T恤干凈得刺眼。他放下飯盒就走了。
飯盒里是番茄炒蛋蓋飯，還帶著熱氣。
林念汐端著飯盒，手指抖了很久，眼淚掉進米飯里。
後來這樣的事發生了很多次。
課本被人藏起來，是陸言之幫找回來的。在走廊被林雪薇的跟班攔住嘲諷，是陸言之路過，開口說了句"上課了"，那幾個生才散開。
他做這些的時候表很淡，像順手幫忙，從不刻意。
可對林念汐來說，那是暴風雪里唯一的一簇火。
十八歲的孩子，沒見過多善意，分不清什麼是好，什麼是同。
開始關注他。知道他打籃球賽的時間，會悄悄在看臺角落坐著。知道他喜歡喝式咖啡，會在路過咖啡店打工的時候幫他記下口味。
這些心思藏得很深，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陸言之是校草，家境優渥，績好，人緣好。邊從來不缺生。
而是那個穿著舊服、在便利店上夜班的窮學生。
連跟他說句完整的話都做不到，每次對上他的視線就會臉紅，結得像個傻子。
他生日那天，林念汐用打工攢的錢買了一支鋼筆。
三百二十塊，對陸言之這樣家境優渥的人來說是很廉價，可卻是能給出的最好的禮了。
林念汐起去洗手間的時候，回來路過包廂門口，門沒關嚴。
里面的對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你該不會是喜歡林念汐吧？那麼照顧。"朋友的語氣帶著調侃。
陸言之靠在沙發上，聲音淡淡的："沒有。只是看可憐。"
林雪薇在旁邊笑出了聲："你對好，肯定在心里腦補出一部偶像劇了。那種沒人要的生，隨便給點好臉就會上來，可惡心了。"
林念汐站在門外，指尖掐進掌心，指甲刺破了皮。
然後聽到陸言之說："我以後會跟保持距離。免得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他頓了頓，又對林雪薇說："不過你們也別太過分了，總欺負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對你名聲不好。
不是因為欺負人不對，不是因為不該被欺負。
是因為被人看到了，對林雪薇的名聲不好。
他所有的"照顧"，原來都有為了林雪薇。
原本還以為……他對是特殊的。
原本以為他是晦暗青春的救贖。
原來，不過是看可憐，不過是為了林雪薇的名聲。
林念汐站在走廊里，耳朵嗡嗡響。轉要走，腳步踉蹌，膝蓋撞在走廊拐角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蓋子被撞歪，里面的東西翻出來幾樣。
低頭看了一眼。
藍細繩，便利店的包裝紙被隨手一團，扔在一堆用過的紙巾和飲料罐中間。
蹲下來，把那團包裝紙撿出來，展開。
那只鋼筆孤零零的躺在里面。
連拆都沒拆開，直接扔了。
林念汐把鋼筆握在手心里，金屬筆桿冰涼，硌著的掌心。
站起來，把鋼筆裝進口袋，踩著走廊昏暗的燈，一個人離開了。
生日宴會後，陸言之就跟林雪薇在一起了。
的心事徹底被冷水熄滅。
掐滅了心底的悸，離得陸言之遠遠的。
……
"念汐？"
蘇糖糖的聲音把從回憶里拽出來。
"下節課換教室，走了！"
“來了。”林念汐合上書，塞進包里，跟著蘇糖糖往外走。
路過走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看了一眼。
HJM：【中午去接你見。你幾點放學？】
林念汐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攥著手機的手指收了。
糖小汐：【11點半下課。】
HJM：【好，我在你學校外等你。】
林念汐心底一暖，彎起角，把手機在口，加快腳步跟上蘇糖糖。
後的走廊盡頭，陸言之靠在墻邊，視線穿過人群，落在孩遠去的背影上。
低頭看手機時角彎起的弧度，他看得一清二楚。
是誰在給發消息？
是對而言很重要的人麼？
陸言之垂下眼，眸有些晦暗。
之前每次林念汐看他時都是眼睛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有小星星。
可自從他生日聚會那天後，就離得他遠遠的了，對他的態度也冷淡了許多。
是因為他跟林雪薇在一起了麼？
是因為喜歡自己，見他跟林雪薇在一起，為了避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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