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風吹在魏昭上,涼颼颼的。
街道暗下來,今天是十五,天上的月亮又圓又大,沒有能寄托思念的人。
魏昭朝著老房子走了一段,看見路邊一片圍擋,里面燈大亮。
夜間施工。
湊近點看,腳手架上有人。
四五個,站在十幾米高的位置上進行作業,沒戴安全繩,連安全帽都沒戴。
魏昭推開工地門,踩著滿地鋼筋水泥走去。
“哎,你誰啊,出去!”
拎著扳手的中年男人站在腳手架上 ,對著下面的陌生人喊。
“南灘區止夜間高空作業,你們安全繩,安全帽全沒有,馬上給我下來!”
魏昭大聲一吼,又掉轉頭去看這塊工地是否負責人電話。
“喂,關你屁事啊?!”
稍年輕點的男人也嚷嚷著開口,
“是啊,我們干我們的活,礙你什麼事!”
“高空作業不做好防護,出了事誰負責?”
魏昭拿出手機,忙找這片區的負責人。
“我們自己負責!天天這麼干,出什麼事了?你在這烏!”
魏昭不走,舉起手機,
“我說最後一遍,你們不下來,我現在就舉報,夜間施工沒許可證,一抓一個準,你們一工錢都收不到。”
年紀輕已經按捺不住,在腳手架上罵罵嚷嚷,
“誰說我們沒許可證,你說沒就沒啊?”
魏昭冷眼看著他,
“行啊,你有,中央三令五申,我今天非得找出來,誰敢給你下這個許可證。”
有50來歲的中年人從腳手架上下來,哆嗦的朝跑,
“哎,同,同志,我們從鄉下出來干點活不容易,家里孩子還等著上學生活。”
“你讓我干完今天這點,不?我們以後都不干了。”
魏昭攥著手機,使勁薅了一把臉,對他說,
“叔,我爸媽就是工地上干活的。”
“啪一下,人沒了。”
那中年人不說話了。
魏昭踹了一腳地上的鋼筋,
“叔,你知道沒爹媽的小孩多可憐嗎?”
哽咽一下,又被夜風吹散,
“你不知道,我知道。”
“我今天不是在為難你們,我知道你們賺的都是辛苦錢,不容易,所以我才沖進來提醒。”
“不然我在外面看見就打電話,讓監督員過來,這種況一抓一個準。”
話是假的,是真的。
魏昭說,
“現在下來,馬上停工,我今晚不舉報,明天我會聯系相關單位加強夜間監督。”
那中年男人沒辦法了,里罵出幾句方言臟話,跑去和腳手架的那群人用方言通。
人,稀稀落落下來了。
見著魏昭雖沒罵臟話,但眼神已經在殺人。
依舊不走,犟的厲害,非得看著他們停械,收工。
“哎,小姑娘,脾氣差噢。”
中年人里叼著一煙,讓快滾。
魏昭見他們收拾差不多,冷臉開口,
“叔,別有僥幸心理,你以為在和老爺玩貓捉老鼠嗎?不是,你是在和閻王爺玩。”
中年人的安全帽都戴歪著,了發黑的白手套,氣勢洶洶的過來。
“我說你這娃……“
魏昭後背一涼,單手著手機的快捷報警鍵,筆直的站著一不。
手里被塞倆棒棒糖。
“走,走,走,回你家里去。“
-
工地空了,大燈也關了,顯得街上稀拉兩個人更冷清點。
往回走,一直低著頭,手上慌張拆棒棒糖。
一道黑影拉長,帶著點冷杉就著煙草香。
手里沒拆開的棒棒糖,給人一把搶走。
“我的糖都要搶,你是土匪……“
魏昭話沒說完,里被塞進一糖。
鐘縉沉著臉,將糖紙一團。
“我以為魏工多厲害,糖都撕不開,就沖到工地去,大罵一通。“
“你這這麼圓的腦袋,里頭裝的都是水?“
魏昭破罐子破摔了,推他一下,
“對!裝的都是水!就呲你!就呲你!“
鐘縉哪里會被推,墻一樣站在原地。
魏昭走,他就追。
聽著後的腳步聲一直在,拿掉里的棒棒糖,不爽問,
“還有57天就要離婚的準前夫,你跟著我干什麼?“
“因為司機把我罵下車,他說大半夜把憤怒的水槍丟街上,會不停呲人,這樣不講公德。“
滿鬼話的男人。
老陳還敢對他說這種話?
魏昭冷笑一聲,
“鐘縉,你給我哪涼快哪呆著去!“
鐘縉不吭聲了,就是繼續跟著,
直到魏昭突然停下,兩道影子就這麼在人的街道上你追我趕。
“鐘……縉……“
他嘖了一聲,惻惻的說,
“你不是我哪涼快哪呆著去嗎?這大熱天,有地方能比你邊更涼快?”
“一天二十四小時對我制冷,還不消耗功率,我看要是能多克隆兩個你,綠發展都能早十年完。”
魏昭不想聽他講話,咬著糖,雙手堵著耳朵往前走,
他喋喋不休。
路上見個騎著三車賣老冰的。
停下,從兜里掏出點手機來。
“喲姑娘,買冰啊,給你和你男朋友一人來一支。”
“他不是我男朋友。”
鐘縉多會和群眾打一片,的好親近。
“阿姨,我是丈夫。”
魏昭深吸一口氣,點出微信來準備付錢的作都停下來。
他笑,忙著站後面擺手勢,
“阿姨,我怕呲我,務必向您說清,我是丈夫,括弧,57天後要領證離婚的準前夫。”
阿姨以為小兩口打打鬧鬧,給正在挑冰的魏昭說,
“姑娘,這難吃,剛好夠把他堵上。”
魏昭一把接下。
阿姨又拿起一支僅剩一的冰來,遞給,
“姑娘,這好吃,你自己留著。”
一套行雲流水,阿姨拿起收款碼,讓魏昭走到一邊,對著鐘縉舉起來,
“來,57天後要離婚的前夫同志,6塊錢。”
魏昭拿著兩冰,欣點頭。
果然銷冠在哪都是銷冠。
鐘縉黑臉,他多年不干付錢的事了。
從兜里掏出錢包夾,夾層里有張照片,在魏昭眼前一閃而過。
沒看清。
想來是什麼重要的人。
孤零零一張十元紙幣,他出來,遞出去。
他說,“不用找,您早點收攤回去。”
淳樸的勞人民不干這種占便宜的事。
于是魏昭手里拿著三支冰,看著走了。
鐘縉將錢包一夾,
“得,最後十塊私房錢……”
魏昭將手里兩冰往他里塞,
“閉上你的破。”
馬路上,還是兩道黑影,一前一後,鐘縉手里拿著兩支冰棒,跟著走到一個老小區樓下。
當年南灘地震後,政府建的保障小區。
魏昭冰都吃完了,他還沒走。
“鐘縉,我房子就在樓上,現在你不用害怕,你結婚證上的老婆半夜出事,我宣布,你自由了。”
“別逗了,魏昭,我最後十塊錢都給你買冰霍霍沒了,這大半夜,你讓我到哪去住?”
鐘縉將手里的兩支冰往垃圾箱一丟,掏出手帕來手,人已經站到面前,
“現在,帶著你結婚證上的老公,回家,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