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審會那天,林晚棠來得比上次更早。
沒有帶太多人。
一個電腦包,一個圖紙筒,還有姜梨替整理好的牛皮紙袋。
姜梨原本要陪進場,被拒了。
“真不用?”
姜梨站在會場門口,抱著手臂看。
林晚棠低頭檢查了一遍資料。
“不用。”
姜梨皺眉。
“羅景程那種人,今天肯定不會老實。”
“我知道。”
“知道你還一個人進去?”
林晚棠把牛皮紙袋合上,抬頭看。
“這是我的項目。”
姜梨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
手替林晚棠把領口理了一下。
“那你進去。誰潑臟水,你就把水盆扣回去。”
林晚棠也笑了一下。
“嗯。”
復審會場比初審大一些。
項目方、評審、社區代表,還有幾家圍團隊都到了。
傅氏的人坐在左側。
羅景程今天明顯有備而來,桌上放著一只藍文件夾,文件夾邊緣夾了好幾枚標簽。他看見林晚棠進來,甚至還朝笑了笑。
那笑意不干凈。
林晚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傅硯辭也在。
他坐在最後一排,邊是陳嶼白。
兩個人之間放著一份資料。
傅硯辭目落在林晚棠上時,正彎腰把電腦接上投影線。作很穩,沒有一點慌。
陳嶼白低聲說:“林小姐應該也有準備。”
傅硯辭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有準備。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一個人站到傅氏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復審開始後,陸氏先講。
陸承洲沒親自上臺,只由項目負責人展示。陸氏方案穩,資源整合能力強,但偏舊區改造整邏輯,對“親子社區”這個核心抓得不算深。
隨後是傅氏羅景程上臺。
傅氏這次的方案比初審更細,夜間燈、商業配套、社區運營、施工周期,幾乎都補了一遍。
他講得很漂亮。
講完後,評審席上有人點頭。
羅景程卻沒有下臺。
他站在投影前,翻到最後一頁。
“在進下一組展示前,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林小姐當面回應。”
會場里的空氣輕輕一。
林晚棠坐在位置上,抬眼看他。
羅景程轉向評審席。
“傅氏在準備復審資料時,發現林小姐初審方案中的部分核心概念,與傅氏四年前部社區更新項目草案高度相似。”
投影切換。
屏幕上出現兩組對比圖。
左側,是林晚棠初審展示過的“母親陪伴桌”“兒視角線”“分段夜歸照明”。
右側,是傅氏資料庫里四年前歸檔的舊概念稿。
會場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翻資料,有人看向林晚棠。
羅景程聲音不急不慢。
“我并不是直接指控林小姐抄襲。但林小姐曾以傅太太份長期生活在傅家,也可能接過傅氏部資料。如今復出第一戰,方案卻與傅氏舊稿相似,這一點,是否應該給評審和項目方一個合理解釋?”
這話很毒。
他說不是指控。
可每一個字都在往“抄襲”上引。
傅硯辭眼神冷了下去。
陳嶼白也皺了眉。
羅景程故意沒放源頭記錄。
只放了傅氏資料庫歸檔時間。
會場里,謝南音坐在旁聽席,角微微揚了一下。
沈知意也在。
低頭喝茶,眼睫垂著,像是沒聽見,可手指卻慢慢放松了些。
林晚棠終于站起來。
沒有急著上臺。
只問了一句:“羅總監的問題問完了嗎?”
羅景程笑笑。
“林小姐可以解釋。”
林晚棠點頭。
“那我解釋。”
拿起牛皮紙袋,走到展示臺前。
屏幕切到的電腦。
第一頁,是一張掃描過的手繪草圖。
紙張泛黃,邊角有咖啡印,右下角有日期。
五年前。
林晚棠的聲音很穩。
“這是我五年前完《月親子社區》初稿時的手繪草圖。容包括兒視角線、母親陪伴桌、推車轉彎半徑和夜歸燈分段。”
又切到下一頁。
是郵件截圖。
發件人:林晚棠。
收件人:宋硯青。
時間比傅氏資料庫歸檔早了一年零三個月。
標題:月社區初步構想,請老師指正。
宋硯青在郵件里回了很長一段批注。
其中一句被林晚棠標出來。
——“母親陪伴桌這個點可以保留,但別寫得太,要拆可落地模塊。”
評審席上有人立刻坐直了。
林晚棠繼續切。
第三頁,是舊版草圖演變記錄。
第四頁,是婚前參加青年設計賽時的方案節選。
第五頁,是宋硯青工作室檔案掃描件。
每一份都有日期。
每一份都早于傅氏資料庫歸檔時間。
會場里的議論聲小了。
羅景程臉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林晚棠轉頭看他。
“羅總監剛才說,我可能接過傅氏部資料。”
停了一下。
“那我也想問一句,傅氏四年前那份部草案,最早從哪里來的?”
會場徹底靜了。
連紙頁翻的聲音都沒有了。
羅景程的臉終于變了。
林晚棠看著屏幕,沒有回頭去看傅硯辭。
“這是郵件源頭。”
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落得清楚。
“傅氏資料庫里四年前那幾頁所謂部草案,來源不是傅氏設計部。”
“是我。”
羅景程下意識看向傅硯辭。
傅硯辭坐在最後一排,臉冷得厲害。
林晚棠繼續說:“我不否認傅氏項目後來使用過相關概念。因為當時這幾張圖確實被轉進了傅氏設計部。”
停了停。
“但那不是傅氏給我的資料。”
“是我給過傅氏的東西。”
評審席上,有人低聲問:“宋教授今天在嗎?”
後排門口傳來一聲冷笑。
“在。”
宋硯青拄著拐杖走進來,臉比平時還臭。
林晚棠一怔。
沒想到他會來。
宋硯青走到評審席前,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這是我工作室五年前的紙質檔案。林晚棠那套東西什麼時候有,怎麼改的,我這里一筆一筆都存著。”
他抬眼掃過羅景程。
“別拿資料庫歸檔時間糊弄人。歸檔晚,不代表東西是你們生出來的。”
有評審忍不住咳了一聲。
宋硯青本不管場合。
“還有,傅氏這幾年做過幾個所謂親子友好空間,我看過。皮學去了,骨頭沒學會。現在倒好,拿人家的骨頭來反咬人家你們的皮。”
羅景程臉難看到極點。
“宋教授,您說話注意分寸。”
宋硯青冷冷看他。
“你污蔑我學生的時候,分寸在哪兒?”
現場沒人敢接。
林晚棠站在臺上,眼眶微微熱了一下。
很快下去。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看向評審席。
“我愿意提全部原始郵件、手稿、時間和紙質檔案,也接第三方核驗。”
說完,又看向羅景程。
“羅總監如果還有疑問,可以繼續問。”
羅景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本來準備的是一盆臟水。
結果水還沒潑出去,先被人連盆端了回來。
評審席上,主評審合上資料,臉嚴肅。
“傅氏需要對舊稿來源作出說明。尤其是這封郵件里提到的原作者問題。”
傅氏團隊那邊沒人敢說話。
傅硯辭終于起。
他沒有走向林晚棠。
也沒有替解釋什麼。
他只看向羅景程,聲音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查。”
羅景程臉一白。
傅硯辭看著他。
“從林晚棠五年前的手稿進傅氏資料庫開始查。”
“誰經手,誰授權,誰引用。”
“一個都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