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辭把文件合上,在掌心底下,聲音沉了點。
“因為一個生日,你要跟我離婚?”
林晚棠坐在他對面。
一夜沒睡,臉不太好,可眼神很清醒。
傅硯辭最討厭這種眼神。
不吵,不哭,也不求。
像是真的把什麼東西從心里拔掉了。
“不是因為一個生日。”
說。
傅硯辭冷笑了一聲。
“那是因為什麼?因為我去了知意那里?一個人帶著孩子,嘉樹突然不舒服,我過去看一眼,有問題?”
“你只是去看一眼嗎?”
傅硯辭眉心下去。
“你現在說話一定要這麼夾槍帶棒?”
林晚棠沒再理會。
從前會解釋。
可解釋有什麼用。
傅硯辭從來只聽自己愿意聽的。
他起,把外套扔在沙發背上。
“你先冷靜兩天。協議我不會簽。”
“我已經簽了。”
傅硯辭作一頓。
林晚棠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方簽名的位置,清清楚楚寫著的名字。
傅硯辭盯著那三個字,臉終于有些難看。
“你來真的?”
林晚棠沒說話。
樓上忽然傳來一點靜。
柚柚醒了。
小姑娘抱著兔子玩偶站在樓梯口,頭發睡得有點,眼睛紅紅的。
看見傅硯辭,先是一愣,然後往後了一下。
“媽媽。”
林晚棠立刻起過去。
“怎麼醒了?”
“我聽見爸爸兇你。”
傅硯辭站在客廳里,臉僵了一瞬。
他想開口解釋,可柚柚已經把臉埋進林晚棠懷里,不肯看他。
林晚棠抱起兒。
傅硯辭看著母倆,心里忽然有一點煩。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
好像一夜之間,林晚棠和柚柚站到了他夠不著的地方。
“柚柚。”他放緩聲音,“爸爸昨天有事,今天給你補生日,好不好?”
柚柚抓著林晚棠的睡領口,小聲問:“那個哥哥也補嗎?”
傅硯辭嚨一堵。
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
傭人去開門。
賀雲舒披著深披肩進來,後面跟著司機和一個傭人。顯然是接到消息趕來的,臉很不好。
傅硯辭皺眉。
“媽,你怎麼來了?”
賀雲舒一進門就看見茶幾上的協議,臉立刻沉了。
“我再不來,是不是明天就要帶著孩子回娘家?
“這是什麼?”
沒人答。
走過去拿起來,翻了兩頁,聲音一下拔高。
“荒唐。”
“你什麼都不要,孩子歸你?你想得倒輕巧。”
柚柚被嚇得一抖。
林晚棠抱兒,抬眼看。
“媽,小聲一點,孩子剛醒。”
“你還知道孩子?”
賀雲舒把協議拍在茶幾上,“你拿離婚嚇唬硯辭的時候,想過柚柚沒有?是傅家的脈,你說帶走就帶走?”
柚柚聽不懂太多。
只聽懂了“帶走”。
小手立刻抓林晚棠。
“媽媽,我要跟你。”
林晚棠蹲下來,的背。
“嗯,跟媽媽。”
賀雲舒眉頭一皺。
“你看,你都把孩子教什麼樣了?才多大,就知道跟大人對著干。”
林晚棠站起來。
“柚柚沒有人教,只是害怕。”
賀雲舒被噎了一下,隨即臉發沉。
“晚棠,你別總拿孩子說事。沈知意那邊況特殊,硯辭照顧一下也正常。你是傅太太,心要放寬些。”
林晚棠忽然笑了。
很淡。
“這個傅太太,誰當誰當吧。”
賀雲舒愣住。
傅硯辭眼神一冷。
“林晚棠,話別說得太過。”
林晚棠沒有看他。
抱著柚柚轉上樓。
傅硯辭以為終于要避開這場鬧劇,冷靜一下。
可十分鐘後,拖著一個淺灰行李箱下來了。
箱子不大。
里面沒有珠寶盒,沒有名牌包,也沒有傅家這些年給置辦的首飾。
只有柚柚的幾套服,出生證明,疫苗本,幾本繪本,還有一疊用牛皮紙袋裝好的設計稿。
傅硯辭看見行李箱,眉心跳了一下。
“你要去哪?”
林晚棠把柚柚的小外套拿起來,給穿好。
“離開這里。”
傅硯辭一步走過去,按住行李箱拉桿。
“我說了,協議我不會簽。”
林晚棠抬頭看他。
“你簽不簽,是你的事。我要不要走,是我的事。”
“柚柚是我兒。”
“你昨晚記得嗎?”
傅硯辭結滾了一下。
賀雲舒氣得手都在抖。
“林晚棠,你今天出了這個門,以後別想輕易回來!”
林晚棠看著,很平靜。
“我沒打算回來。”
傅硯辭的手指一點點收。
“凌晨兩點,你帶著孩子去哪?”他語氣里終于有了一點怒意,“林晚棠,別拿柚柚賭氣。”
林晚棠沒回。
只是把柚柚的小帽子戴好。
“你出了這個門,別後悔。”
林晚棠停了兩秒。
然後笑了一下。
很淡。
“傅硯辭,我最後悔的事,是五年前為了你放棄我自己。”
傅硯辭怔在原地。
沒再看任何人,牽著柚柚往外走。
柚柚一手抱兔子,一手牽媽媽。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傅硯辭站在燈下,眉眼冷,像還在等林晚棠低頭。
傅硯辭終于往前一步。
“林晚棠。”
站在門外,沒有回頭。
“明天我讓律師聯系你。”
車是姜梨提前來的。
其實林晚棠沒告訴今晚會走。
可太了解姜梨。
在發出那句“我準備離婚了”之後,姜梨只回了四個字。
地址發我。
車門打開,姜梨從里面下來,披著外套,頭發還有點,一看就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
看見林晚棠手里的箱子,又看見柚柚,什麼都沒問。
只手接過箱子。
“上車。”
賀雲舒追到門口,看見姜梨,臉更差。
“你是誰?”
姜梨回頭,笑得很冷。
“林晚棠的律師。”
賀雲舒一怔。
姜梨把名片夾在指間,遞過去。
“明天起,傅家有任何關于離婚、養權、財產分割的訴求,直接聯系我。私下擾我當事人和孩子,我會留證。”
賀雲舒氣得發抖。
傅硯辭看向姜梨,眼神沉沉。
“這是我們夫妻的事。”
姜梨把車門打開,扶柚柚進去。
“傅總,從把協議遞給你開始,就不是了。”
林晚棠彎腰坐進車里。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看見傅硯辭還站在門口。
夜里,他臉很冷,像仍舊不相信真的會走。
柚柚很小聲地問:“媽媽,我們去哪兒呀?”
低頭親了親兒額頭。
“我們的家。”
柚柚靠在懷里,困意又上來了。
“媽媽。”
“嗯?”
“我們以後還過生日嗎?”
林晚棠抱。
“過。”
“爸爸會來嗎?”
林晚棠著的頭發,沒有騙。
“不知道。”
柚柚想了很久。
“那我下次不要等到蛋糕塌掉了。”
林晚棠眼眶終于紅了。
低頭親了親兒。
“好。以後我們不等到蛋糕塌掉。”
姜梨坐在副駕駛,聽見這句話,罵了一聲很低的臟話。
沒回頭,只把紙巾遞過來。
林晚棠接過,卻沒哭。
車子駛出傅宅大門時,林晚棠的手機震了一下。
低頭看。
國際古建修復設計賽組委會回復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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