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林晚棠到宋硯青工作室時,門還沒完全開。
老舊寫字樓,電梯一開門就是一木頭、灰塵和舊紙混在一起的味道。
抱著圖紙,站在門口等。
柚柚被姜梨接去律所了。小姑娘出門前還抱著兔子,很認真地問:“媽媽去打怪嗎?”
林晚棠蹲下來給系鞋帶。
“不是打怪。”
柚柚歪頭。
“那是打壞叔叔嗎?”
姜梨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林晚棠也忍不住彎了一下角。
“媽媽去工作。”
柚柚想了想,出小手了的臉。
“那媽媽要贏。”
林晚棠到現在還記得那只小手的溫度。
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圖紙,心里那點繃反而穩了些。
九點整,門從里面拉開。
宋硯青穿著舊襯衫,手里拿著搪瓷杯,看到第一眼,眉頭就皺起來。
“站門口干什麼?等我請你?”
林晚棠低聲喊:“老師。”
宋硯青沒應聲,轉往里走。
“進來。”
工作室還是老樣子。
墻上掛著老宅測繪圖,桌上堆著木構模型,角落里放著幾塊舊梁樣本。五年過去,連那臺打印機好像都沒換,運轉起來的時候吱吱響。
林晚棠坐下,把《月親子社區》的圖紙攤開。
宋硯青只看了兩頁,就開始罵。
“這里,線太。你想照顧所有人,最後誰都照顧不。”
他拿鉛筆敲了敲兒活區。
“兒安全不是放幾個圓角桌椅就安全。你以前不是最煩這種樣板房式親子空間嗎?怎麼,嫁了幾年豪門,審被樣板間糊住了?”
林晚棠沒反駁。
拿筆記下來。
宋硯青又翻到母親工作區。
“這里有點意思。”
林晚棠抬頭。
宋硯青冷哼。
“別以為我夸你。只是比前面那幾像人話。”
低下頭,繼續記。
上午兩個小時,被罵得連水都沒喝一口。
可奇怪的是,心里沒有難。
以前在傅宅,賀雲舒一句“你這些破圖紙有什麼用”,會憋得口發悶。
現在宋硯青罵得更狠,反而覺得踏實。
十一點半,宋硯青終于把鉛筆扔到桌上。
“下午去現場。”
“今天?”
“怎麼,傅太太以前出門還要看黃歷?”
林晚棠搖頭。
“我去。”
宋硯青看了一眼。
“林晚棠,你記住。你現在不是回來賣慘的。你要是拿離婚和孩子當噱頭,我第一個把你趕出去。”
林晚棠把圖紙收好。
“我知道。”
宋硯青聲音低了點。
“但你也別怕別人拿這個說你。”
作頓住。
“你那份方案里最打人的東西,就是你真的等過,真的帶過孩子,真的知道一個媽媽抱著孩子走夜路是什麼滋味。”
宋硯青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這不是丟人的事。只會疼,不往前走,才丟人。”
林晚棠眼睫輕輕了一下。
“嗯。”
同一時間,傅氏設計部會議室里,投影屏上正放著月親子社區的項目資料。
羅景程靠在椅背上,角帶著一點輕慢。
“一個親子社區改造項目,熱度倒是不小。”
下面的設計經理翻著資料。
“現在網上討論高。國際復審名單出來以後,有幾個行業號都在轉。說這個項目很有人文價值。”
羅景程嗤了一聲。
“人文價值?說白了不就是離婚帶娃的故事包裝得好。”
會議室里有人低聲笑。
傅氏設計部這些年接的都是大項目,商業綜合,高端住宅,城市地標。一個老社區改造,在他們看來,實在不算什麼。
但熱度是熱度。
熱度這東西,傅氏不可能眼看著別人拿走。
尤其那個人還是林晚棠。
羅景程把資料往桌上一丟。
“傅太太以前不聲不響,現在一離婚就搞出這麼大靜。說不是借傅總炒熱度,你們信?”
沒人接話。
大家都知道林晚棠和傅總的事最近鬧得不好看。
羅景程卻不在意。
他和林晚棠沒有私怨,但他討厭這種突然被捧起來的人。
更討厭一個離開行業五年的家庭主婦,被業號吹什麼珠。
“這個項目傅氏也投。”他說。
設計經理愣了一下。
“羅總監,這項目利潤率不算高,主要偏公益和社區更新。”
“利潤不是唯一指標。”
羅景程點了點桌面。
“傅氏地產這兩年正缺一個漂亮的社區更新樣板。何況,這項目現在有話題,拿下來,對集團品牌有好。”
有人遲疑。
“可是林小姐也在競標。”
羅景程笑了一聲。
“所以更要拿。”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羅景程繼續說:“現在靠的是什麼?緒,輿論,還有前傅太太這個份。我們就讓評審看看,真正能落地的方案是什麼樣。一個五年沒項目的人,真以為發幾張圖就能回行業?”
會議結束後,方案很快送到傅硯辭辦公室。
陳嶼白把文件放在桌上時,特意提醒了一句。
“傅總,設計部申請參與月親子社區競標。”
傅硯辭正在看集團報表,聽到這個名字,筆尖頓住。
他抬眼。
“誰提的?”
“羅景程。”
傅硯辭翻開文件。
傅氏的初步方向寫得很漂亮。
商業線升級,社區門面改造,輕餐飲配套,兒活中心。
傅硯辭看了幾頁,腦子里卻想起林晚棠那份方案簡介。
兒安全。
母親陪伴空間。
舊社區微更新。
給沒有等到父親回家的孩子。
這句話像一刺,扎在文件夾背面。
陳嶼白站在一旁,沒有催。
傅硯辭合上文件。
“羅景程怎麼說?”
陳嶼白如實回答:“羅總監認為,這個項目不能讓林小姐借傅氏熱度做個人翻宣傳。傅氏參與,可以住輿論方向。”
傅硯辭臉淡了點。
“住誰?”
陳嶼白沒接話。
辦公室安靜下來。
傅硯辭手指搭在文件上。
他知道自己應該阻止。
至不該讓傅氏在這個時間點和林晚棠正面撞上。
可另一種緒又著他。
他想看看。
看林晚棠這五年藏起來的那部分,到底有多鋒利。
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能離開傅家,還站得住。
這種念頭很卑劣。
傅硯辭自己知道。
可他沒有停。
最後,他只說:“按流程走。”
陳嶼白看了他一眼。
“傅總,林小姐那邊……”
“既然要回這個行業,就遲早會遇到傅氏。”
傅硯辭聲音很冷,像是在說給陳嶼白聽,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要特別照顧,也不要特別打。”
陳嶼白點頭。
“明白。”
當天傍晚,林晚棠剛從月社區舊址回來。
腳沾了灰,手背被舊鐵欄劃了一道細口子。宋硯青罵看梁柱看得不夠細,又著重新量了兩遍樓道寬度。
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柚柚撲過來抱住。
“媽媽,你贏了嗎?”
林晚棠蹲下,把手背藏到後。
“還沒有。”
柚柚有點失,但很快又認真點頭。
“那明天再贏。”
林晚棠笑了笑。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姜梨發來截圖。
月親子社區項目初審名單公布。
林晚棠點開。
屏幕上,圍名單清清楚楚。
林晚棠工作室。
傅氏設計部。
陸氏建筑。
的視線在“傅氏設計部”幾個字上停住。
柚柚湊過來,看不懂字,只問:“媽媽,怎麼了?”
林晚棠把手機扣在掌心。
窗外天一點點暗下去,老小區樓道的燈亮得很慢。
輕輕吐出一口氣。
“沒事。”
了柚柚的頭。
“媽媽明天,真的要去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