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收到行業流會邀請時,正在改月親子社區的復審稿。
郵件是宋硯青轉來的。
後面只附了一句話。
去見人,別悶頭畫圖。項目不是在電腦里贏的。
林晚棠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好”。
流會在海城館旁邊的舊廠區舉行,主題是城市更新和古建活化。聽起來很面,實際上也就是一群人換名片、試探資源、順手看誰最近有熱度。
林晚棠以前不這種場合。
不是不會說話,只是嫌累。
婚後五年,更出現。現在重新進來,別人看的眼神很復雜。
有人好奇,有人看熱鬧,也有人等著出錯。
到得不早不晚。
一進門,原本三三兩兩聊天的人聲低了一點。
“那就是林晚棠?”
“傅硯辭前妻?”
“聽說月親子社區初審第一,了傅氏。”
“真的假的?傅氏會輸給?”
“別小看,以前是宋硯青的學生。”
“那又怎樣,五年沒作品了。”
議論聲不大,但也沒刻意避著。
林晚棠像沒聽見,去簽到臺簽了名字。
工作人員看到,態度明顯熱了點。
“林老師,您的座位在第二排。”
林老師。
這個稱呼讓林晚棠作停了一瞬。
以前在傅家,所有人傅太太。
久了,好像真的只剩下這個份。
現在突然有人林老師,心里竟然有點酸。
點頭。
“謝謝。”
剛坐下,後就傳來一道悉又不怎麼友好的聲音。
“林小姐最近真是風頭正盛。”
林晚棠回頭。
謝南音站在不遠,邊跟著幾個太太。今天穿得很致,妝容也穩,像前幾天謝家老宅那場狼狽從沒發生過。
林晚棠淡淡點頭。
“謝太太。”
謝南音聽見這個稱呼,角僵了僵。
旁邊有人笑著話。
“南音,你們認識啊?”
“認識。”謝南音看著林晚棠,“之前我家老宅有點小問題,林小姐還去看過。”
故意把“小問題”三個字說得很輕。
像是林晚棠只是被去幫忙看一眼。
“正式委托書周先生已經簽了,檢測報告下午會發第一版。”
謝南音臉一變。
旁邊幾個人表立刻微妙起來。
正式委托。
這四個字把所謂幫忙看一眼的面撕開了。
林晚棠沒有繼續說,只低頭翻開資料。
謝南音咬了咬牙,沒再自討沒趣。
流會很快開始。
前面幾位嘉賓講得都很穩,城市更新、文化資產、商業轉化,詞都漂亮,卻也都差不多。
林晚棠聽得認真,偶爾記兩筆。
中途茶歇時,有人端著咖啡過來搭話。
“林小姐,月項目我看了,想法不錯。不過你一個人做,後續施工和運營跟得上嗎?”
問題聽起來客氣,實際還是質疑。
林晚棠剛要回答,旁邊有人先開了口。
“的方案不只是想法不錯。”
那聲音很溫和。
不高,卻讓人下意識回頭。
男人穿著深灰西裝,形修長,眉眼干凈,氣質里沒有傅硯辭那種人的冷,反而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陸承洲。
陸氏建筑的繼承人。
這名字在海城建筑圈不陌生。
陸氏和傅氏不一樣。
傅氏重資本和規模,陸氏這些年更做城市更新、文旅和舊區改造。圈里人說陸承洲這人看著溫和,項目上卻極難糊弄。
林晚棠以前沒和他正式打過道。
只在幾年前的行業資料里見過他的名字。
男人朝點了下頭。
“林小姐,我是陸承洲。”
林晚棠也點頭。
“陸總。”
剛才發問的人笑道:“陸總也看過的方案?”
陸承洲端著咖啡,語氣平淡。
“看過。”
他看向林晚棠。
“月親子社區最有價值的地方,不是親子概念,也不是友好這些詞。”
周圍人安靜了一點。
陸承洲繼續說:“是把使用者的疼點拆了可落地的空間邏輯。兒視角、夜歸線、母親工作角,這些不是噱頭,是問題的答案。”
林晚棠握著杯子的手輕輕頓住。
他是真的看過。
不是看標題,不是看熱搜,也不是看離婚。
是看過方案。
旁邊那人笑容收了些。
“陸總評價很高啊。”
陸承洲沒有接他的調侃。
“好方案值得被看見。”
他說得坦,倒讓那些暗的揣測顯得小氣。
林晚棠抬眼看他。
“謝謝。”
“不客氣。”陸承洲笑了一下,“我說的是事實。”
茶歇結束前,陸承洲遞給一張名片。
“陸氏最近有個舊區微更新項目,位置在南港路一帶。規模不大,但人群復雜,有學校、老社區和一段保留下來的舊騎樓。月項目如果能過復審,我希能邀請你參與前期顧問。”
林晚棠沒有立刻接。
陸承洲看出的遲疑。
“正式合作,走合同。不摻私,也不做施舍。”
這句話說得太準。
林晚棠終于接過名片。
“我會先看項目資料。”
“當然。”
陸承洲把分寸拿得很好,沒有多停,也沒有趁機拉近距離。
他轉去和別人談。
林晚棠低頭看名片。
陸承洲。
陸氏建筑。
把名片放進包里,心里有一點很輕的靜。
不是因為男人。
是因為這個行業終于有人開始用項目看。
流會結束時,天已經黑。
舊廠區外面鋪著青石路,剛下過一點小雨,地面亮。
林晚棠走出門口,正準備車,陸承洲從後面出來。
“林小姐。”
林晚棠回頭。
陸承洲拿著一把黑傘,站在臺階上。
“這邊不好打車,我讓司機順路送你一段?”
“不用了,太麻煩了”
陸承洲聽見這麼說,便沒有再堅持。
只把傘遞過來。
“那至拿傘。”
林晚棠看了眼雨。
“謝謝,我車就好。”
陸承洲笑了笑。
“傘比車容易還,下次項目會帶來就行。”
他把傘放到手邊,沒有再多說,轉上了陸氏的車。
林晚棠站在臺階下,看著那把傘,最終還是拿了起來。
撐開傘,走進雨里。
這一幕,被站在展廳二樓玻璃後面的傅硯辭看得清清楚楚。
陳嶼白也看見了。
他沒敢說話。
傅硯辭站在原地,臉一點點沉了下去。
玻璃上映著他的影子。
冷,靜,也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