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柚這句話不重。
小孩子聲音,還帶著一點怯。
可傅硯辭站在門口,像被人當面了一下。
叔叔。
他親生兒他叔叔。
林晚棠沒有糾正。
只是把柚柚往後護了護,手掌輕輕按在孩子肩上。
傅硯辭看著這個作,眼神冷了一點。
“林晚棠,你讓孩子這麼我?”
林晚棠抬眼。
“不是我讓的。”
“才三歲半。”
“所以只會說自己看見的。”
傅硯辭口那火不住。
這幾天,他一直覺得是在鬧。
可現在站在這間又小又舊的出租屋門口,看見柚柚像躲陌生人一樣躲他,看見林晚棠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臉,他才第一次覺得,這事不太像鬧了。
他手想推門。
林晚棠沒有退。
傅硯辭的手停在半空。
就在這時,屋里傳來一道人聲音。
“傅總,擅闖民宅不太好吧?”
姜梨從客廳走出來。
穿著黑西裝,頭發挽在後面,手里還拿著一疊文件。看見傅硯辭,沒有一點慌,反而像早就等著他。
傅硯辭眉頭一。
“這是我和林晚棠之間的事。”
姜梨笑了一聲。
“以前也許是。現在不是了。”
走到門口,擋在林晚棠旁邊,把手里的文件夾打開。
“林晚棠士已經正式委托我代理離婚案件。傅總以後有任何關于離婚、養權、財產分割和探視安排的問題,請聯系我或者通過法院程序,不要私下來打擾我的當事人。”
傅硯辭看都沒看那份文件。
“讓開。”
姜梨抬起眼。
“不讓。”
空氣一下繃住。
樓道里有鄰居開門探頭,看見門口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又看見姜梨這架勢,立刻回去半截,卻沒關門。
傅硯辭這輩子沒被人堵在門外過。
他去任何地方,都有人替他開門。
傅宅也好,傅氏也好,酒店會所也好,只要他出現,門就是開的。
可現在,一扇掉漆的防盜門前,他被攔住了。
攔他的人,還是林晚棠的律師。
姜梨把文件往前遞了一寸。
“傅總,我說得更直白一點。你現在不是以丈夫份來通,因為你們已經進離婚程序。你也不是以父親份接孩子,因為林小姐沒有同意探視。你站在這里,只是一個未經允許上門的人。”
傅硯辭臉徹底沉下去。
“姜律師,你管得太寬了。”
“拿錢辦事,應該的。”
姜梨皮笑不笑。
“何況我這個人,天生看不慣男人犯錯以後還擺譜。”
林晚棠低聲道:“姜梨。”
姜梨收了一點鋒芒,但沒退。
柚柚躲在林晚棠後,只出半張臉。看著傅硯辭,手里抱著兔子,兔子耳朵都被攥皺了。
傅硯辭看見了。
那一瞬間,他心里的火忽然啞了一截。
他想起柚柚小時候剛會走路,總喜歡撲到他邊,會含糊地“”。
後來他忙。
回家越來越晚。
柚柚見他時,先看林晚棠的臉,再慢慢靠近。
他那時候沒覺得哪里不對。
孩子小,怕很正常。
可原來不是怕生。
是怕他下一秒又走。
傅硯辭結了,聲音低了一些。
“柚柚,爸爸只是想看看你。”
柚柚沒有出來。
仰頭看林晚棠。
“媽媽,我可以不看嗎?”
傅硯辭的臉一下白了半分。
林晚棠蹲下去,和平視。
“可以。”
柚柚這才把臉完全埋回懷里。
姜梨看著這一幕,沒再說難聽話。
有些刀,不用補。
孩子自己會說。
傅硯辭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走廊窄得讓人不過氣。
他看向林晚棠。
“我今天不是來吵架的。”
“那你來做什麼?”
“我看到了復審名單。”傅硯辭頓了頓,“你的項目通過了。”
林晚棠沒想到他會提這個。
臉上沒什麼變化。
“謝謝。”
很客氣。
客氣到像在應付一個普通認識的人。
傅硯辭心里又被堵了一下。
“你以前為什麼沒告訴我?”
林晚棠安靜地看著他。
“我說過。”
傅硯辭皺眉。
“什麼時候?”
“很多次。”
聲音不高,卻把他問住了。
“有一次你開視頻會,我在旁邊等你兩個小時,想跟你說老師聯系我,問我要不要恢復項目,你說等你忙完再聊。”
“後來呢?”
“後來你說沒必要再做。”
傅硯辭線繃。
林晚棠繼續說:“還有一次,我把舊圖紙拿出來,你母親看見,說傅太太整天抱著這些破紙,不像樣。你當時也在。”
傅硯辭記不起來。
或者說,他記得有這麼一回事,卻記不得林晚棠當時是什麼表。
他只記得自己那天很忙,傅氏有個并購案出了問題。
他說了什麼?
好像是——
別為了這種小事惹媽不高興。
林晚棠看著他的沉默,忽然笑了下。
不是嘲諷,也不是難過。
就是覺得沒必要了。
“傅硯辭,不是我沒說。”
“是你沒聽。”
樓道更靜。
姜梨偏過臉,沒有話。
傅硯辭看著林晚棠,第一次發現連怨氣都很了。
一個人還會吵,還會質問,至說明還想要答案。
可現在像是已經不需要了。
這比哭鬧更讓他不安。
他低聲說:“晚棠,我們可以談。”
林晚棠搖頭。
“我現在不想和你談。”
“那什麼時候?”
“等法院通知。”
傅硯辭眼底著火,更多的是不習慣。
他不習慣林晚棠把事做得這麼絕。
不習慣自己一句話也推進不了。
不習慣邊突然多了一道門,一把鎖,一個替說“不”的人。
姜梨把話接過去。
“傅總,今天就到這里。再不走,我就報警,說你擾我的當事人和未年孩子。”
傅硯辭看了一眼。
姜梨一點不怕。
“別這麼看我,我膽子小,一張就真報警。”
林晚棠低頭哄柚柚:“我們進去把兔兔的小枕頭放好。”
柚柚點點頭,跟著往里走。
防盜門慢慢合上。
傅硯辭站在外面,看見那一點隙越來越窄。
最後,“咔噠”一聲。
他被擋在外面。
樓道里的應燈暗下去,又很快重新亮起。
傅硯辭低頭看著門把手。
從前他回家,林晚棠總會留燈。
他進門時,飯菜可能熱了又熱,孩子可能睡了又醒。很抱怨,只說回來就好。
現在他被關在門外了。
陳嶼白在樓下等了很久。
看見傅硯辭下來,他立刻拉開車門。
傅硯辭沒上車,站在車邊點了一支煙。煙夾在指間,卻半天沒。
陳嶼白把一份資料遞過去。
“傅總,這是整理出來的林小姐婚前履歷。”
傅硯辭接過來。
第一頁,就是五年前的國際古建修復終選邀請函。
收件人:林晚棠。
時間在他們婚禮前一個月。
傅硯辭盯著那封邀請函,眉心一點點收。
陳嶼白低聲說:“當年已經通過初篩和復審,只差出國終選。”
傅硯辭沒有說話。
車窗映出他冷白的臉。
紙頁翻到最後,撤回原因,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
只有四個字。
家庭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