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院三食堂人聲鼎沸。
蘇念卿端著不銹鋼餐盤,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餐盤里格分明,一邊是六塊五的酸辣土豆,另一邊是清炒白菜,連點葷腥都見不到。
林可頌端著一份豪華版的糖醋排骨套餐一屁坐在對面,眼睛瞪得像銅鈴:“不是,念念,你那八十萬的債不是都結清了嗎?怎麼還擱這兒吃草呢?”
蘇念卿低頭了一口白米飯,聲音很輕:“習慣了。”
其實不是習慣。
昨天在恒隆廣場和國金中心,陸景深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尾號8888的黑卡刷出去的數字,像一座新山死死在背上。
從小被蘇建國和劉翠蘭苛待,骨子里刻著“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的生存法則。陸景深越是毫無節制地偏,越是恐慌。想省錢,想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會吸的漂亮掛件。
同一時間,景深資本總部六十八層總裁辦。
沈硯雙手握,筆直地站在寬大的黃花梨辦公桌前。冷氣開得很足,他卻覺得後背正在往外滲冷汗。
陸景深靠在真皮椅背上,深灰的手工西裝一不茍。他鼻梁上架著金眼鏡,鏡片後的目正落在平板電腦的畫面上。
那是保鏢十分鐘前剛發來的拍照片——孩坐在嘈雜的食堂里,低頭啃著干癟的白菜幫子。那件洗得發白的米針織衫套在上,手腕細弱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辦公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景深指腹緩慢地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鉑金素圈戒指,聲音聽不出任何喜怒:“我昨天給辦的那張副卡,今天有消費記錄嗎?”
沈硯咽了口唾沫:“沒有。太太今天早上出門,坐的還是地鐵。中午在食堂……一共消費了六塊五錢。”
六塊五錢。
陸景深作一頓。
“原因。”男人吐出兩個字。
沈硯著頭皮復述:“太太跟室友聊天時說……”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老板的臉,“說,不想浪費您的錢。”
浪費。
這位家數百億、掌控著無數企業生殺大權的財閥掌權人,平生第一次對這兩個字產生了深刻的無力。
他把從泥沼里拉出來,想用金錢和權勢給鑄造最堅的鎧甲。倒好,小心翼翼地把鎧甲供在神龕上,繼續穿著破布裳在風雨里挨凍。
沈硯看著陸景深逐漸暗沉的眼眸,在心里瘋狂吐槽:這要換了別的人,拿到那張不限額的黑卡,早就把恒隆搬空了。這位小祖宗倒好,拿六塊五錢的土豆來挑戰老板的底線。
“知道了。”陸景深關掉平板,隨手扔在桌上,“下午的行程推遲半小時,我要回一趟建國西路。”
晚上八點,蘇念卿推開老洋房厚重的木門。
客廳里沒開大燈,只有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暖黃的。陸景深坐在沙發上,沒戴眼鏡。他了西裝外套,深灰的襯衫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著居家的慵懶。
但那屬于上位者的迫依然充斥著整個空間。
聽到腳步聲,男人偏過頭,拍了拍邊的真皮沙發:“過來。”
蘇念卿心里一,手指下意識絞住帆布包的帶子,乖乖走過去坐下。冷冽的雪松木香瞬間將包圍。
陸景深沒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孩因為張,又開始咬下。
他出手,糲的指腹按在的瓣上,稍稍用力,將那塊被的解救出來。
“別咬。”他聲音低啞。
蘇念卿渾一僵,小聲人:“景深……”
陸景深收回手,從茶幾上拿起那張印著燙金字母“L”的黑卡,直接塞進手里。
蘇念卿像電一樣想往回:“我不用……”
“蘇念卿。”他連名帶姓地,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蘇念卿不敢了。
陸景深看著低垂的眉眼,嘆了口氣。他知道骨子里的倔強和自卑,只會適得其反。
“覺得花我的錢,是浪費?”他一針見。
蘇念卿猛地抬頭,杏眼里滿是慌,顯然沒想到他會知道。張了張,聲音細弱蚊蠅:“您已經幫了我很多了。八十萬的債,還有那些服……我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用您的錢。我不習慣。”
“不習慣,就慢慢習慣。”陸景深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視線與平齊。
這個姿勢極大地削弱了他居高臨下的迫。
“念念,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領過證?”
蘇念卿愣住。
陸景深看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得極慢,極清晰:“你是我的妻子。花我的錢,是你的權利,不是浪費。”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里帶上了一無奈的笑意:“在能力范圍讓妻子過得好,是丈夫唯一的面子。你現在連飯都不好好吃,是想讓我這個陸太太的合法丈夫,在外面抬不起頭?”
蘇念卿眼眶瞬間紅了。
從來沒聽過這樣的歪理。哪有財閥掌權人會因為妻子吃便宜食堂而覺得沒面子的?
可他偏偏說得那麼認真,把所有的錯都攬到了他自己上,給了一個最完的臺階。他不是在施舍,他在維護那點可憐的自尊。
“可是……”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太多了,我還不起。”
陸景深看著倔強的樣子,知道如果不給一個名目,這輩子都會被這負罪著。
“那就當是我先借給你的。”陸景深抬起手,寬大的手掌了的發頂,“等你以後靠畫畫賺了大錢,了大畫家,再連本帶利地還我。景深資本從不做虧本買賣,這筆投資,我等得起。”
他對的能力沒有一一毫的懷疑。
他相信能靠畫畫賺錢。
蘇念卿心底最的地方被狠狠擊中。從小到大,蘇建國只會罵是個賠錢貨,劉翠蘭只會算計能賣多彩禮。只有陸景深,這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愿意蹲下來,認認真真地告訴:你是有價值的。
蘇念卿死死著那張黑卡,指尖泛白。過了很久,才小幅度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陸景深眼底終于浮現出真實的笑意。他靠回沙發靠背,重新恢復了那種游刃有余的姿態:“既然是借款,總得有點抵押。”
蘇念卿一愣:“抵押?”
現在一窮二白,哪里來的抵押?難道是……
臉頰瞬間紅,腦子里不合時宜地閃過昨晚浴室里那些瘋狂的畫面。
陸景深看著紅的耳,就知道這小腦袋瓜里在想什麼。他結滾了一下,強下腹部竄起的那邪火。
“想什麼呢?”他曲起手指,在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蘇念卿捂著額頭,得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為了掩飾尷尬,口而出:“那……我給您畫一幅畫當利息?”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陸景深的畫室里全是頂級的藝品,一個還沒畢業的大三學生,畫出來的東西怎麼配當利息?
陸景深卻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提議很興趣。
“行。”他答應得極其干脆。
蘇念卿有些不敢置信:“您真的要?”
“當然。”陸景深目深邃地看著,“畫好了,掛在我書房。正對著辦公桌的位置。”
蘇念卿心跳了一拍。那個位置,是他每天理幾百億國并購案時,一抬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就在這時,陸景深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起來。
屏幕上跳著一個沒有任何備注的號碼。
陸景深掃了一眼,臉上的溫和褪得干干凈凈。
他沒有接,而是直接按斷,轉頭看向蘇念卿:“去洗澡,早點休息。我接個電話。”
蘇念卿直覺不對,但還是乖乖點頭上了樓。
看著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陸景深才重新拿起手機,回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男人聲音里的溫然無存,只剩下令人膽寒的戾氣。
“我說過,別來試探我的底線。”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陸總這麼護著那個大學生,老爺子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