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南音那條消息發給沈知意的時候,傅硯辭正在看離婚材料里的證據目錄。
姜梨的字句里沒有半分緒,只是冷靜地將一樁樁事逐條羅列。
某年某月某日,兒園親子運會,父親缺席。
某年某月某日,兒檢,父親未曾到場。
某年某月某日,林小柚生日,父親失約。
每一行都不長。
可每一行後面,都像站著一個小小的柚柚。
陳嶼白把補充資料放到桌上。
“傅總,這是柚柚小姐近三年的生日安排。”
傅硯辭抬頭,手指停在文件邊上。
“近三年?”
“是。”
陳嶼白聲音放得很輕。
“第一年,您在港城參加并購簽約。第二年,您在京州董事會。第三年……”
他沒說下去。
傅硯辭自己知道。
第三年,就是幾天前。
他陪沈嘉樹吹了蠟燭。
辦公室很靜。
傅硯辭翻開資料。
第一年生日照片里,柚柚還很小,坐在嬰兒餐椅里,臉上沾了一點油。林晚棠在旁邊扶著的小手,替點蠟燭。
沒有他。
第二年,柚柚穿著小子,抱著一個小兔子氣球,桌上擺著一塊小蛋糕。林晚棠笑得有點累,照片角落里有賀雲舒送來的禮盒。
也沒有他。
第三年,資料里沒有照片。
只有一張沈知意朋友圈截圖。
“以前生日,我都沒陪過?”
陳嶼白沉默了幾秒。
“您送過禮。”
傅硯辭抬眼。
陳嶼白著頭皮繼續說:“大多是我安排的。玩、珠寶、兒基金,還有一些定制禮服。”
傅硯辭低下頭,忽然覺得那些東西荒唐得刺眼。
一個三歲孩子等的不是基金。
等的是門口響起車聲,等一個人回來給點蠟燭。
他拿起手機,撥給林晚棠。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那頭很安靜,約能聽見紙頁翻聲。
“傅總,有事?”
現在他傅總,得越來越順口。
“我想見柚柚。”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為什麼?”
傅硯辭嚨一哽。
這是他第一次發現,父親想見兒,竟然需要回答為什麼。
他低聲說:“我想看看。”
林晚棠沒有立刻拒絕。
也沒有心。
“柚柚這兩天狀態不太好。你要見,只能公共場所,半小時。不能帶走,不能單獨相,不能提傅家,也不能帶傅家人。”
傅硯辭閉了閉眼。
“好。”
林晚棠又說:“地點我定。”
“可以。”
“還有,不要送太貴的東西。”
傅硯辭一頓。
林晚棠聲音淡淡的。
“不需要用禮換安全。”
電話掛斷後,傅硯辭坐了很久。
可下午出門前,他還是讓陳嶼白準備了禮。
限量版兒鋼琴。
一套國外手工娃娃。
還有一條小兔子造型的鉆石手鏈。
陳嶼白看著那幾個盒子,猶豫了半天,還是提醒。
“傅總,林小姐剛才說,不要太貴。”
傅硯辭作一停。
他看著那些包裝致的禮盒,臉上沒有表。
“那準備什麼?”
陳嶼白被問住了。
傅硯辭自己也被問住了。
他不知道柚柚喜歡什麼。
喜歡什麼,什麼繪本,吃什麼點心,怕不怕黑,睡前要不要人講故事。
他這個父親,連兒最普通的小事都不知道。
最後,他只帶了一個盒子。
是一只小兔子發卡。
不貴。
可他挑了很久。
見面的地點在一家兒書店。
林晚棠選的。
周末人不多,書店角落有小朋友閱讀區,旁邊就是玻璃窗。坐的位置能看見門,也能看見出口。
傅硯辭到時,林晚棠已經來了。
柚柚坐在小桌子旁,正在翻一本圖畫書。今天穿著米黃,頭上還是那只小兔子發卡,懷里抱著舊兔子玩偶。
傅硯辭腳步慢下來。
柚柚先看見他。
小姑娘臉上的表收了一點,下意識往林晚棠邊挪。
林晚棠沒有催喊人。
傅硯辭走過去,蹲下。
“柚柚。”
柚柚抱著兔子,沒有說話。
傅硯辭把手里的小盒子放到桌上。
“這個給你。”
柚柚看了一眼,沒有接。
傅硯辭低聲說:“是小兔子發卡。你以前好像喜歡兔子。”
柚柚小聲說:“我有兔兔了。”
把懷里的舊兔子抱一點。
那只兔子耳朵已經有些舊,邊角洗得發白,卻被護得很。
傅硯辭看著那只兔子。
他記得這是林晚棠買的。
“那先放著。”他說。
柚柚低頭翻書。
翻得很慢,手指在圖畫上了。書上畫著一只小熊等爸爸回家。
傅硯辭看見了,心口又是一陣悶。
他試著問:“柚柚最近在看什麼書?”
柚柚沒抬頭。
“媽媽給我講小兔子。”
“好聽嗎?”
“好聽。”
“爸爸以後也可以給你講。”
柚柚終于抬起頭。
看著傅硯辭,看了好一會兒。
“叔叔,你會中途走掉嗎?”
林晚棠手指停在杯沿,沒有替他說話。
答應見面,不是幫傅硯辭修補形象。
他要當父親,就自己面對孩子的問題。
傅硯辭結了。
“不會。”
柚柚又問:“那上次為什麼沒來?”
書店里有小孩笑鬧聲,店員在遠整理書架,窗外有車流慢慢過去。
傅硯辭卻像一下聽不見別的聲音。
他蹲在柚柚面前。
兒的眼睛很干凈。
不是責怪他。
是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答應了,會不來。
為什麼等了一晚上,他卻在別人那里。
為什麼的蛋糕塌了,爸爸還能說以後補。
傅硯辭張了張。
有很多話可以說。
可這些話到了邊,全都變得站不住。
“是我不好。”
傅硯辭聲音很低。
柚柚看著他。
“你忘了嗎?”
傅硯辭指尖僵住。
他想說沒有。
可他確實忘了等了多久,忘了點蠟燭,忘了那天不只是沈嘉樹生日。
“不是柚柚不好。”他啞聲說,“是我做錯了。”
柚柚低下頭。
沒有哭,也沒有說原諒。
只是把書合上,往林晚棠邊靠了靠。
“媽媽,我想回家了。”
林晚棠看了眼時間。
二十三分鐘。
還沒到半小時。
可沒有猶豫。
“好。”
傅硯辭站起來。
“我送你們。”
林晚棠拿起柚柚的小水杯。
“不用。”
傅硯辭停在原地。
柚柚牽住林晚棠的手,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盒子。
傅硯辭心里微。
下一秒,小姑娘小聲說:“那個可以給別的小朋友。”
林晚棠牽著柚柚離開書店。
門口很好,母倆的影子落在地上,挨得很近。
傅硯辭站在玻璃窗里,看著們上車。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緣沒有用。
姓傅也沒有用。
他錯過的那些時間,不是一個禮、一次道歉、一次見面就能補上的。
陳嶼白來接他時,傅硯辭還站在原地。
桌上的小兔子發卡沒有人拿。
陳嶼白低聲問:“傅總,回公司嗎?”
傅硯辭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柚柚以前生日,我都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