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魏珩翻上馬，作干脆。
“備車。”他淡淡吩咐。
侍衛領命而去。不多時，一輛青帷小轎從後方駛來，車簾低垂，外表樸素，但魏珩知道這是大理寺押送要犯的車。
那人被扶上車。
車簾落下前，魏珩瞥了一眼。裹著他的披風蜷在角落，發在臉上，出一截脖頸。白得近乎明。
可憐。
但不可信。
他策馬行在隊伍最前。後車轱轆碾過黃土路，在夜中傳出很遠。
車。
宋清嫻裹了披風。
披風很大，帶著一清冽的氣味，像是松木。是那個男人的味道。
低下頭，深吸一口氣。
心跳很快。
不是心。是後怕。
從河灘上醒來到現在不過半個時辰，失憶、落水、被陌生人發現、編造份、被帶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不知道那個男人信了幾分。
但知道，他不信全部。
見過那種眼神。居高臨下，帶著審視和冷意。他在看，像讀一本案卷，一個字一個字地找破綻。
他是。很大的。
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度，那種所有人都不敢抬頭的威，是長期發號施令的人才有的。
不敢往下想。
知道的越多，破綻越多。
現在是一個失憶的人，一個從江南來京投親的孤。不應該認識他的服，不應該分辨出他的品級。
只能怕。
蜷在角落，把到最小，只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漉漉的，帶著恰到好的惶恐。
但的腦子沒停。
他在懷疑什麼？
沒有尖，沒有暈厥，沒有語無倫次。哭得恰到好，說得滴水不。連料和氣質這種破綻，都被用“家道中落”圓了過去。
可他還是不信。
那種審視的目，那種在每句話後短暫而危險的沉默——他一直在等自己出馬腳。
他為什麼不信？
是因為太“好”了？著太好，氣質太好，不像一個走投無路的孤？
還是因為——
他本來就在找什麼人？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的心猛地一。
對。他出現在京郊，帶著這麼多人，不可能是路過。他在追什麼人。而的出現，恰好撞進了他的搜索范圍。
太巧了。
巧到連自己都覺得可疑。
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
不管他在找誰，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來。
失憶了，沒有份，沒有去。如果他把丟下，要麼死街頭，要麼被人販子賣了，要麼被當流民關進大牢。
哪一個都是死路。
所以必須跟著他。
不需要他相信。只需要他不確定。
一個不確定的人不會貿然下手。他會觀察，會試探。而要做的，就是在破綻出來之前找到自己的路。
車外。
魏珩策馬前行。夜風迎面撲來。
“大人。”暗衛無聲出現在馬側，聲音得很低，“張婉寧的年齡查到了。戶籍冊上寫十五，但府中老僕代實際是十六，當年報小了一歲。”
十六。魏珩瞇了瞇眼。車里那人看著十七八，但世家保養得宜，十六也說得過去。
“還有。張婉寧左耳垂有一顆朱砂痣，天生的。”
魏珩眉頭微。他方才沒注意的耳朵。
“另外，時從假山上摔下來，右小有一道三寸長的疤。這事只有府中幾個心腹知道。”
右小。魏珩想起那人的裳在上時，小位置約有一道痕跡。但隔得太遠，看不清是疤還是褶皺。
“繼續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張婉寧所有的貌特征。”
“是。”暗衛退去。
魏珩偏頭看了一眼後的青帷小轎。
車簾閉，里面安安靜靜。沒有哭聲，沒有哀求，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太安靜了。
一個真正的孤，被陌生男人帶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不應該這麼安靜。會哭，會怕，會求饒，會一遍遍問“你要帶我去哪”。
沒有。
只是安靜地坐著。
不是不怕。是在想辦法。
魏珩角微勾。那一弧度極淺，冷得像刀刃上的寒。
如果真是張婉寧，那他就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籌碼。
張懷遠貪墨數百萬兩，死人命無數，在這世上最在乎的就兩個人——他的小妾，和他這個小兒。小妾跟著他逃了，小兒卻落到了魏珩手里。
賬本、死士、殘余勢力，張懷遠可以藏，可以毀。但兒呢？他能不管嗎？
魏珩不需要張懷遠投降。他只需要張懷遠“”。只要他一，就會出馬腳。
至于那人是不是真的張婉寧——不重要。就算不是，只要張懷遠以為是，這張牌就打得出去。
魏珩拉韁繩，加快了速度。
後，青帷小轎在夜中顛簸前行。車簾微微晃，出一線隙。
隙里，一雙眼睛正靜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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