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這邊正蹲在老社區三號樓樓道里量臺階。
老樓道窄，墻皮掉了一塊又一塊，鐵扶手上銹跡斑斑。宋硯青站在旁邊，手里拿著卷尺，臉難看得像誰欠了他八百萬。
“你昨天圖上標的這個坡道角度，誰給你算的？”
林晚棠低頭看本子。
“我算的。”
“你算的？”宋硯青冷笑，“那你拎一袋菜，從這里推嬰兒車上去試試。”
林晚棠沒吭聲。
宋硯青罵人從來不留。
把數據劃掉，重新測了一遍。
“這里要改。”
“廢話。”
宋硯青把卷尺收回來。
“別坐在電腦前想當然。親子社區不是給評審看的樣板圖，是給人住的。樓道里一塊翹起來的磚，都能把孩子摔得頭破流。”
林晚棠點頭。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宋硯青哼了一聲，“知道就畫那些看起來溫、落地一塌糊涂的東西。”
林晚棠低頭記下。
後忽然傳來一個的聲音。
“媽媽。”
林晚棠回頭，看見姜梨牽著柚柚站在樓梯口。
小姑娘背著一個小兔子包，頭發扎兩個小揪揪，手里還抱著那只舊兔子玩偶。站在線很暗的樓道里，明顯有點怕，可看見林晚棠以後，眼睛又亮了。
林晚棠立刻站起來。
“你們怎麼來了？”
姜梨把墨鏡往頭頂一推。
“律所臨時有個會，我助理今天請假。柚柚不想跟陌生人待著，我就給你送過來了。”
看了一眼樓道。
“嘖，這地方夠破的。”
宋硯青掃了一眼。
“嫌破別進來。”
姜梨一點不怕，笑瞇瞇道：“宋教授，我嫌破，但我不嫌您。”
宋硯青懶得理。
柚柚躲在姜梨後，看他。
林晚棠走過去蹲下。
“柚柚，媽媽今天要工作，這里有點臟，也有點危險，你要一直跟著媽媽，不能跑，好不好？”
柚柚點點頭。
“我會乖。”
宋硯青看了小姑娘一眼，臉總算沒那麼臭。
“這就是你兒？”
“嗯，林小柚。”
柚柚小聲說：“爺爺好。”
宋硯青眉一豎。
“誰是爺爺？”
柚柚被他嚇了一下，往林晚棠懷里。
林晚棠忍著笑。
“宋爺爺也行。”
宋硯青板著臉：“隨便。”
姜梨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柚柚很認真，又喊了一遍：“宋爺爺好。”
宋硯青咳了一聲，把手里一支短鉛筆遞過去。
“拿著，別。”
柚柚接過鉛筆，看了看，又小聲說：“謝謝宋爺爺。”
宋硯青轉就走。
耳朵有點紅。
老社區不大，三棟老樓圍出一個小院。院子中間原本有個兒活區，梯褪了，秋千缺了一邊，地上鋪的塑膠墊早就卷邊。
林晚棠帶著柚柚走過去。
小姑娘一路都很安靜。
不像大人那樣看立面、看結構、看線。只看自己的腳下。
哪塊磚松了，哪里有水坑，哪個角落黑，都看得很仔細。
走到梯旁邊時，柚柚停住了。
“媽媽，這個可以玩嗎？”
林晚棠蹲下檢查了一下梯邊緣。
塑料邊破了，出一道尖的裂口。
“現在不可以，會劃手。”
柚柚把兔子抱了一點。
“那以前的小朋友會不會疼？”
林晚棠手指停了一下。
“可能會。”
柚柚走到梯下面，仰頭看著那塊破掉的地方。
“它壞了，為什麼沒有人修呀？”
沒人說話。
宋硯青站在後面，臉上難得沒罵人的意思。
林晚棠看著那裂口，忽然覺得自己昨天圖紙上的兒區還是太干凈了。
太漂亮。
像是從效果圖里生出來的，而不是從這個破梯、這塊翹磚、這個三歲半孩子的眼睛里長出來的。
柚柚又往前走了幾步。
站在樓道口，往里面看。
老樓白天采也不好，樓道燈壞了一盞，里面半明半暗。
柚柚沒有進去，只往林晚棠邊靠。
“媽媽，這里黑。”
“嗯。”
“晚上會更黑嗎？”
“會。”
“那小朋友放學回來，會不會害怕？”
林晚棠輕輕吸了一口氣。
“會。”
柚柚想了想，又問：“如果媽媽抱著小朋友，還拿很多東西，會不會摔倒？”
林晚棠看著。
柚柚仰著臉，很認真地問：“這里能不能變不會讓小朋友摔疼的地方？”
這句話不大，卻讓林晚棠心里一震。
之前一直在想，怎樣讓方案完整，怎樣讓評審看見友好和兒安全，怎樣贏過傅氏。
可柚柚的問題更簡單。
能不能不摔疼。
能不能不害怕。
能不能讓媽媽抱著孩子回家時，腳下有，手邊有扶的地方。
宋硯青在後面忽然說：“聽見沒？”
林晚棠沒回頭。
宋硯青把本子往手里一塞。
“這比你昨天那三頁廢話有用。”
林晚棠低頭，看著空白頁。
蹲下來，和柚柚平視。
“柚柚覺得，哪里最容易摔疼？”
柚柚愣了一下。
“我可以說嗎？”
“可以。”
“這里。”指了指梯出口，“跑下來會撞到。”
又指樓道口。
“這里黑。”
再指那條通往小區門外的窄路。
“這里車車會過來。”
林晚棠一項一項記下來。
姜梨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大一小，忽然沒說話。
見過太多人離婚後的狼狽，哭鬧，撕扯，搶孩子，爭財產，被舊婚姻拖得不像自己。
林晚棠也疼。
可疼著疼著，竟然真的開始往前走了。
柚柚說完，又有點不好意思。
“媽媽，我說得對嗎？”
林晚棠的頭。
“對。”
“我也能幫媽媽工作嗎？”
“能。”
柚柚眼睛亮了一點。
“那我是不是媽媽的小助手？”
林晚棠笑了笑。
“是。”
宋硯青在後面冷不丁開口。
“小助手就別站在車行道上，往里點。”
柚柚趕抱著兔子退回林晚棠邊。
下午四點多，現場踏勘結束。
柚柚累得趴在林晚棠懷里睡著了，手里還攥著宋硯青給的那支短鉛筆。
林晚棠抱著坐在老社區長椅上，翻開本子。
原本方案里的兒區被劃掉大半。
重新寫。
梯出口緩沖區。
低位扶手。
兒視線高度導引。
樓道微系統。
母親單手抱娃線。
車行隔離。
最後一頁，停了很久。
風從老樓之間穿過去，吹得紙頁輕輕發響。
林晚棠低頭，看著懷里睡的柚柚。
小姑娘睡著了還皺著一點眉，像夢里也記得那些黑樓道和破梯。
林晚棠拿起筆，在方案核心頁寫下一行字。
兒視角不是裝飾。
停了一下，又補上後半句。
是設計起點。
你值得更安靜的閱讀時光 ✨
不想再被廣告打斷劇情、被倒數消耗耐心？升級 SVIP，把時間留給故事本身。$24.99 美金 / 3 個月，解鎖專屬特權：
- 全站廣告全屏蔽
- 小說站、漫畫站、短劇站 SVIP 全通用
- 季卡 $24.99 美金 · 年卡 $79.99 美金
$24.99 ≈ 一份便當 + 一杯手搖，換三個月極致閱讀體驗，趕快點下方升級 SVIP，今天就告別廣告煩惱。
🎁 下載 App，暢享完整體驗
- 廣告解鎖：VIP解鎖章節，APP中觀看廣告可以免費解鎖閱讀
- 閱讀體驗：觸屏手勢順滑，閱讀多模式可選，閱讀更順暢
- 數據互通：APP與網頁帳號通用，閱讀進度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