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塌下去的時候,傅硯辭正在給另一個孩子點蠟燭。
林晚棠是後來才知道的。
柚柚穿著白子,頭發上別著林晚棠親手夾的小兔子發卡。
餐廳里掛著淺黃氣球,桌上擺著兔子蛋糕
油從邊上下來,耳朵歪了一只,三蠟燭還沒,柚柚說要等爸爸回來。
早上傅硯辭出門前,柚柚追到玄關,著一只腳,小子還沒穿好,仰頭問他:“爸爸,晚上你會回來吹蠟燭嗎?”
那時他正低頭扣著袖扣,沒多余目留意孩子,只隨手俯,輕了的頭。
“嗯。”
柚柚開心了一整天。
把玩偶排在沙發上,說要讓小兔子、小熊、小鴨子都看爸爸給唱生日歌。
太開始落山的時候,問過一次。
“媽媽,爸爸是不是堵車呀?”
林晚棠那時候還笑得出來。
說:“可能吧,今天路上車多。”
夜後,柚柚又問:“爸爸還會回來嗎?”
林晚棠給傅硯辭打了第三個電話。
沒人接。
低頭看著屏幕,手指停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翻過去,繼續哄兒。
“會的。他答應過我們柚柚。”
手機屏幕忽然跳出一條朋友圈提醒。
沈知意。
照片里,沈知意的兒子沈嘉樹坐在蛋糕前,頭上戴著生日帽。傅硯辭站在他側,微微俯,正在替他點蠟燭。
燭落在他臉上,很溫和。
那是柚柚等了一晚上的溫和。
配文只有一句。
有些陪伴,遲到了很多年,但幸好你還在。
林晚棠看了很久,才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嗯。”了柚柚的頭,“可能堵在路上了。”
柚柚沒有立刻說話。
小孩子個子矮,偏偏眼尖。剛才那一瞬間,已經看見了照片里的人。
從椅子上爬下來,走到林晚棠邊,仰著臉看。
“媽媽。”
“嗯?”
“爸爸不是堵車呀。”
林晚棠嚨像被劃了一下。
蹲下去,替柚柚整理擺。
“媽媽給你點蠟燭,好不好?”
柚柚趴在肩上,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林晚棠把三蠟燭點上。
火苗亮起來的時候,客廳總像暖了一點。
給柚柚唱生日歌。
唱到第二遍,嗓子啞了。
柚柚沒有許愿。
只是看著蠟燭,很認真地問:“媽媽,我能不能許一個不要爸爸的愿?”
林晚棠手里的打火機摔在桌上。
啪的一聲。
不響,卻把砸醒了。
抱兒。
“柚柚。”
“他總是不回來。”小姑娘說得很慢,“媽媽每次都說他忙,可是他今天沒有忙。”
林晚棠低頭親了親的頭發。
“那今天媽媽陪你。”
“以後呢?”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傅硯辭。
林晚棠看了兩秒,接起來。
電話那頭有點吵,約能聽見孩子的笑聲。
傅硯辭開口很快。
“今晚我不回去吃飯了。”
林晚棠沒說話。
他像是才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嘉樹不舒服,知意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我晚點回。”
林晚棠看著柚柚。
柚柚也在看。
“傅硯辭。”聲音很輕,“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電話那邊停了兩秒。
“柚柚生日。”他說。
“你答應過回來陪吹蠟燭。”
傅硯辭的聲音冷了點。
“晚棠,嘉樹突然發燒。柚柚還小,生日以後可以補。”
“沈嘉樹的生日不能補嗎?”
話出口,林晚棠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幾年,學會了在傅宅把話咽下去。傅硯辭總覺得懂事,溫,知道分寸。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傅硯辭說:“你別拿孩子爭風吃醋。”
這句話落下來,林晚棠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原來不是他忘了。
是他覺得可以補。
柚柚可以補。
也可以補。
只有沈知意和沈嘉樹不能等。
“媽媽。”柚柚小聲問,“爸爸還回來嗎?”
傅硯辭在電話那邊聽見了,卻沒有馬上回答。
林晚棠先掛了電話。
蹲下來抱住兒。柚柚沒有哭,只把臉埋在肩上,悶悶地說:“我不想吃蛋糕了。”
“那我們先洗澡,好不好?”
“蠟燭呢?”
林晚棠把三蠟燭放回盒子里。
“先收起來。”
那一晚,給柚柚洗澡,吹頭發,講睡前故事。故事講到小兔子等月亮,小姑娘已經困得睜不開眼,卻還攥著的袖子。
“媽媽。”
“嗯。”
“爸爸是不是喜歡那個哥哥多一點?”
林晚棠手指停在繪本邊上。
低頭親了親柚柚的額頭。
“不是柚柚不好。”
柚柚很困,還是努力看著。
林晚棠說:“柚柚很好。特別好。”
小姑娘這才慢慢睡著。
房間安靜下來以後,林晚棠坐在床邊很久。
傅硯辭沒有再打電話。
沈知意那條朋友圈底下多了不點贊。有人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家三口。
林晚棠看完,沒哭。
只是覺得累。
五年里,無數次晚飯涼掉,無數次電話無人接,無數次替他在孩子面前圓謊。
起,去了書房。
林晚棠很進來。以前覺得這是他的私人空間,夫妻之間也要有分寸。
現在想想,和傅硯辭之間,分寸一直都有。
只是他的分寸,是把擋在外面。
從柜子最底下拿出一個舊移盤。林晚棠上電腦,等了幾秒,屏幕上跳出一個舊文件夾。
歸棠計劃。
標停在文件夾上時,的手還是抖了一下。
五年前,也不是一開始就想做傅太太。
那時候熬夜改圖,跑工地,跟老師吵得臉紅,只為了把一片舊社區改孩子和母親都能口氣的地方。
後來嫁給傅硯辭。
傅家說,傅太太不用拋頭面。
傅硯辭也說,我養得起你。
那時候他,到以為退一步是全。
現在才知道,有些退步,退著退著,人就沒了。
文件夾打開,第一份方案還在。
《月親子社區》
林晚棠盯著那些文件名,眼睛一點點紅了。
這些東西沒有死。
只是被親手埋了五年。
打開郵箱,找回碼,登錄舊賬號。
最上面一封,是國際設計賽組委會今年的延期復審通知。
關于往屆退賽選手恢復參賽資格申請通道。
林晚棠點進去,看完,一字一句填表。
姓名:林晚棠。
項目名稱:月親子社區。
申請理由那一欄,停了很久。
最後,只寫了一句話。
我想繼續完五年前未完的項目。
發送功。
凌晨四點,傅宅門口傳來車聲。
傅硯辭回來了。
他進門時帶著外面的冷氣,領帶松了一點,眉眼間有疲憊,也有一點不耐。
看見林晚棠坐在沙發上,他微微皺眉。
“還沒睡?”
林晚棠抬頭看他。
傅硯辭下外套,隨手搭在臂彎上。
“柚柚睡了?”
“睡了。”
“今天的事,明天我會補給。”他說,“你也別再冷著臉。知意那邊確實況特殊。”
林晚棠沒接這句話。
從茶幾下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傅硯辭垂眼,看見封面四個字。
離婚協議。
他的臉沉下來。
“林晚棠,你鬧夠了沒有?”
這句話從前聽過很多次。
每一次,都會解釋。解釋自己沒有鬧,解釋柚柚真的很想他,解釋這個家不能一直這樣。
今晚不想解釋了。
林晚棠看著他,聲音很低,也很穩。
“傅硯辭,我不鬧了。”
把筆放在協議旁邊。
客廳很靜。
傅硯辭盯著,像是第一次沒看懂。
林晚棠沒有避開他的眼神。
“我和柚柚,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