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辭的車停在姜梨小區樓下時,雨還沒停。
陳嶼白坐在前排,沒敢問老板到底要干什麼。
傅硯辭也沒下車。
他只是看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
窗簾沒拉嚴,約能看見屋里有人影晃。很小的一間房,燈卻是暖的。
這地方他看一次,心里就堵一次。
林晚棠從前住在傅宅,臥室有整面落地窗,帽間比這里的客廳還大。以前沒說過不喜歡,也沒說過喜歡。
傅硯辭那時候理所當然地覺得,該滿意。
現在帶著柚柚住在這種老小區,反倒比從前活得像個人。
十分鐘後,一輛網約車停在樓下。
車門打開,林晚棠撐著一把黑傘下來。
是陸承洲遞給的那把。
林晚棠下車後,沒有急著上樓,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大概是姜梨發來的消息,回了幾個字,眉眼放松了一點。
雨水打在傘面上,很輕。
站在舊樓門口,低頭收傘。
傅硯辭忽然推門下車。
陳嶼白心里一。
“傅總——”
傅硯辭已經走進雨里。
林晚棠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他,臉上的表淡了下來。
不是驚訝。
是那種“又來了”的疲憊。
“傅總。”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傘。
“陸承洲送你的?”
林晚棠手指頓住。
雨夜里,男人站在面前,西裝肩頭很快了一層。他眼神著,像在審問。
從前他很這樣問。
因為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問。
去哪兒,見誰,做什麼,最後總會回傅宅,總會在餐桌邊等他。
現在他倒是開始問了。
可惜晚了。
林晚棠把傘收好。
“陸總借我的。”
傅硯辭臉更冷。
“你們什麼時候這麼了?”
林晚棠抬頭看他。
“傅硯辭,你現在用什麼份問我?”
這一句把雨聲都低了。
傅硯辭線繃。
“我只是提醒你,陸承洲不是什麼簡單的人。”
“你簡單嗎?”
傅硯辭一頓。
林晚棠看著他,眼神很平。
“傅氏、陸氏,本來就是項目競爭方。他遞一把傘,我收下,明天會還。就這麼簡單。”
“簡單到他當眾替你說話?”
“那是因為他看過我的方案。”
傅硯辭的臉微微一變。
這句話比反駁更刺人。
林晚棠沒有發脾氣,也沒有解釋自己和陸承洲沒有什麼。只是告訴他,陸承洲看過的方案。
而他呢?
結婚五年,他連項目什麼都沒認真聽過。
傅硯辭聲音低下來。
“晚棠。”
“別這麼我。”
林晚棠打斷他。
傅硯辭看著。
站在樓道口,後是舊墻和昏黃燈,手里拎著資料包,腳被雨水打了一點。
沒化妝,眼下有疲憊。
可看他的眼神很清醒。
像終于從一場夢里醒過來。
“我們已經在走離婚程序。”說,“你沒有資格管我和誰見面,也沒有資格因為一把傘來質問我。”
傅硯辭結滾了一下。
“我不是質問。”
林晚棠輕輕笑了一下。
“那是什麼?”
他答不出來。
是吃醋。
是失控。
是看見別的男人站在邊,他才發現那位置原本不是天生屬于他的。
可他說不出口。
說出來也難看。
樓道里傳來小跑聲。
“媽媽!”
柚柚穿著小拖鞋跑到樓梯口,懷里抱著兔子。姜梨追在後面,手里還拿著小外套。
“慢點,地。”
柚柚看見傅硯辭,腳步一下停住。
臉上的高興收了回去,往姜梨邊靠了靠。
“媽媽。”
林晚棠立刻上前,把孩子抱起來。
“怎麼出來了?”
“我在窗戶看見你回來了。”柚柚小聲說完,又看傅硯辭。
傅硯辭的眼神下來。
“柚柚。”
柚柚沒應。
看了看傅硯辭掉的肩膀,又看了看林晚棠的臉,小眉頭慢慢皺起來。
“叔叔,你又兇媽媽了嗎?”
傅硯辭臉一白。
“沒有。”
柚柚抱林晚棠的脖子。
“媽媽不要跟兇叔叔說話。”
姜梨站在樓梯上,角了一下,忍住沒補刀。
林晚棠拍了拍柚柚的背。
“好,我們上樓。”
傅硯辭下意識上前一步。
“柚柚,我……”
柚柚把臉埋進林晚棠肩上,不看他。
林晚棠停住腳步。
“傅硯辭,別。”
傅硯辭站在雨里,沒有再。
林晚棠抱著柚柚上樓,姜梨走在後面,經過傅硯辭邊時停了一下。
“傅總,吃醋之前,先看看自己現在什麼份。”
傅硯辭冷眼看。
姜梨一點不怵。
“別瞪我。我又不是林晚棠,不慣你。”
說完,轉上樓。
門關上以後,樓道里只剩下雨聲。
傅硯辭站在原地,肩上的雨水順著西裝往下滴。
陳嶼白撐著傘過來。
“傅總。”
傅硯辭看著三樓亮著的燈,聲音很啞。
“我以前也這樣跟說話?”
陳嶼白沉默了一下。
“您以前……比今天更直接。”
三樓屋里,姜梨把門反鎖,又確認了一遍。
柚柚坐在小凳子上,低頭給兔子整理耳朵。
林晚棠換了鞋,把陸承洲那把傘放在門邊,準備明天讓快遞送回去。
姜梨靠在廚房門口,臉上的笑容漸收。
“傅硯辭這反應,說明他開始了。”
林晚棠沒接。
把包里的資料拿出來,放到桌上。
姜梨走過去,聲音低。
“晚棠,你別只顧著應付他。傅氏那邊復審可能要手。”
林晚棠抬頭。
“你聽到什麼了?”
“羅景程在翻傅氏舊項目資料。”姜梨說,“我托人問了一下,他可能想從方案相似度上做文章。”
林晚棠的手指停在資料邊。
姜梨臉沉下來。
“說白了,他們可能想反咬你抄傅氏。”
柚柚聽不懂大人的話,只仰頭問:“媽媽,又有壞叔叔嗎?”
林晚棠走過去,了的頭。
“沒有。”
聲音很輕,很穩。
“媽媽會理。”
姜梨看著。
“你準備怎麼辦?”
林晚棠低頭,看著桌上那些舊圖紙和現場記錄。
其中有一張紙,邊角已經泛黃。
那是五年前畫過的母親陪伴桌草圖。
原本以為那些東西早就被時間蓋住了。
沒想到,現在可能要被傅氏拿出來,當刺向的刀。
林晚棠慢慢把那張舊草圖出來,鋪平。
“他們要談。”
抬起眼眸。
“那就談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