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晚棠到了謝家老宅。
謝家的車停在巷口。
周啟明親自出來接，臉不太好，眼下有一圈青。他昨晚大概沒睡，見到林晚棠，第一句話就是：“林小姐，麻煩你跑這一趟。”
林晚棠點了下頭。
“先看現場。”
今天穿得很簡單，灰外套，黑長，頭發扎起來，手里只拎了工包。
謝家老宅在海城老街後段，三進院子，外墻看著面，門頭也重新修過。可林晚棠剛走到西側墻邊，就停住了。
裂比照片里更嚴重。
磚錯位，墻下沉，靠近墻腳的地方還有氣返上來。
蹲下去，戴上手套，用小尺量了一下裂口寬度。
周啟明在旁邊問：“嚴重嗎？”
“現在人不要靠近這面墻。”林晚棠起，“尤其晚上下雨或者有大風的時候，先把西側院子封起來。”
周啟明臉變了。
“會塌？”
“有風險。”
“可前兩個月剛找人修過。”
林晚棠看向墻面。
“修的是表皮。”
周啟明一愣。
林晚棠指了指裂往上的位置。
“這里不是裝飾層裂，是墻力出了問題。下面可能有長期滲水，基礎也有下沉。你們之前刷白、補灰，只是把問題蓋住了。”
周啟明臉更難看。
謝南音就在這時候從院里出來。
穿著一件淺針織，妝很淡，像是剛起床。看見林晚棠蹲在墻邊，腳步頓了一下。
昨晚還在群里嘲笑林晚棠，今天自己的老宅先出了事。
這場面實在不面。
謝南音很快調整表。
“晚棠，麻煩你了。”
得親熱，仿佛昨天那些話不是說的。
林晚棠回頭看。
“謝太太。”
謝南音笑容僵了一下。
從前們在貴婦局里見面，哪怕不，也會一聲晚棠。
現在林晚棠這一句“謝太太”，把距離劃得很清楚。
謝南音心里不舒服，卻不好發作。
“都是人，不用這麼客氣吧。”走近幾步，“你先幫我看看，後面要怎麼弄，我們再說。”
林晚棠沒有立刻答。
從包里拿出一份表格，遞給周啟明。
“這是初步現場評估記錄。正式檢測需要簽委托合同，後續還要做墻沉降、含水率和結構力判斷。”
謝南音看了一眼那份表格，臉微微變了。
“還要簽合同？”
“正式委托都要走流程。”
“晚棠。”謝南音笑得有點勉強，“我們也算認識這麼多年，你先幫忙看看，不用弄得這麼公事公辦吧？就是一面墻，沒那麼復雜。”
林晚棠看著。
“這不是一面墻的問題。”
謝南音被噎了一下。
周啟明立刻接話：“該走流程就走流程。林小姐，報價你發我。”
謝南音皺眉。
“啟明。”
周啟明著聲音：“這墻昨晚裂那樣，萬一真塌了，你負責？”
謝南音臉不好看。
當然怕。
可更不想在林晚棠面前低頭。
尤其昨天才在群里說過那些話。
轉向林晚棠，語氣放了點。
“晚棠，我不是不認你的專業。只是你現在剛復出，也需要一些項目背書。我們謝家這老宅雖然不算頂級，但在海城老街還是有點名氣的。你要是能幫忙修好，對你也有好。”
這話聽著像給機會。
說到底，還是想價。
林晚棠把工包合上。
“謝太太，我不接背書。”
謝南音笑意徹底淡了。
林晚棠繼續說：“我接正式委托。”
院子里安靜下來。
周啟明看了林晚棠一眼，神反倒更認真。
一個人敢把話說清楚，比含含糊糊要人可靠得多。
“林小姐，你把流程和報價發我。”他說，“我來理。”
謝南音沒忍住。
“你們男人就是急。隨便說幾句你就信？老宅這東西，找誰不能看？”
林晚棠沒有爭。
只是把剛才拍的幾張照片點開，遞給周啟明。
“這幾先拍照留檔。西側院子今天就封，不要讓老人小孩過去。墻腳這里有滲水痕跡，近期如果下雨，要安排人觀察裂變化。還有，你們兩個月前找的施工隊資料，也發我。”
周啟明立刻點頭。
“好。”
“我下午會把正式委托流程、報價單和初步風險提示發給你。你們確認後，我再安排下一次檢測。”
謝南音聽見“報價單”三個字，臉更難看。
“林晚棠，你現在真是變了。”
林晚棠把手機收起來。
“嗯。”
承認得太快，謝南音後面的話反而卡住了。
林晚棠看向那面裂墻。
“以前我會不好意思談錢，也不好意思拒絕。現在不會了。”
謝南音口一堵。
林晚棠又說：“我今天來，是因為這面墻確實危險。不是因為我們有。”
謝南音聽得臉上發熱。
林晚棠沒提，卻比提了還讓人難堪。
周啟明把兩人之間的暗流看在眼里，沒多問，只把林晚棠送到門口。
“林小姐，昨天群里的事，我聽說了。”他停了一下，“南音說話有時候不太過腦子。”
林晚棠看著他。
“周先生，我不負責你太太的社問題。”
周啟明尷尬了一瞬。
林晚棠說：“我只負責這面墻。”
周啟明反而笑了。
“明白。”
離開謝家時，巷口正有幾個鄰居探頭看。
謝南音站在院子里，隔著花窗看見的背影，臉一陣青一陣白。
手機群里還有人問。
“南音，聽說你家老宅裂了？不會真請林晚棠去看了吧？”
“報價貴不貴啊？”
“現在是不是端著？”
謝南音著手機，指尖發。
本想回一句“只是讓隨便看看”。
可周啟明已經在旁邊打電話，讓人下午封西側院子，還說一切等林晚棠正式評估。
謝南音口憋得厲害。
一上午被林晚棠著，偏偏還發作不了。
這種覺比被人當眾罵還難。
坐回客廳，冷著臉翻開月親子社區復審會的名單。
林晚棠。
傅氏設計部。
陸氏建筑。
謝南音盯著那個名字，忽然想起自己丈夫剛才對林晚棠客氣的樣子。
一個離婚帶娃、昨天還被群里嘲笑的人，今天竟然在謝家老宅里，把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咬了咬牙，給沈知意發消息。
復審會你去嗎？
沈知意很快回。
應該會去看看，怎麼了？
謝南音看著窗外那面被圍起來的西墻，冷笑了一下。
沒什麼。就是覺得，林晚棠最近太順了。復審會上，總得有人問幾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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