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社區灰撲撲的樓道口，破梯，生銹欄桿。蹲在地上寫東西，柚柚背著小兔子包站在旁邊，手里拿著短鉛筆，認真指著梯出口。
林晚棠沒有想到，會被別人拍照傳出去。
拍照的人大概離得遠，畫面有點糊。
可林晚棠的臉還是能認出來。
柚柚也能認出來。
照片最先出現在一個貴婦小群里。
謝南音發的。
配文很短。
這就是傅太太離婚後的新生活？帶娃跑工地？
後面很快有人接話。
“這地方也太破了吧。”
“真帶孩子住這種環境啊？傅家看見不得氣死。”
“你還傅太太呢，人家現在不是了。”
“帶孩子去這種地方，灰塵那麼大，也不怕孩子生病。”
謝南音發了個語音，語氣里帶著笑。
“我就說嘛，上氣有什麼用？離開傅家，生活哪有那麼容易。以前在傅宅有司機有傭人，現在倒好，自己跑現場，還把小孩也帶著。看著怪可憐的。”
有人說：“是不是故意讓人拍到啊？現在不是流行單親媽媽勵志人設嗎？”
“有可能。前腳離婚，後腳設計師復出，故事線完整。”
“說到底還是借傅家的熱度。”
沈知意隔了幾分鐘才出來。
沒有直接附和。
總是這樣。
別人把難聽話說完，再輕輕補一刀。
“大家別這麼說，晚棠姐也不容易。一個人帶孩子，還要工作，肯定很辛苦。”
群里安靜了一瞬。
很快有人順著的話往下說。
“知意你就是心。辛苦歸辛苦，也不能拿孩子吃苦啊。”
“就是。柚柚那麼小，被帶去這種地方，真可憐。”
“傅總知道嗎？親生兒在外面跟著跑工地，他也不管？”
沈知意發了一句。
“硯辭最近應該也很難吧。他其實很疼孩子的，只是晚棠姐現在不愿意通。”
這話看著像替傅硯辭解釋。
可落在人眼里，又了林晚棠不懂事，不讓父親看孩子，還故意把孩子帶出去吃苦。
沈知意看著群里一條條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沒有再說。
話說到這里就夠了。
再多，就不像了。
傅宅里，賀雲舒也看見了那張照片。
照片是謝南音私下轉給的，還附了一句。
“傅夫人，我也是擔心孩子。柚柚到底是傅家的小小姐，天天跟著林晚棠跑這種地方，不合適吧？”
賀雲舒盯著照片，臉難看。
把手機拍在茶幾上。
“胡鬧。”
傭人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賀雲舒越看越氣。
傅家的孩子，怎麼能站在這種地方？
也覺得林晚棠是在賣慘。
故意帶孩子在那種環境里，好讓別人覺得離婚後多辛苦，多堅強。
賀雲舒冷著臉給傅硯辭打電話。
“媽。”
“你看看林晚棠干的好事。”
傅硯辭皺眉。
“什麼事？”
賀雲舒把照片發過去。
傅硯辭點開。
畫面里，林晚棠蹲在舊社區的破梯旁，手里拿著本子。柚柚站在邊，小臉很認真，像在跟說什麼。
傅硯辭看著那張照片，會議室里羅景程後面的話忽然聽不清了。
他想起林晚棠初審現場那頁兒線。
想起說，年人覺得安全的空間，對孩子未必安全。
照片里的柚柚沒有哭，也沒有怕。
在看梯，手里還拿著鉛筆。
像個小小的助手。
傅硯辭的眉心慢慢松了一點。
賀雲舒卻還在電話那頭說：“這是故意給誰看？一個人帶著孩子去破社區，還不是想讓人說辛苦？硯辭，你真打算任由這麼折騰柚柚？”
傅硯辭把手機扣在桌上，聲音冷了些。
“在工作。”
賀雲舒一怔。
“工作？工作就能帶著孩子去這種地方？”
傅硯辭停了一下。
他本能也想說那地方不安全。
可話到邊，又想起柚柚躲在林晚棠後問，媽媽，我可以不看嗎。
他已經沒有資格隨便替們安排什麼。
“我會讓人確認現場安全。”他說，“但媽，你不要再手。”
賀雲舒氣笑了。
“你現在倒是會替說話了。”
傅硯辭沒再爭。
他掛斷電話後，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羅景程看著他的臉，小心道：“傅總，剛才說到復審會，我們準備把舊稿對比部分放在……”
傅硯辭抬眼。
“繼續。”
羅景程重新接上，語氣比之前謹慎了點。
可傅硯辭的注意力還在那張照片上。
這畫面不面。
卻比他記憶里傅宅那個安靜溫順的林晚棠，更像一個活人。
林晚棠知道照片流出去時，是姜梨打電話告訴的。
姜梨在電話那頭罵人。
“謝南音這群人真是閑得慌。你跑現場礙著們什麼了？還說你帶娃打工賣慘。我看們一天不踩人就渾。”
林晚棠打開微信，看見姜梨轉來的截圖。
一條條看完。
臉上沒有太大表。
姜梨問：“你不生氣？”
“生氣。”
“我怎麼聽不出來？”
林晚棠把手機放到桌上，拿巾給柚柚頭發。
“但現在沒空。”
柚柚仰著頭看。
“媽媽，姨姨罵人了嗎？”
“沒有。”林晚棠說。
電話那頭姜梨立刻道：“我罵了。”
林晚棠忍不住笑了一下。
柚柚也笑。
林晚棠低頭看著。
那些人說帶孩子吃苦，說賣慘，說離婚後狼狽。
沒有必要解釋給那些人聽。
至現在沒必要。
電話剛掛，另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林晚棠看了一眼，沒接。
對方很快發來一條短信。
林小姐，我是謝南音的丈夫，周啟明。冒昧打擾。家里老宅西側墻今晚出現裂，想請您方便時幫忙看一眼。價格按您的標準來。
林晚棠看著那條短信，眼神停住。
謝南音。
上午還在群里嘲離婚帶娃打工。
柚柚湊過來，認不全字，只問：“媽媽，又要工作了嗎？”
林晚棠把手機扣下，了的頭。
“可能是。”
“那這次我還能當小助手嗎？”
林晚棠笑了笑。
“這次先不帶你。”
柚柚有點失，但還是乖乖點頭。
林晚棠重新拿起手機，給周啟明回了一句。
請先發墻照片、房屋年代、近期修繕記錄。若存在安全風險，請先讓家人遠離開裂區域。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鐘，十幾張照片傳過來。
林晚棠點開第一張，臉慢慢嚴肅起來。
那不是普通裝飾裂。
老墻下沉，磚錯位，裂口一路斜上去。
再拖，可能真的會出事。
看了片刻，給對方回過去。
明天上午可以初步評估。正式委托需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