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沈家偌大的客廳里賓客滿座，旁系親戚悉數到場，一場看似和睦的家宴，暗流早已翻涌。
沈聿舟親昵地牽著我的手走進客廳。
我今天穿了一件霧霾藍的絨旗袍，腰間收得極窄，長發松松挽了個低髻，妝容清淡，可偏偏一雙杏眼生得極亮，我知道那里面沒有半分妻子的怯，只有見慣風浪的沉靜與冷淡，像一柄藏在綢緞里的薄刃，不聲，卻隨時能見。
沈聿舟和我站在一起，看起來儼然一對恩夫妻。
果不其然，周遭立刻響起夸贊聲。“聿舟真是好福氣。”
“你們強強聯手，沈氏、蘇氏都會越來越興旺。”
沈聿舟掛著溫和的笑，我假裝溫順地依偎在他側，心底卻冷得像數九寒天的深井，清醒、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飯桌上，沈母忽然笑盈盈地叮囑：“晚晚啊，聿舟最近為了公司天天熬夜，你為妻子，可得多諒諒他。”
我不不慢地放下筷子，抬眸看了沈母一眼，角微微一彎，聲音不大卻穩得像釘進木板的釘子：“媽，你放心，我知道的。”
話音剛落，堂哥沈澤宇忽然發問：“聿舟，城西那個大項目，你給一家沒怎麼聽過的新公司做了？資質夠嗎？”
沈聿舟笑意一僵，隨即輕描淡寫：“都是信得過的朋友，你們不用擔心。”
我緩緩側過臉，目平靜地落在他臉上，語氣不急不緩，卻字字清晰得像刀刻：“堂哥不提，我倒差點忘了。聿舟，那家公司的資質文件、過往案例，你一直沒給我看過。城西項目是蘇氏今年的重點，我親自抓，有問題嗎？”
沈聿舟猛地轉頭看我，顯然沒料到我會當眾發難，語氣都了：“文件在公司保險柜，下次拿給你。”
“是嗎？”我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卻只停留在角，眼底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聽說那家公司去年才注冊，注冊資金寥寥無幾，連一個完整項目都沒獨立做完過。這麼重要的項目給一家空殼公司，聿舟，你是覺得蘇氏的錢太好賺了，還是覺得我蘇晚太好騙了？”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筷子到瓷碟的聲音此起彼伏，所有目齊刷刷釘在沈聿舟上，空氣像被干了一樣安靜。
沈聿舟臉驟變，著嗓子低吼：“老婆，你查我？我說了沒問題就是沒問題呀！”
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微微偏頭，眸不閃不避，語氣平靜得沒有一波瀾。
“蘇氏是我爸媽一輩子的心，是他們留給我唯一的東西。我要是連誰在它都不查，那我不配姓蘇。”
親戚們的眼神頓時變得微妙，有人開始頭接耳，有人低頭假裝夾菜，眼角卻往這邊瞟。
沈母連忙打圓場：“都是一家人，晚晚也是為公司好。”
沈聿舟攥拳頭，礙于眾人在場，只能強行扯笑：“是我考慮不周，回頭就把文件給你。”
看著他強忍怒意、有苦難言的模樣，我心底掠過一冷冽的快意。這點痛就不了了？這才到哪。
我不會讓他一次垮掉。那太便宜他了。我要一寸一寸撕碎他那張溫文爾雅的假面，讓所有人親眼看著他從小鎮做題家、人人稱贊的總經理，一步步跌進泥里，爬都爬不起來。
家宴一結束，沈聿舟將我拽到後院僻靜角落，低聲音問：“老婆，你今天故意的，故意給我難堪是不是？你說，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嗎？”他盡量克制著自己。
我抬眸迎上他偽裝的視線，眼神清澈無辜，甚至帶著幾分茫然，裝得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我沒有啊，我只是說了實話。聿舟，你這麼激，是不是……真的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盯著我這張看似純良的臉，眼底全是困和的恐懼，他分不清我是真單純，還是在扮豬吃老虎。而我要的，就是讓他永遠分不清。
我著他倉皇惱怒的背影，角那點溫笑意徹底褪去，換了一道冰冷刺骨的弧度。
沈聿舟，今天這點就讓你難堪？真正的清算，才剛剛開始。