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時,我沒有,也沒有溫度,只有一團輕飄飄的意識,懸浮在半空。
周圍的一切都清晰得過分,人聲、腳步聲、汽車鳴笛聲,所有聲音都像是被放大了好幾倍,直直鉆進我的知里。
可我不到任何東西,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像一個被世界隔絕的旁觀者。
我死了。
死在沈聿舟親手關上的冰柜里,死在那個我曾滿心期待、以為是浪漫驚喜的郊外別墅里。
從被關進冰柜,到意識徹底消散,再到如今以靈魂形態醒來,不過才過去一天。
可就是這一天,我的失蹤,已經鬧得滿城風雨。
因為就在這天還是母親的生日,我訂好了酒店,約好親友晚上一起慶祝。
沒等到我,一向沉穩的,似乎預料到什麼似的,整個人很憔悴,脊背眼可見地佝僂下去,眉頭擰一團,眼底布滿麻麻的紅。
的手指微微抖,卻依舊強撐著神,不停打電話聯系各方朋友,拜托所有人幫忙尋找我的下落。
在電話里一遍遍訴說:“晚晚昨天出門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電話也一直打不通,昨天是我生日。安排好了酒店。親戚都來了,人卻聯系不上……”
掛上電話後哭得幾乎暈厥,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淚痕錯,連妝容都花得一塌糊涂。
母親和一眾親戚跑遍了我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公司、常去的容院、和朋友聚會的餐廳、甚至連我偶爾散心的公園都一一找過。報警、調監控、發布尋人啟事、開出高額懸賞,能想到的辦法,全都用盡了。
我飄在邊,看著憔悴崩潰、痛不生的模樣,靈魂都像是被生生撕裂。
我多想沖過去抱住,告訴我就在這里,告訴別再找了,別再為我難過。
可我只是一縷亡魂,穿不空氣,不到實,連一句“我在這兒”都喊不出口。
那種無力,比凍死在冰柜里還要絕。
隨著調查深,所有斷斷續續的線索,最終全都指向了一個人,沈聿舟!
他是最後一個和我見面的人,也是我失蹤前唯一接過的人。
面對上門詢問的警察,蜂擁而至的鏡頭,沈聿舟一黑,臉蒼白憔悴,眼底刻意熬出紅,神悲痛得近乎崩潰,看上去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他握著話筒,聲音沙啞抖,眼眶泛紅,一副失魂落魄的深丈夫模樣,每一句話都拿得恰到好。
“昨天是我和晚晚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我在郊外別墅準備了一點驚喜,讓先過去等我。
等我趕到的時候,別墅里已經沒人了,就這麼不見了。我找了一整夜,每個角落都翻遍了,一點線索都沒有……
我真的很怕出事,懇請大家如果有任何消息,一定要聯系我。只要能找到晚晚,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鏡頭前的他,深、專一、無助、痛苦,幾乎完得無可挑剔。
不網友被他打,紛紛在評論區心疼他,祝福我平安回來,甚至有人開始猜測我是不是被人綁架。
連我最親的人,都被他這副偽裝徹底欺騙。
母親拉著沈聿舟的手,不停道謝,語氣里滿是信任和依賴,仿佛他是此刻唯一能依靠的人。
“聿舟,辛苦你了,有你在,我們心里還能踏實一點。”
“晚晚那麼喜歡你,一定會平平安安回來的。”
看著自己的母親,對著殺害自己的兇手滿懷激,我只覺得渾冰冷,諷刺得讓人窒息。
虛偽。
惡心。
鏡頭一關掉,沈聿舟臉上所有的悲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冷漠地甩開圍上來的記者,轉走進無人的休息室,一把將等候在里面的林薇薇摟進懷里,角勾起一抹冷又得意的笑。
“放心,死定了,尸藏得很蔽,警察就算翻遍整個城市也找不到。”
“等這件事的風頭過去,沈氏集團徹底穩住,蘇家那邊的資產,也會一點點落到我們手上,沒人能攔著我們。”
林薇薇依偎在他懷里,笑得一臉又貪婪,手指輕輕劃過他的口。
“還是聿舟哥厲害,蘇晚死了,再也沒有人跟我搶你,也沒有人礙我們的事了。”
兩人相擁低語,笑聲甜又惡毒,聽得我靈魂都在發抖。
我慘死冰柜,尸骨未寒。
我最在意的家人,卻在對兇手恩戴德。
我傾盡所有付出的,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我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撕碎他們的假面,掐斷他們的嚨,可我只是一縷無可依的亡魂,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逍遙法外。
絕如同水,一遍又一遍將我淹沒。
難道我就只能這樣看著他們風無限,看著父母一直被蒙在鼓里嗎?
難道我這條命,就這麼白白葬送,連一點公道都討不回來?
就在我意識渙散、靈魂快要徹底潰散的那一刻,眼前突然炸開一道刺目到極致的白!
一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猛地從白中心傳來,狠狠將我整道靈魂往里拉扯。
我本來不及反抗,便被那力量徹底吞噬。
靈魂被卷白的瞬間,我腔里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震。
是心跳。
溫熱的、鮮活的、有力的心跳。
我……好像要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